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子》Lin三分之七

3、2 她实在说不

　　她实在说不清她脸上是什么表情——当从她自己出租屋里醒过来的时候——似乎只要她死了就百分百开启新的周目。时间往往是随机的，但不会太远。那是她死了好几次之后发现的了。再后来，她遇到了暮。

　　“我回去看看好了，不是很确定。”她叼着烟屁股——已经抽完了却不愿意丢掉，像是某种习惯，“应该是周目五。”

　　她们推门进去。里面的女孩听到开门声，她笑着、蹦跳着迎上来。她梳着浅蓝色的双低马尾，喜欢故意在两边用粉红花花夹子夹出两个大团子——朝头上也有两个这样的夹子，大概是这孩子送的了——她发量足够，配合着齐刘海，只显得可爱。

　　“你回来了——”

　　比起朝和暮，她矮了一个头，于是显得娇小。她满眼里似乎只有朝，爱意无言地流淌着。晾在一边的暮尴尬地咳了一声，女孩的视线稍稍朝她瞥了瞥——深黑色的眼睛如沉寂的海，看不出流动却又隐隐鲜活。

　　有些渗人……

　　“进来坐吧。”朝似乎察觉不到这一点，只是叫暮进来。她的黑眼圈很重，身体状况肉眼可见的差——却不愿意戒烟。她摸摸那女孩的脑袋，搅乱她厚厚的刘海——她笑了，似乎只有这温存能给她些慰藉。那女孩踮起脚，轻轻地吻了她。

　　朝走过来。

　　“她叫什么名字？”暮指着那女孩问。

　　“我忘记了。”朝说，把烟屁股丢进烟灰缸——那里清洗过，看不出原本的污浊。暮却是能想象出来——自己的父亲便是个烟鬼。他一天要花好几个小时，只是一包一包地抽着烟。他并不赞叹这烟雾，只是咬着，麻木地看着雾气飘散，挥霍掉一大片光阴。

　　暮抬手，将朝又塞进嘴里的烟夺过来。“不许抽。”她说。

　　“这有什么，大不了自杀。”她又把烟抢回去，不过她老实地没有去点，只是卡在耳朵上，顺带撩起她那刚过肩的头发。她打了好几个耳洞，环形耳环绕在上面，和烟支磕碰。“反正身体会更新一遍的——对了，你还可以好好看一下轮回是什么机制，究竟是怎么开始的。”她笑出来，似乎觉得这是个好办法。暮摇摇头。

　　“我受不了那种场面……”

　　“你怎么说？是怎么意识到循环的？”

　　“呃……大概是我的房东有段时间频繁地和我要房租，我身上就那点钱，一天到晚揣兜里，她找我几次我口袋就空了……我坚持表示我交了，但是房东死活不相信……”

　　“哈哈哈哈哈……”朝放肆地笑起来，“你没考虑过是她故意欺负你吗？”

　　“不……其实房东姐姐是一个很好的人……我刚从家里逃出来的时候就是她帮的我……”

　　“这样啊……”朝又新抽出一支烟，咬着——只是一种出自于习惯的重复动作。二位沉默着，似乎在各自思索。直到女孩将茶水端上来。

　　“茉莉花茶，请慢用——”

　　“谢谢了，周目五。”朝手指夹住烟，抬头看了一眼被她称之为“周目五”的女孩。那女孩甜甜地笑着，只盯着朝。

　　“你就这么叫她？”

　　“有什么关系，反正她也同意了。”

　　“嗯嗯——只要朝姐姐想，怎么叫我都可以！”

　　喂喂！

　　暮瞟了一眼周目五——她坐到朝旁边去了，依恋般得盯着朝的侧脸。后者似乎浑然不觉，只是捧起自己的杯子，勺子搅动着，确认着水温，接着轻抿。

　　周目五坐直了，“怎么样？”

　　“嗯，挺好的。”

　　这话让那女孩放松下来。她又笑了，眼睛眯成一条缝。她继续盯着朝。

　　暮不太愿意碰那茶水，也不太愿意继续坐着——这氛围太诡异了。她站起来。

　　“就走了？刚来呢。好不容易遇到同类，可以多叙一叙。”朝慢条斯理地将杯子放下，疲惫似的抬头，看着暮。后者察觉到另一边那女孩凶神恶煞的眼睛了。她摆摆手，打着哈哈。

　　“不了……下次……咱们约在外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