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南之乡》北思南涴

1、淮南之乡 我有个从

　　我有个从小跟我一起长大的邻居，也是我妈妈朋友的儿子。
　　小时候他就不爱说话，长大了一样沉默寡言。但他常护着我，小时候替我挨揍，长大了给我妈妈交白血病的医药费，直到我站在殡仪馆空荡荡的大厅，托着装着我妈的小盒子，说要还他钱，他只有两个字，不要。
　　他妈妈走的早，父亲早就再婚，他一直都没有家。
　　我不知道他从哪弄来这么多钱，43万，北京这个城市能把他剥皮抽骨。
　　直到我去一家小店里吃馄炖，看见他低垂着眼睛收我桌子上的碗筷，袖子挽到手肘，什么都没说，沉默着又端上一碗，多撒了紫菜和虾皮。香油漂在汤面上，热气氤氲，渐渐在我眼里结了一层模糊的雾。
　　我问他：你念的大学呢？
　　他倚在桌旁，始终不看我，下意识卷着袖口的线头，好久才开口，说，不念了。
　　我哽咽起来，大颗的泪珠滚落脸颊，我捂住眼睛，他才顿住背影。
　　我字不成句，我说，你干什么呀杨帆，你还想不想活了。
　　店里只有一盏微弱的灯，苟延残喘地亮着，谁都没再说话，只有泪水呼吸的声音。
　　好久，灯灭下。他静静地站到我身旁，轻声说，别哭。
　　我却埋进他怀里，嚎啕大哭，他无措又惊惶，最终颤抖着环住我，直至我的泪枯竭。
　　我怕，我说，我害怕。
　　恍然梦醒，他模糊的脸已不在。
　　我仰面躺在床上，泪像一条溪水，我说，我怕我有一天记不清你的模样。
　　六年前他站在雪里，送我最后一程，双手上各摊了一样东西，一个小雪人，和一张回淮南的车票。
　　人潮汹涌，站台上我回头看他最后一眼，他的围巾随随风卷着，他逐渐苍白，褪去活色，远远看着我，招手，嘴巴说出无声的道别，再见。
　　直到一切都安定下来，我打去电话，无人接听，等来的却是死讯。
　　我回到他的出租屋，生锈的老式铁门上贴着水费单和交租提醒，屋里满是灰尘，沉寂如一口棺材，电却还通着。
　　冰箱里放着6年前我没有手下的小雪人
　　天热，泪把它化开，手心残余的冰晶里，一枚戒指静静地闪着光

　　——有一天我会不在
　　亲爱的，不要哭
　　愿你飞回故乡，一路平安，勿念。
　　——帆

　　《淮南之乡》end
　　2024，2，11
　　杨帆?孟怀楠
　　&《安河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