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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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霜殿的暗红光芒不像火光，更像凝固的血涂抹在半空。蒋眠鹤御剑落在殿前广场时，那光芒正在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倒悬的漩涡。漩涡中心没有吸力，却散发着诡异的“存在感”——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另一个维度窥视此处，而漩涡是它睁开的眼睛。
江雪涧站在殿前台阶上，仰头看着漩涡，玄青道袍在光芒映照下泛着暗沉的色泽。她身边已经聚集了十几名内门弟子，都是闻讯赶来的执法堂精锐，人人佩剑在手，神色凝重。
“雪涧师姐。”蒋眠鹤上前。
江雪涧没回头：“护山大阵的核心阵眼就在主殿下，那光芒是从地底渗出来的。宗主和三位长老半个时辰前进入地下禁室加固封印，至今未出。”
“池暮染的暴动与此有关？”
“不确定。”江雪涧终于侧头看她，“但时间太过巧合。幽冥教擅长阵法与魔气操控，若他们趁池暮染灵力暴动、护山大阵波动的瞬间下手……”
话音未落，地下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爆炸，更像某种厚重的金属门被强行推开的声音，沉闷、艰涩，带着锈蚀摩擦的刺耳感。紧接着，广场地面开始震颤，以主殿为中心，石板裂缝如蛛网般向外蔓延。裂缝中透出同样的暗红光芒，还有丝丝缕缕的黑气——魔气，但与霜烬谷中墨尘的魔气又有所不同，更加粘稠，更加……古老。
“退后！”江雪涧厉喝，同时双手结印，寒气从她脚下蔓延，试图冻结那些裂缝。
但寒气触及裂缝的瞬间，暗红光芒猛地暴涨，竟将冰层反向吞噬！裂缝扩张加速，更多的黑气涌出，在空中凝成一只巨大的、半透明的鬼爪，五指箕张，抓向主殿屋顶！
执法堂弟子同时出手。剑光如雨，刺向鬼爪。但剑光没入鬼爪半透明的手掌，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漾开几圈涟漪，就消失无踪。鬼爪继续抓下，指尖触及主殿琉璃瓦的刹那，瓦片无声粉碎，化作细尘。
“结阵！”江雪涧喝道。
十四名执法堂弟子迅速散开，按北斗七星方位站定，长剑插入地面。冰蓝灵力从剑身涌出，在空中交织成一面巨大的冰晶盾牌，挡在鬼爪与主殿之间。
鬼爪抓在盾牌上。
刺耳的碎裂声炸开，冰晶盾牌表面瞬间爬满裂纹。十四名弟子同时闷哼，修为较弱的几人嘴角已见血丝。
江雪涧咬破指尖，鲜血在空中凝成一个复杂的符文。符文融入盾牌，裂纹停止扩散，盾牌光芒大盛，竟将鬼爪微微推回。
僵持了三息。
然后，鬼爪的五指缓缓收拢。
不是攻击，是“握住”。它握住了整面冰晶盾牌，暗红光芒顺着盾牌表面流淌，像血液渗入冰层。盾牌的颜色开始变化，从冰蓝转为暗红，边缘出现熔化的迹象。
“它在污染阵法！”一名弟子惊呼。
江雪涧脸色发白。她感觉到自己的灵力正在被反向侵蚀，那暗红光芒中蕴含的魔气不仅吞噬灵力，还在篡改阵法结构，将原本的寒冰之力扭曲成某种污浊的魔能。
她正要下令撤阵，一道霜白剑光破空而来。
蒋眠鹤的剑。
霜凝剑没有直接攻击鬼爪，而是刺向盾牌与鬼爪的连接点——那里正是魔气污染最严重的区域。剑气凝成一线，极细，极锐，切入暗红光芒与冰蓝灵力的交界处。
剑锋触及的刹那，蒋眠鹤运转混沌之冰。
不是纯粹的寒气，是经历过混沌洗礼后、兼具冰火特性的“秩序”。剑气化作淡青色的光丝，像手术刀般精准地切割污染区域，将被魔气篡改的阵法结构一一剥离、净化，还原成原始的冰蓝灵力。
鬼爪似乎察觉到了威胁。它松开盾牌，转而抓向蒋眠鹤。
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五指合拢，像囚笼。蒋眠鹤没躲，她甚至没看那只手，只是专注地继续净化盾牌。因为江雪涧已经动了。
七枚冰针从江雪涧袖中射出，不是射向鬼爪，是射向广场地面七个特定的点——那是护山大阵的辅助阵眼。冰针没入地面，寒气引爆，地面下传来一连串沉闷的爆响。
主殿周围的地面突然亮起密集的冰蓝纹路。那是护山大阵的地表防御符文，被江雪涧强行激活。冰蓝光柱从七个阵眼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网，罩向鬼爪。
鬼爪撞上光网，暗红光芒与冰蓝光芒激烈对冲，爆发出刺眼的白光。广场上狂风骤起，飞沙走石，修为较弱的弟子被震得连连后退。
僵持了五息，光网开始崩碎。
不是力量不足，是地下的魔气源源不断涌出，补充着鬼爪的消耗。而护山大阵的核心阵眼还在异动，地表防御符文得不到核心能量支持，后继乏力。
就在光网即将彻底崩溃时，主殿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清越的剑鸣。
