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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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炎山的风带着硫磺的灼热，但今日的风里混杂了别的气味——血腥味，很淡，被高温蒸发成铁锈般的咸腥气，从山腰处的离火阁建筑群方向飘来。
池暮染和蒋眠鹤落在离火阁正门前时，日头刚过午时。本该是弟子往来、人声鼎沸的时刻，山门前却异常寂静。守门的两名弟子看见池暮染，面色微变，上前行礼的动作带着不自然的僵硬。
“大小姐……您回来了。”
池暮染扫了他们一眼：“我娘呢？”
“阁主在‘赤炎殿’议事。”其中一名弟子低头道，“吩咐说若您回来，直接去见她。”
池暮染皱眉。她感觉到气氛不对——离火阁的护山大阵“焚天九阳阵”处于半激活状态，空气中弥散着淡淡的灵力波动，像刚经历过战斗。山道两侧的凤凰花林有焦黑的痕迹，几株花树被拦腰斩断，断口平滑如镜，是剑气所为，却不是离火阁惯用的火焰剑法。
“出什么事了？”她问。
两名弟子交换眼神，支吾不语。
池暮染不再多问，径直向赤炎殿走去。蒋眠鹤跟在她身后半步，神识铺展开，捕捉着周围的异常：护山大阵有三处节点灵力供应不稳定，像是被人为破坏后又匆忙修复；空气中残留着至少五种不同的灵力波动，除了离火阁的火灵力，还有冰系、木系、土系，以及……一丝极淡的、与玄渊宗地下魔气同源的污浊气息。
赤炎殿前的广场上，聚集了数十名离火阁弟子。他们列队肃立，神情紧绷，不少人身上带伤，包扎的绷带下渗出暗红的血渍。看见池暮染，人群微微骚动，但很快又安静下来。
谢泠站在殿前台阶上，一身赤红宫装，长发高束，额间点着朱砂火纹。她背脊挺直，面色如常，但蒋眠鹤注意到她垂在身侧的左手正不自觉地微微颤抖——那是灵力过度消耗的征兆。
“娘。”池暮染快步上前，“发生什么了？”
谢泠看了她一眼，又看向蒋眠鹤，微微颔首：“蒋师侄也来了。正好，此事与玄渊宗有关。”
她侧身，示意两人进殿。
殿内，三位离火阁长老分坐两侧，脸色都不好看。中央地面上，摆放着三具尸体。
尸体的服饰各异：一具穿着离火阁内门弟子的赤色长袍，胸口有个焦黑的掌印，掌印边缘呈冰蓝色，显然是极寒灵力所致；另一具穿褐色短打，腰间挂着天工坊的令牌，喉间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痕，伤口平滑，是剑伤；第三具最诡异——穿着玄渊宗制式的月白道袍，但道袍下摆绣着三道蛇纹，正是幽冥教的标记。
“昨夜子时，有不明身份者潜入离火阁，试图破坏‘地心炎脉’的核心封印。”谢泠开口，声音平稳，但带着压抑的怒意，“护山大阵被短暂干扰，那三人趁机进入禁地。值守弟子发现后追击，爆发战斗，三人皆被击杀，但我们也有七名弟子受伤，两人重伤。”
她指向那具穿着玄渊宗道袍的尸体：“此人自称玄渊宗使者，持玄渊宗令牌求见。验明身份后，他被允许进入前殿等候，却趁机在茶水中下毒，毒倒三名接待弟子，随后潜入禁地。”
蒋眠鹤走到尸体旁蹲下，仔细查看。道袍确实是玄渊宗的样式，令牌也是真的，甚至还有玄渊宗执法堂的印记。但死者的面容很陌生，她从未在宗门见过此人。
“幽冥教有伪装身份的手段。”她起身，“在玄渊宗，他们也用了类似的方法潜入地下禁室。”
“不仅如此。”一位白发苍苍的长老开口，声音沙哑，“我们在禁地入口处发现了这个。”
他递过来一块黑色晶石，与蒋寒渊在玄渊宗发现的那块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内部封存的混沌灰光丝更粗，扭动得更剧烈。晶石表面还有未干的血迹，暗红色，散发着微弱的火灵力波动。
“是离火阁弟子的血。”谢泠说，“那三人潜入时，用这块晶石吸收了守阵弟子的精血，以此为引，强行削弱了禁地的封印。”
