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 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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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渊宗执法堂的禁室建在主峰地底三百丈深处。
四壁由隔绝神识的黯金石砌成，地面刻着压制灵力的阵法，连空气都经过特殊处理——混入了微量“锁灵散”，任何修士在此处都无法调用超过筑基期的灵力。
苏晚晴被铁链锁在禁室中央的石柱上。
她穿着天机阁制式的青衫，但衣衫多处破损，露出底下带血的里衣。长发散乱，遮住了半边脸，露出的那半张脸上有新鲜的鞭痕，嘴角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但她坐得很直。
江雪涧站在她面前三步处，玄青道袍纤尘不染，肩上的雪狐披风在禁室阴冷的空气中纹丝不动。她手中握着一卷刚写完的供词，眼神如冰。
“苏晚晴，你最后再说一次。”江雪涧的声音在禁室里回荡，“第五个混沌锚点的封印地点，到底在哪里？”
苏晚晴抬起头。
她其实很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眉眼清秀，只是此刻眼中满是疲惫和绝望。她看着江雪涧，又看向禁室门口——迟研玉正站在那里，靠着门框，脸色白得像纸。
“研玉……”她嘴唇动了动，“对不起。”
迟研玉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她。
“回答我的问题。”江雪涧加重语气。
苏晚晴苦笑：“我真的不知道具体位置。幽冥教内部等级森严，我只负责传递天机阁的情报，不参与核心计划。关于第五锚点，我只听师父——青阳长老提过一次，说那是‘最后的保障’，藏在‘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地方’。”
“什么叫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地方？”
“就是……”苏晚晴思索着措辞，“一个既不在天上也不在地下，既不在山中也不在水里，既不在过去也不在未来的……地方。”
江雪涧皱眉：“说清楚。”
“师父的原话是：‘锚点封存在时间的夹缝里，空间的褶皱中，现实的盲点处。’”苏晚晴复述，“我当时以为他在打禅机，没当真。但现在想来，他可能是在暗示……锚点被某种时空秘术隐藏了。”
时空秘术。
江雪涧脸色微变。那是早已失传的上古禁术，涉及时间与空间的法则，连化神期修士都难以触及。如果幽冥教真掌握了这种手段，事情就棘手了。
“还有呢？”她追问。
“没了。”苏晚晴摇头，“师父就说了这些。之后不久，他就被混沌魔气彻底控制，变成了……你们看到的那样。”
她顿了顿，看向迟研玉：“研玉，你师父最后清醒时，让我带一句话给你：‘答案在最初的起点。’我不知道什么意思，但他说……你听到就会懂。”
迟研玉浑身一震。
最初的起点……
他六岁入天机阁，拜青阳为师。师徒第一次见面的地方，是天机阁顶层的观星台。那天夜里，青阳指着漫天繁星对他说：“研玉，你看这星空，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每个星辰都有其轨迹。我们天机阁要做的，就是从无序中找出有序，从混沌中看见规律。”
难道……
迟研玉猛地转身，冲出禁室。
江雪涧没拦他，只是看向门口——蒋眠鹤和池暮染正站在那里。
“你们来了。”江雪涧将供词递给蒋眠鹤，“苏晚晴知道的就这么多。第五锚点的线索断了。”
蒋眠鹤快速浏览供词，目光停留在“时空秘术”四个字上。
“季霜弦前辈说过，混沌之心会扭曲时空。”她思索着，“如果第五锚点真的被封存在时空夹缝里，那它很可能就在混沌之心的镜像点附近——因为只有那里，时空结构才足够脆弱，能被秘术撬开裂缝。”
