《前度》西皮皮

62、前度7 醒

　　已经到了零点，三个人坐在等候区，陈欣还没心，她按了呼叫铃，找了护士，“姐姐，现在可以进去探视了吗？”

　　“可以是可以，但是你们哪一位要进去呢？”护士问他们三个。

　　陈欣拍了拍秦简安的胳膊，轻声道：“他进去。”
　　她怕秦简安拒绝，又说：“你哪怕进去什么话也不说呢，如果这是最后一次……不要浪费了时间……”

　　“你能不能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呸呸呸。”王野赶紧敲木头。
　　陈欣也不想，但她知道，她可以用什么样的方式让秦简安进去里面见一见那个把他们所有人的睡眠时间都一并给用掉的人。

　　秦简安沉默地站起来，跟着护士去消毒，换隔离服。
　　可他还是忍不住想，他就算去和陆莳说上十分钟的话，就真的会有用吗？
　　他难道真的对陆莳而言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吗？
　　秦简安并不觉得他比起别人，多了什么特别之处。他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医生都束手无策的情况，他这个人能起什么作用，他又不是什么灵丹妙药。

　　可他还是配合着护士进行了消毒，换隔离服，戴上口罩这一系列行为，这一切结束，已经12点30分，秦简安只觉得自己被装在了一个套子里，隔绝着外界的一切。

　　护士进行着最后的交待，“探视时间最长15分钟，进去以后请不要触碰任何设备设施，可以坐病床旁的椅子……”

　　秦简安轻轻点点头，通过了那扇厚重的防护门，走了进去。
　　他几乎每天24个小时，都在盯着icu的玻璃墙往里看，可每天的探视机会，他从来没有走进来过。
　　直到今天，凌晨12点一过，就是第五天了。
　　陆莳躺在这里的第五天。

　　他在那张椅子上坐下，看清楚陆莳如今的模样，他还有些恍惚，小鬼之前好像不长这样子吧？他沉默着，努力回想陆莳之前的长相，想来想去，陆莳的长相倒是越来越模糊，逐渐和现在的模样重叠。

　　他知道时间很宝贵，但是他真的好像没什么话可说。
　　他能说些什么呢？
　　说“我希望你能快点好起来，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都希望你能好起来。”之类空洞的勉励。
　　说“你为什么要那样冲动行事？不能像个大人一样吗？”之类指责这是陆莳自作自受的结果。

　　他沉默着看着陆莳，看着陆莳极速消瘦下去的脸颊、鼻子上结痂的伤疤、还没有消肿的手指，还有他轻微却仍然起伏的胸口……
　　时间就这么一点一点过去。

　　十五分钟很短，短到他猛地想起还有时间这回事的时候，这次探视也就剩下了5分钟，他却一句话都没有讲，整个房间只有各种机器偶尔的提示音。
　　他应该还是得说些什么吧？

　　毕竟外面的两个小鬼还相信这个世界会有奇迹，而他可能就是创造奇迹的那个人。

　　他很想告诉外面那两个小鬼，这世界没有那么多奇迹，这不是童话世界，没有作者会将所有故事都设定为happy ending。
　　他已经经历过相信奇迹的年纪，但是，他也不能否认，每一次，每一次无助的时刻，他也会期待真有奇迹发生。

　　他看着红色的数字一秒一秒流逝，终于开口，他听着自己的声音，因为隔着口罩，有些失真，“我也不知道进来这里面，应该和你说些什么。”
　　他顿了顿，还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往外看了一眼，外面两个小鬼多趴在玻璃墙上往里看。

　　秦简安好像终于找到了可以讲给陆莳听的话，“外面那两个小鬼，这几天就因为你，每天书也不念了，就在这里守着你，等你醒过来。”
　　“你们作为高三生，真的可以这样荒废学业吗？”

　　“他们是你最好的两个朋友了吧？”
　　“就算是为了朋友，你最好赶紧醒过来。”

　　秦简安东拉西扯，一抬头看计时器，就剩下了3分钟了，他闭了闭眼睛。
　　三分钟还能说些什么呢？

　　“你摔车那天，我其实是在害怕。”秦简安决定说点儿有用的东西，反正这些话，他以前没打算告诉陆莳，未来也不打算提起。
　　适合这种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时刻。

　　“一开始，我不知道12号是你的时候，我其实没有多在意12号摔车这种事。”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12号选择了赛场，那他会摔车，也没什么好意外的，毕竟和我没有关系。”他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去关心世界上每一个受伤的人。

