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人偶 只对他有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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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疏慢慢走进病房，围在简征偃床边的几人都转头看过来。
离得最近的简听白看见他时脸上一喜，随即像是想到了现在的情况，又神色黯淡下去，呐呐喊了一声：“小疏哥。”
站在她前方的妇人闻言露出一个恍然的表情，她看起来有些哀伤，眉头紧蹙，却是在看见裴疏的时候轻轻舒展了眉头，扬起一个浅淡的笑容。
“你就是小疏？”妇人看上去年纪不过四十左右，一双眼睛明若星辰，不似简征偃那般黝黑，但也格外深邃。
裴疏只一眼就认出来面前人的身份，不过要是和简征偃没什么关系也不能待在这里。他点点头，小声道：“阿姨。”
简征偃母亲眼神柔和了些许：“常听到听白和小偃提到你，今天却是第一次见面，只是时机实在算不上好。”
这当然不是一个恰当的时机，本该介绍二人认识的人此刻呆愣地坐在床上，微微低着头，眼睛低垂着让人看不清楚神色，腰背挺得很直，两手交叠放在身前，就像是一尊精致的木偶人一样。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裴疏目光终于实实在在地落到了简征偃身上，他张了张口，语气有些滞涩：“他、他怎么回事……”
简征偃母亲也回头看着自己儿子，眉目间又染上忧虑：“我们也不清楚。”
她长叹一口气，看向裴疏，看见他脸上毫不掩饰的愧疚和难过，心头一软，上前牵起他的手，温声道：“孩子，别怪自己。”
裴疏忍下的所有情绪在这一刻尽数崩塌，他咬着牙竭力想要忍住，可泪水还是划过面庞落下。
“是我的错，要不是为了帮我，他也不会这样。”
“不是的。”简征偃母亲紧握着他的手，眼里也泛起水光，“这不怪你。”
“其实我们早就想过会有这一天，从小偃小时候展现出这样的能力时，我们就担忧过有一天他会承受不住这样的压力，然后……”妇人没将话说完，可裴疏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小疏，你给了他很多从前没有体会到的舒适。”简征偃母亲笑了一下，像是开玩笑一样地说道，“他一定做梦都想要睡一个完全没有噪音的好觉，你让他实现了。”
这话并不能安慰到裴疏，反而让他心里更为酸胀疼痛。就连这些，都是简征偃最后再告诉他的。
“哥他一直都害怕小疏哥你会害怕他这个能力，所以才瞒着你。”简听白补充道，“但后来我估计他连自己都快忘了这个能力了。”
裴疏不明白她为什么现在要说这个，他有些茫然地看着简家四人，发现他们脸上虽带着悲伤的神情，可却好像已经麻木了，就像是早就预演过这一天一样。
而于此同时，裴疏觉得眼前一花，这样肃穆的场景似乎有些熟悉，他不适地眨了眨眼，好像看见了另一副场景一样。
仍旧是他们这样五个人，可没有人在为简征偃的离去而感到悲伤，只有解脱一般地惬意。
这样的认知当的一下砸在裴疏的脑袋里，他恍然间听见自己用哀痛到了极点的声音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一点都不难过？”
一道略显熟悉的女声不带什么感情地回他：“没必要。”
裴疏循着声音看去，女人脸上蒙了一层雾般叫人看不清楚，可裴疏依旧觉得自己能看出她神情有多么冷淡。
女人重复道：“没必要，也不值得。”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雾气骤然消散，裴疏看着女人露出的面庞睁大眼睛。
那分明就是已经长大的简听白。
但他想不通为什么。简征偃虽然总是嘴上说着对简听白嫌弃的话，可实则依旧惯着她，简听白对于这个哥哥的感情也不是如此冷淡。
疑点堵在喉咙里，裴疏想要说话，但这具身体根本不受他控制一样地大叫着：“为什么！为什么！”
他好像就只会说这样一句话了，像个疯子一样重复着，叫嚷着。
简家人的表情还是那样空白，无动于衷，两位长辈更是不悦地看了他一眼后一声不作地离开了。
唯有简听白还愿意搭理裴疏，她眉间刻上几缕讥讽，反问道：“他这样的人，有什么必要呢？”
言罢，女人垂下眼：“他已经死了，不值得你再惦记着他，小疏哥，忘了他吧。”
裴疏心神一震，眼前白光一闪，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一片惨淡的浅蓝色，是医院的帘子。
他脑子里还回转着简听白那些话语，也顾不得自己怎么样，趁着床沿就要起身。