“无回渊。”池暮染接口，“我们之前推测，无回渊深处可能是镜像点。”
江雪涧点头：“宗主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命令下来了——你们三人，加上我，即刻前往无回渊，探查第五锚点的下落。”
她顿了顿：“但这次任务不一样。无回渊深处危险未知，且可能有幽冥教的重兵把守。宗主说，若事不可为，以保全自身为优先。锚点可以以后再找，人不能折在那里。”
“什么时候出发？”蒋眠鹤问。
“明天一早。”江雪涧说，“今晚你们好好休息。尤其是你，蒋师妹，你识海里那颗混沌种子，最近有什么异动吗？”
蒋眠鹤内视识海。那个灰色印记依旧安静，但比之前稍微“亮”了一些，像是在缓慢吸收她溢散的混沌灵力。
“暂时稳定。”她说，“但它在成长。”
“小心些。”江雪涧郑重道，“蚀骨的东西，不会无害。”
她说完，又看向池暮染：“池师妹，你的焚天之火与混沌之力融合得如何？”
池暮染掌心燃起一团淡青火焰：“七成左右。再给我几天，应该能完全掌控。”
“那就好。”江雪涧将一块冰蓝色令牌递给蒋眠鹤，“这是宗主的通行令，凭此令可调用玄渊宗在北境的所有资源。无回渊距离此地八千里，我们乘传送阵过去，能节省三天时间。”
她安排好一切，便离开了禁室。
蒋眠鹤和池暮染也准备离开，但走到门口时，池暮染忽然停下，回头看向苏晚晴。
“喂，”她说，“你后悔吗？”
苏晚晴抬起头，眼神空洞：“后悔有用吗？我娘已经死了，师父也死了，天机阁毁了……我做的一切，最后什么都没换来。”
“但你至少还活着。”池暮染说，“活着，就有机会弥补。”
苏晚晴笑了，笑得很惨淡：“弥补？我害死了至少三十个同门，泄露了上百条机密，间接导致玄渊宗和离火阁遇袭……这样的罪，怎么弥补？”
她顿了顿：“江师姐答应我，如果我老实交代，就给我一个痛快。我觉得……这样挺好。”
池暮染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禁室的门缓缓关闭，将苏晚晴和她的绝望一同锁在了黑暗里。
走廊上，迟研玉正蹲在墙角，双手抱着头。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眼睛通红。
“最初的起点……”他喃喃，“我想起来了……师父说过，天机阁的初代阁主，就是在无回渊顿悟，创立了天机推演之术。他晚年回到无回渊闭关，再也没出来。阁中传说，他在那里羽化飞升了。”
他站起身，声音发颤：“但如果……如果第五锚点真的在无回渊，如果它被封印在时空夹缝里……那最可能的地方，就是初代阁主闭关的洞府。因为只有那里，才有足够强的时空波动，能掩盖锚点的气息。”
蒋眠鹤看着他：“你知道洞府的位置？”
“天机阁有记载。”迟研玉从怀中掏出一卷破旧的地图，“初代阁主的手札里，画了无回渊深处的地形图。虽然三百年过去，地形可能变了，但大致方位应该没错。”
他将地图展开。
图上标注得极其简略，只有几条扭曲的线条和几个模糊的符号。但其中一个符号，蒋眠鹤认得——那是混沌青莲的简笔画。
符号的位置，在地图最深处，一个被标记为“混沌之源”的区域。
“就是这里。”迟研玉指着那个符号，“初代阁主在这里闭关。手札上说，此处冰火共存，时空紊乱，常人难以靠近。但若有缘者，可在此参悟混沌真意。”
池暮染凑过来看：“距离入口多远？”
“按图上的比例推算……至少三百里。”迟研玉说，“而且途中要穿过‘镜之间’、‘时之隙’、‘空之痕’三个险地。这些都是无回渊自然形成的时空异常区域，危险程度不比幽冥教总坛低。”
蒋眠鹤将地图仔细看了一遍，记下所有关键信息。
“明天出发时，你负责带路。”她对迟研玉说，“但记住，一旦进入危险区域，你必须跟在我或江师姐身后，不得擅自行动。”
迟研玉点头：“我明白。”
三人各自回房休息。
蒋眠鹤没有立刻入睡。她盘膝坐在榻上，内视识海，尝试接触那颗混沌种子。
神识刚靠近，种子就微微发亮，传出一段破碎的记忆片段：