池暮染接过晶石，指尖触及的刹那，眉心的冰蓝印记突然发烫。晶石内部的光丝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疯狂地扭动起来，试图冲破晶石的束缚。她闷哼一声，差点脱手。
蒋眠鹤握住她的手腕，寒气注入，压制住印记的异动。“第三处锚点就在这里。”
谢泠看向她们：“什么锚点？”
蒋眠鹤将玄渊宗的发现简要说了一遍。听到“混沌裂隙”“幽冥教大计”时，三位长老的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
“千年前的浩劫，竟要重演……”一位长老喃喃。
谢泠沉默良久，忽然转身，走向大殿深处。“随我来。”
她推开一扇暗门，门后是一条向下的阶梯，阶梯两侧的墙壁由赤红色的晶石砌成，晶石内部有火焰纹路流动，像凝固的岩浆。越往下走，温度越高，空气都因高温而扭曲。
阶梯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
溶洞中央，是一座沸腾的岩浆池。池面翻滚着金红色的熔岩，气泡炸开时溅起炽热的火星。岩浆池周围，立着九根粗大的赤红晶柱，柱身刻满火焰符文，构成一个复杂的封印阵法。
但此刻，九根晶柱中有三根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裂纹处渗出丝丝黑气，与熔岩的赤红光芒交织，形成诡异的光晕。岩浆池的沸腾也比平时更加剧烈，像有什么东西在池底挣扎，试图冲破束缚。
“这里就是离火阁的‘地心炎脉’核心，也是千年前封印上古魔君‘蚀骨’魔躯的地方之一。”谢泠站在池边，热浪将她的长发吹得向后飞扬，“当年正魔两道联手，将蚀骨的魔躯一分为三：头颅镇压在玄渊宗的远古封魔井，躯干镇压在此处，四肢则被封印在南海深渊。”
她指向那三根出现裂纹的晶柱：“昨夜那三人用混沌锚点吸收弟子精血，污染了封印阵法。虽然他们被击杀，锚点也被缴获，但污染已经造成。若不及时修复，最多三日，封印就会崩溃，蚀骨的躯干将破封而出。”
池暮染握紧拳头：“怎么修复？”
“需要同时修复三根受损晶柱，且必须在三个时辰内完成。”谢泠看向她和蒋眠鹤，“修复需要冰火双系的混沌之力——正是你们在霜烬谷展现的那种力量。但这次的要求更高，需要你们深入岩浆池底，在封印核心处注入力量。”
蒋眠鹤看向沸腾的岩浆池。池底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阴影，像某种蜷缩的巨兽，随着熔岩的翻涌微微起伏。那阴影散发出的魔气，比她在玄渊宗感受过的更加古老、更加暴戾。
“池底温度有多高？”她问。
“足以瞬间气化钢铁。”谢泠如实回答，“离火阁历代只有阁主能深入池底，靠的是‘离火真解’修至第九层后凝聚的‘不灭火体’。但你们……”她顿了顿，“你们有混沌之冰与焚天之火的融合之力，或许可以抵抗高温。”
“或许？”池暮染挑眉。
“没有前人尝试过。”谢泠看着她们，“所以是或许。”
蒋眠鹤计算着风险：池底高温、魔气侵蚀、封印不稳、时间紧迫……成功率不足四成。但她抬头，看见池暮染眼中跳动的火焰——不是恐惧，是跃跃欲试的兴奋。
“我去。”池暮染说，“蒋师姐，你……”
“一起。”蒋眠鹤打断她，“幽冥教的目标是我们两人，分开更危险。”
谢泠看着她们，许久，点头：“好。我会在池边维持阵法，为你们争取时间。但记住，你们只有三个时辰。三个时辰后，无论成败，必须上来。否则……”
她没说完，但意思明确：否则会被魔气彻底侵蚀，或者被高温化为灰烬。
池暮染深吸一口气，开始调整状态。火焰从她体内涌出，在体表凝成一层薄薄的金红铠甲。蒋眠鹤的寒气也同时展开，化作冰蓝色光晕笼罩全身。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跃入岩浆池。
炽热的熔岩瞬间吞没她们的身影。
池边，谢泠双手结印，九根晶柱同时亮起，火焰符文脱离柱身，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网，罩住整个岩浆池。热浪被暂时压制，池面的沸腾稍稍平缓。