　　“但……”

　　秦简安叹了口气，“但12号是你，那就不一样了。”
　　“当我知道你是12号的时候，我心里只剩下了怕这一种感受。”

　　“我说过你的人生我负不了责，这句话不是为了拒绝你随便说的搪塞之语。是因为你从来没想过，我就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可以给你人生指导的那种人，我努力过好自己的生活，就已经耗尽了我的一切，我又怎么能教会你如何选择属于你的未来呢？”
　　“我没有你想象中那么成熟勇敢，我也会害怕因为我，让你做出一个又一个错误的选择。”

　　“所以从那一刻起，我真的不想再和你有什么牵扯。”

　　“我以为只要不再和你有牵扯，我就不会再对你产生什么影响。”

　　“可你现在变成了这样，你躺在这里，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秦简安好久都没有说过这么多话了，他也没有思考，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我是真的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了。”
　　“小鬼，你快点醒过来，回答我，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你才能安安稳稳地长大？”

　　三分钟一晃而过，计时器已经开始个位数，秦简安抿了抿干涸的唇，“小鬼，如果世界上真的有奇迹，你现在就醒过来，可以吗？”

　　他等着计时器归结于0的那一刻，躺在床上的人却毫无反应。
　　明明从没抱有希望，秦简安在这一刻也仍然忍不住失望了。

　　护士已经示意让他出去，他从凳子上站起来，转身离开。

　　等走到门口的时候，检测仪却发出了提示音。＊*

　　袁琳赶回医院的时候，陆莳还没醒，她站在icu外，看着陆莳还躺在病床上，竟然有些茫然无措，“他为什么还没醒？”

　　医生和她沟通了很久，她只是固执地连连质问。

　　她不理解，她以为她忙完了那一摊子事，等回到医院的时候，陆莳已经好了。
　　可是，谁能告诉她，为什么她的孩子，还躺在那张病床上，没有任何醒来的迹象。

　　秦简安领着两个小的去医院食堂吃了饭，回来的时候，刚好听到袁琳质问医生，“你们不是安排的最好的医生给我儿子做手术吗？手术结束以后，你们不是告诉我手术很成功吗？可我儿子为什么还没醒？”

　　“袁女士，手术的确很成功，但根据个人体质和预后情况，每个患者术后的恢复程度和时长都是不同的，您孩子……”医生耐心解释着，却又被袁琳频频打断，“我只想知道既然手术都做成功了，为什么我儿子还没有醒？”

　　他们三个在旁边听着，一句话也没说，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袁琳不经意目光飘向他们时，袁琳突然就偃旗息鼓，没有了刚才医生争辩的那股劲儿了。

　　王野和陈欣给袁琳打了招呼，“袁阿姨。”他们两个小时候见袁琳可能多点儿，但最近这几年，其实真不常见袁琳，彼此也很生疏。

　　可能是因为面对的是陆莳的朋友，袁琳下意识就不想失态，她敷衍地回应了王野和陈欣，目光却落在秦简安身上？秦简安只是朝他点了下头，算作打了个招呼，而后就站在了玻璃墙后，看向里面。
　　他和袁琳本唯一的交集只有陆莳，他也无心和对方加深关系。

　　今天是陆莳出事的第五天的下午3点30分。
　　陆莳的爸爸只匆匆来过一次，妈妈在这儿守了一整场手术，今天是第二次到来。

　　对于这对夫妻的行为，秦简安无心去批判。

　　他没打算和袁琳搭话，袁琳却主动找他，“我们换个地方聊聊？”

　　秦简安还是跟着去了，走到了露台边，这儿没什么人适合聊一些不想让别人听见的话。

　　王野趴在不远处的墙后，拉长了耳朵，试图听一下。

　　陈欣无语了，“你干嘛呢？在这儿cos壁虎吗？”

　　“嘘，你小点儿声，我想听他们聊些什么。”王野压低了声音，“我是为了陆莳才偷听的，你就不担心袁阿姨和大哥说些有的没的有的，然后大哥就愤然离去，再也不管陆莳了嘛？”

　　“……”陈欣不想理他，自己走回了icu外，她爸妈给她打过电话，让她回家，她说还想再等等，至少等陆莳醒过来再说。
　　陆莳会变成这样，她也有无法推脱的责任。

　　那两个小鬼从墙角离开，秦简安才收回了目光，“您想要谈什么？”

　　袁琳盯着他的眼睛，“你和我儿子，究竟是什么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