剑鸣声不高，却穿透了所有的嘈杂，清晰地传遍广场。紧接着，一道雪亮的剑光从主殿深处射出，不是攻击，是“净化”——剑光所过之处，暗红光芒如冰雪消融，黑气溃散，那只巨大的鬼爪在剑光触及的瞬间土崩瓦解，化作漫天黑尘。
剑光收敛，落在广场中央。
是蒋寒渊。
他手持一柄通体透明的长剑，剑身无锋，却有凛冽的寒意自然散发，让周围温度骤降。他脸色有些苍白，衣袍下摆沾着暗红的污迹，像是血迹，又像是某种腐蚀性的液体。
“宗主！”众弟子行礼。
蒋寒渊摆了摆手，看向广场地面的裂缝。那些裂缝还在涌出黑气，但速度慢了许多。他举剑向地，剑尖轻点地面。
冰蓝光芒以剑尖为中心扩散开来，像水面涟漪，覆盖整个广场。光芒所过之处，裂缝迅速冻结、愈合，暗红光芒被压制回地底深处。几个呼吸间，广场恢复平整，只剩空气中残留的魔气腥味。
做完这一切，蒋寒渊才看向蒋眠鹤和江雪涧。
“幽冥教余孽潜入了地下禁室。”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他们用某种秘法污染了护山大阵的核心阵眼，企图开启地底的‘远古封魔井’。”
江雪涧脸色一变：“远古封魔井……千年前封印上古魔君‘蚀骨’的地方？”
“正是。”蒋寒渊点头，“当年先祖们将蚀骨的魔躯镇压在此，以寒冰大阵永世封印。幽冥教的目标，就是释放那具魔躯。”
他顿了顿：“但他们的计划不止于此。我在禁室里发现了这个。”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晶石。晶石呈不规则多面体，表面光滑如镜，内部却封存着一缕不断扭动的、混沌灰的光丝——与霜烬谷那粒双色光点残留的气息一模一样，但更狂暴，更古老。
“这是‘混沌锚点’。”蒋寒渊说，“幽冥教在多个地方布下这种晶石，一旦全部激活，会在修真界各处打开临时的混沌裂隙，让混沌魔气大规模渗透。他们的真正目的，不是释放某个上古魔君，是让整个修真界……重归混沌。”
广场上一片死寂。连风声都停了，只有众弟子压抑的呼吸声。
“霜烬谷的光点……”蒋眠鹤开口。
“是其中一个锚点。”蒋寒渊看向她，“它认主后，你们之间的联系，让幽冥教察觉到了。今晚池暮染的暴动，很可能是他们远程催动锚点残存的力量，企图控制她，或者……通过她，影响你。”
蒋眠鹤握紧剑柄：“他们还会再来。”
“会。”蒋寒渊收起晶石，“但只要锚点不全部激活，他们就无法开启大规模的混沌裂隙。目前发现的锚点有三处：霜烬谷、玄渊宗、还有一处……”
他看向南方：“离火阁。”
话音刚落，一道赤红传讯符破空而来，悬停在池暮染昏迷的客院方向，急促闪烁——是离火阁的紧急传讯。
蒋眠鹤转身就要往客院去，蒋寒渊叫住了她。
“眠鹤。”
她停下脚步。
“幽冥教的目标不只是封印和锚点。”蒋寒渊看着她，眼神复杂，“他们也在寻找‘钥匙’——能彻底掌控混沌之力的钥匙。你在混沌中领悟的冰火相济之道，池暮染与你之间的特殊连接……这些，都可能成为他们的目标。”
他顿了顿：“从现在起，你们两人，必须时刻在一起。分开，就会给幽冥教可乘之机。”
蒋眠鹤点头：“弟子明白。”
她御剑飞向客院。身后的广场上，江雪涧正在指挥弟子加固防御，蒋寒渊则重新走向主殿深处。夜色依旧深沉，但空气中的魔气腥味正在被寒风一点点吹散。
客院里，池暮染已经醒了。
她坐在床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处，那点冰蓝印记微微发光，与眉心的印记遥相呼应。听见推门声，她抬头，看见蒋眠鹤，眼睛亮了一下。
“外面怎么样了？”
“暂时压住了。”蒋眠鹤走到她面前，检查她的状况，“你感觉如何？”
“头还有点晕，但灵力稳定了。”池暮染顿了顿，“刚才……我是不是失控了？”
蒋眠鹤没回答，只是抬手，指尖轻触她眉心的印记。寒气注入，印记光芒收敛，最终隐入皮肤之下。
“那个光点，”池暮染抓住她的手腕，“它在影响我。我睡着时，做了一个梦……梦到混沌深处，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我，在呼唤我，说我是……‘门’。”
蒋眠鹤反握住她的手。“你不是门。”
“但如果我是呢？”池暮染看着她，眼神里有罕见的迷茫，“如果幽冥教说的没错，我的火莲和你的冰莲，真的是打开混沌之门的钥匙……”
“那就把钥匙折断。”蒋眠鹤说得很平静，“我不会让任何人利用你，包括我自己。”
池暮染愣住。许久，她笑了，笑容有些虚弱，但眼神重新亮起来。
“蒋师姐，你这话说得……像在表白。”
蒋眠鹤松开她的手，转身走向窗边。“收拾东西，天亮后我们回离火阁。”
“为什么？”
“第三处锚点在离火阁。”蒋眠鹤看向窗外，黎明前的天空最暗，但东边已隐约透出一点微光，“而且，幽冥教的下一个目标，一定是那里。”
池暮染站起身，走到她身边。“那我们得快点了。我娘要是知道幽冥教敢打离火阁的主意……”
她没说完，但腕间的焰晶铃清脆一响。
像战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