但地底的阴影，似乎动了一下。
岩浆池底，比想象中更加诡异。
这里不是纯粹的熔岩世界，而是一个冰火交织的领域——上方是沸腾的金红色岩浆，下方却是冻结的黑色冰晶。冰晶中封存着无数扭曲的影子，有人形，有兽形，有难以名状的怪物，全都保持着死前最后一刻的痛苦姿态。那是千年来被封印在此的魔物残骸。
池暮染和蒋眠鹤悬浮在冰火交界处。金红铠甲与冰蓝光晕相互交融，形成淡青色的护体灵光，将高温和魔气隔绝在外。但护体灵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她们必须尽快找到封印核心。
蒋眠鹤指向下方冰晶深处。那里有一个巨大的、心脏般的黑色物体，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但此刻符文已经黯淡大半，边缘处正渗出粘稠的黑血。黑血滴落在冰晶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冰晶融化，露出底下更深的黑暗。
那就是蚀骨的躯干。
两人向下降落。距离越近，魔气的压迫感越强。那具躯干虽然被封印，却依然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那是上古魔君即便死去千年，依旧残留的、对生灵的绝对恶意。
距离躯干十丈时，护体灵光突然剧烈闪烁。一股无形的力量从躯干中爆发，不是攻击，是“召唤”。无数被封在冰晶中的魔物残骸开始颤动，冰层表面出现裂痕，那些扭曲的影子似乎要挣脱束缚，扑向两人。
池暮染双手结印，火焰化作九条火链，射向那些即将破冰的魔物。火链缠绕，将魔物重新封印。但魔物数量太多，她一个人应付不过来。
蒋眠鹤的剑动了。
霜凝剑划过一道弧线，寒气凝成无数冰针，精准地射入冰层裂缝。冰针没入魔物体内，寒气爆发，将它们重新冻结。她的动作极快，每一剑都计算得精准无比，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两人配合，硬生生在魔物狂潮中杀出一条路，降落到躯干正上方。
封印的核心，就在躯干心脏位置。那里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原本应该有一颗“离火之心”镇压其中，但现在离火之心已经黯淡无光，表面爬满黑丝。空洞周围，三根虚拟的晶柱虚影正在缓缓崩碎——对应着地面上那三根受损的晶柱。
“就是这里。”池暮染将手按在空洞边缘，“需要同时注入冰火混沌之力，修复三根晶柱虚影。”
蒋眠鹤点头，将手按在她手边。
两人同时运转灵力。
冰与火再次交融，化作混沌灰的光芒，注入空洞。光芒触及离火之心的刹那，那颗沉寂的心脏突然跳动了一下！黑丝疯狂扭动，试图抵抗，但在混沌之力面前，魔气如冰雪消融。
第一根晶柱虚影，开始重新凝实。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冰晶深处，那些被封印的魔物残骸突然同时炸开！不是挣脱，是自爆——它们将残存的魔气全部释放，化作一股狂暴的黑色洪流，冲向两人！
谢泠在地面维持阵法，突然脸色一变。岩浆池剧烈沸腾，九根晶柱同时震颤，封印阵法出现不稳的迹象。
“不好……”她咬牙，喷出一口精血，血雾融入阵法，强行稳定。
但池底的冲击，已经到来。
黑色洪流撞上护体灵光。灵光瞬间暗淡，池暮染和蒋眠鹤同时吐血。洪流中蕴含的不止是魔气，还有那些魔物死前的怨恨、痛苦、疯狂，这些负面情绪像无数根针刺入识海，让她们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就这一瞬，封印核心处的离火之心，突然彻底熄灭。
空洞周围的晶柱虚影停止凝实，反而加速崩碎。
躯干，开始苏醒。
一只巨大的、漆黑的手，从冰晶中缓缓伸出，抓向两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