无尽灰暗的天空下，一个穿着古老道袍的身影跪在地上，仰天嘶吼。他的身体正在崩解，皮肤片片剥落，露出底下混沌灰的、半透明的魂体。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但什么也抓不住。
“……为什么……为什么我触摸到了混沌的本质……却无法承受……”
画面戛然而止。
蒋眠鹤睁开眼睛，额头渗出冷汗。
那是蚀骨生前的记忆。它曾经是一位触摸到混沌本质的修士，但在冲击至高境界时失败，被混沌反噬，化作了如今的模样。
种子在向她展示蚀骨的过去。
为什么？
她思索片刻，再次将神识沉入识海，但这次不是接触种子，而是在种子周围布下一层混沌灵力的封印。既然暂时无法炼化，那就先隔绝它的影响。
封印完成后，那种若有若无的呼唤感消失了。
蒋眠鹤松了口气，开始调息。
夜深时，她忽然感觉到隔壁房间传来灵力波动——是池暮染。
波动很剧烈，且不稳定，像在尝试某种危险的法术。
蒋眠鹤起身，走到隔壁房间门口，抬手敲门。
门开了。
池暮染站在门内，脸色苍白，右手掌心托着一团剧烈波动的混沌火焰。火焰中心，冰晶与火星疯狂对冲，随时可能炸开。
“我控制不住了……”她咬牙道。
蒋眠鹤走进房间，反手关上门。她握住池暮染的手腕，混沌灵力顺着手臂注入，强行稳定那团火焰。
两股同源的混沌之力交融，火焰逐渐平静。冰晶与火星不再对冲，而是开始缓慢旋转，形成一个稳定的太极图案。
“你在尝试什么？”蒋眠鹤松开手。
“我在想……”池暮染盯着掌心的火焰，“如果混沌初开是冰火融合后的爆发技，那应该也有对应的防御技。刚才我试着将冰火之力反向运转，结果……差点把自己炸了。”
她苦笑：“看来我还是不适合这种精细操作。”
蒋眠鹤思索片刻：“反向运转的思路没错，但顺序错了。冰火融合的关键不是简单的叠加或对冲，而是找到那个‘平衡点’。”
她伸出手，掌心凝出一团混沌璇光。光团缓缓旋转，内部冰火双色泾渭分明，却又和谐共存。
“看这里。”她指着光团中心，“冰与火的交界处，有一道极细的灰□□线——那就是混沌之力形成的缓冲层。你的问题在于，试图让冰火直接接触，没有缓冲。”
池暮染仔细观察，恍然大悟：“所以应该先构筑混沌缓冲层，再将冰火之力分别注入？”
“对。”蒋眠鹤散去璇光，“而且注入的顺序也有讲究：冰在内，火在外。因为冰性内敛，火性外放，这样结构最稳定。”
她重新凝聚璇光，演示了一遍：先构筑淡青色的混沌核心，再将冰灵力注入核心内部，最后在外层包裹火灵力。
一个完美的、稳定的混沌护盾成形。
池暮染跟着尝试。几次失败后，她终于成功凝聚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护盾。护盾表面冰火纹路流转，散发着温和而坚韧的波动。
“成了！”她眼睛一亮，“这护盾的强度……感觉能挡下金丹后期全力一击。”
“不止。”蒋眠鹤伸手触碰护盾，“护盾有自我修复能力。只要核心的混沌之力不耗尽，破损处会自动再生。”
她顿了顿：“取个名字吧。”
池暮染想了想：“‘混沌回环’，怎么样？冰火循环，生生不息。”
“可以。”
两人又测试了几次。
混沌回环的防御强度确实惊人，能抵挡金丹后期级别的攻击三次，或者元婴初期的一击。而且正如蒋眠鹤所说，只要混沌核心不毁，护盾就能缓慢自我修复。
但施展它需要时间——从凝聚到成形需要五息，实战中很难有机会。
“可以提前准备。”蒋眠鹤说，“像混沌初开那样，将成形的护盾封存在玉简或符箓里，需要时瞬间激发。”
池暮染点头：“那得准备些空白玉简了。”
窗外，天色微亮。
江雪涧的传讯到了：“传送阵已准备就绪，一炷香后出发。”
蒋眠鹤和池暮染对视一眼，各自回房收拾。
一炷香后，四人站在玄渊宗后山的传送阵中。
阵法亮起，空间开始扭曲。
蒋眠鹤最后看了一眼执法堂的方向——那里，苏晚晴的命运已经注定。
然后，光芒吞没了一切。
再睁眼时，眼前是熟悉的灰色天空，和那座深不见底的巨大裂谷。
无回渊，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