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望星河》银河回响

7、沈月昭的诞生 现实冰冷的

　　现实冰冷的蓝光刺痛了林夕白的视网膜。
　　B-17层的无菌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十年前那场大火的焦糊味和血腥气。她站在沈月昭面前，浑身僵硬，指尖扣着神经毒素胶囊的开关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腕上，仿佛还残留着当年那条廉价编织手环的触感，而眼前这个男人的手腕上，却戴着象征沈氏权柄的冰冷袖扣。
　　环顾四周，这冰冷、庞大、进行着最黑暗实验的基因库，正是建立在当年父母那间B-17层秘密实验室的遗址之上！难怪任务简报会指向这里，难怪他会出现在这里！沈家不仅谋杀了她的父母，抢夺了他们的研究，更将罪恶的巢穴直接筑在了他们殉难的灰烬之上！
　　那个本该死在火海里的男孩，还好端端地站在这里，站在这个堆砌着无数生化种儿童尸骸的罪恶之地，站在她父母丧生的实验室遗址上！
　　巨大的荒谬感和撕裂感几乎将她撕碎。幽光在她肩头剧烈震颤，伞盖边缘的暗红色如同凝固的血，共鸣带来的剧痛与回忆的烈焰交织灼烧着她的神经。
　　“你……”林夕白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你……没死？”
　　沈月昭脸上的那抹温柔笑意，在听到她嘶哑的质问时，像投入石子的水面，终于荡开一丝裂痕。那层完美无瑕的“沈氏继承人”的伪装，第一次清晰地出现了动摇。他看着林夕白眼中翻涌的、几乎化为实质的痛楚和恨意，沉默了片刻。
　　“是，”他开口，声音低沉下去，褪去了刻意的温柔，带上了一种深埋于骨子里的疲惫和沉重，“我没死在那场火里，夕夕。”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掠过自己额角那道被精心修饰过、却依然隐约可见的淡淡疤痕。
　　“那晚，我被爆炸的气浪掀飞，重伤昏迷。是沈家的人……或者说，是沈家真正的‘继承人’手下的人，在清理现场时发现了我。”他的目光落在林夕白腿环上那蓄势待发的神经毒素胶囊上，眼神复杂，“他们认出了我手腕上植入的、属于沈氏生化种的基因标识码。我……是一个生化种，一个沈家上一任家主私生子的克隆体备份，一个不该流落在外的‘零件’。”
　　“生化种……”林夕白咀嚼着这三个字，心脏被狠狠攥紧。原来孤儿院里那个总被欺负的“小月亮”，不敢反抗的根源在这里！他一直藏着这个足以致命的秘密！
　　“没错，”沈月昭坦然承认，甚至带着一丝自嘲，“被带回沈家后，我得知了沈家一直在秘密寻找那个原生体——真正的沈月昭。他因为家族内斗，年幼时被敌对势力绑架，洗脑，流落在外。”
　　他的目光投向控制台屏幕上滚动的、属于林夕白父母的研究数据，眼神变得幽深。
　　“后来，在一次……意外中，我遇到了那个流落在外的原生体。他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精神体早已在长期的虐待和药物控制下崩溃消亡。”沈月昭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近乎冷酷，“我救了他，或者说，试图救他。但在逃亡过程中，追兵赶到……他死了。死在我面前。”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聚焦在林夕白脸上，那里面翻滚着林夕白无法完全理解的、沉甸甸的东西。
　　“那一刻，我看着他和我几乎一模一样的脸……我想起了孤儿院的大火，想起了你父母为之付出生命也要保护的真相，想起了你……”沈月昭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波澜，“也想起了沈家……这个建立在无数像我们这样的‘零件’血肉之上的庞然大物。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地出现在我脑海里——”
　　他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刀，穿透了那层温润的假象，指向这建立在B-17层灰烬之上的罪恶堡垒：
　　“取代他。用‘沈月昭’这个身份活下去。只有站在这个位置上，拥有沈家的力量，我才有可能接触到核心，才有可能……毁掉这一切，为你父母，为那些被当成‘零件’的孩子，也为我自己……复仇。”
　　空气仿佛凝固了。林夕白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沈月昭的话像无数把冰冷的锤子，一下下砸在她构筑了十年的认知壁垒上。孤儿院的怯懦男孩，火海中的守护者，如今沈氏财阀的继承人，生化种，替身，复仇者……这些相互矛盾、撕裂的形象，此刻强行重叠在眼前这个男人身上。而脚下这片土地，正是她父母梦想与生命终结之地，也是沈家罪恶的温床。
　　他是谁？是那个会笨拙地编手环说“保护夕夕”的“小月亮”？还是眼前这个在基因库深处、站在父母实验室遗址的累累尸骸之上，冷静诉说着血腥计划的沈月昭？
　　幽光在她肩头发出尖锐刺耳的不安嗡鸣，精神体的共鸣因为主人剧烈动荡的心绪而变得极其不稳定，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冲击着林夕白的大脑。
　　沈月昭看着她苍白脸上交织的痛苦、迷茫和深沉的恨意，轻轻叹了口气。他向前走了一步，这一步，仿佛跨越了十年的血火与谎言。
　　“我知道这很难接受，夕夕。我欠你一个解释，欠了十年。”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意味，“但现在，我们需要谈谈。关于‘幽灵水母’，关于你父母留下的东西……它比你我想象的，都更重要。它可能是钥匙，也可能是……毁灭一切的炸弹。”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林夕白，那里面不再有伪装，只剩下沉重的疲惫和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现在，轮到你了，夕夕。”沈月昭轻声说，目光沉静地落在她紧扣着神经毒素开关、指节已然发白的手指上，那开关正对着他心脏的位置，“听完我的故事……站在这片埋葬了我们过去的地方……你还想杀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