帘子被人忽地捞开，裴朗一见他自己坐了起来，整个人一惊，险些跳了起来。
少年连忙跑到床前扶住他：“哥，你先别动。”
其余人闻声也凑了过来，简听白仍然冲在第一个，女孩眼里都是惊惧，半分梦里的冷然都无，她挤开裴朗，上上下下地在裴疏肩头手臂上捏捏摸摸。
确认他没事后才松了一口气，苦着一张脸要哭不哭：“真是要吓死人了小疏哥，你突然就晕了过去。”
裴疏根本没意识到自己是什么时候晕过去的，他扶着昏沉的脑袋，开口的第一个问题是：“你哥呢？”
简听白眉头拧得更深，她踌躇了一下，还是在裴朗催促的眼神下拉开了隔着两人的帘子。
裴疏迫不及待地看去，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但简征偃看起来就像是没有动过一分一毫似的，仍然以那副木然的样子坐在床上。
简听白似乎是知道他想问什么，叹了一口气：“你昏迷了半个多小时小疏哥，我哥，他一直是这个样子的。”她挠了一下头，“其实从下午他醒了开始，就一直这样。”
坐在那，一动也不动，要不是偶尔还会眨眨眼，真的会让人以为是一具等身雕塑。
“为什么他会这样？”裴疏靠着裴朗，虚弱地问道。
“不知道。”回话的人换了一个，林医生捞开帘子走了进来，他看了看裴疏，无奈地耸了耸肩，“不瞒你说，他所有的报告都显示没问题，甚至于比你还要健康，壮得像头牛一样。”
“可……”
“可他就是没有反应。”林医生继续说，“我看过之前我的老师替他做过的所有检查和分析，完全一点异样都没有。”
“简而言之，他的所有指标都和我们没有区别——格外健康的不算，但就是有这样奇异的能力。”
裴疏抿着唇，脑子里乱作一团，问：“他会恢复吗？”
林医生摇摇头：“说不清楚，他现在的状态很像是遭到了什么剧烈的刺激，而且看状态……好像看不见也听不见。”
“什么！”
病房里陡然炸起几声疑问，连一直没怎么做声的简大哥都开了口。
简征偃母亲看向简征偃，呐呐道：“就算是以前最严重的时候，也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她显然有些慌了神，身体都有点站不住了，简总赶忙扶住了她。
林医生也急忙开口：“阿姨，您别激动。我不是说检查出来他瞎了或者聋了，只是他这样的状态很像，你看。”
他走到简征偃身旁，在他耳边打了一个响指。
要是换做正常人，会不自觉地缩脖子或是微微偏开头，然后转眼看发生了什么。
但简征偃却是像什么都没有听见一样，一动不动，像一座冰雕。
在场的人都不约而同地皱紧了眉头，裴疏感觉到裴朗扶着自己的手收紧了一下，又很快意识到不对地松开。
裴疏不着痕迹地看了裴朗一眼，在他察觉之前收回目光。
他拍了拍裴朗的手，示意他放开自己。休息了一阵，他恢复了点力气，慢慢走到简征偃床前蹲下。
自下而上的角度能看清楚简征偃的表情。不过他没有什么表情，眼睛没有聚焦地垂着，眉毛和嘴唇拉得平直。他轮廓深邃，眉眼不带笑时总是透着冷意。
裴疏几乎没见过他这样的神情，初次看见，感到一阵心慌。简征偃从不会用这样的神情看他，似乎永远都是一副笑吟吟的样子，偶尔眼珠子一转想出一些闹他的鬼点子。
那样的简征偃生动活泼，不像人前的他，也不是现在的模样。
裴疏心里一酸，连带着眼眶也红了红，他伸手按在床边，轻声唤道：“偃哥……”
下一刻，病房里吸气声此起彼伏。
一直无动于衷的简征偃脖子微微一抬，掩在刘海下的眼睛连着眨了两下，而后轻轻扭头，朝着发声的地方看去。
是真的看去，裴疏也被他这一突然的反应惊在原地。他蹲累了就干脆单膝跪着，仰着脸看着眼前的人。
简征偃仍旧没什么表情，眼里也一派波澜不惊，但总算是有了一些反应。
裴疏心脏狂跳，感觉按在床上的手心都微微汗湿：“偃哥，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简征偃没有反应，只是目光沉着地看着他，那双黑沉的眸子只浅浅映着他一个人。
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这一刻的心情，裴疏往前探了探身体，将下巴搁在被子上，微偏着脑袋，小声又小声地唤着：“偃哥。”
这一回，简征偃多了点反应，他伸出手，很轻又很缓地在裴疏脸上抚摸着。
林医生也没想到会有这个情况，他凝神想了想，大声地在简征偃另一半喊道：“简征偃！”
要是换做平常，简征偃早就一个眼刀飞了过去，可现在他就像是只听得见裴疏一个人的声音，看得见裴疏一个人一样，只对他有反应。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人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