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目击者 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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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赛山在郊外，从市内开车过去要三个多小时。裴疏和简征偃赶过去时已经快要到午夜了。
山体海拔算不得太高，山上风景秀美，属于半开发区，节假期间不愿意出远门的家庭会选择在这座山上野餐和徒步。他们到的时候能看见不少停在这里的私家车，以及警车。
十月初昼夜温差已然变大，晚上更是起了风，山上阴冷不少。裴疏虽然穿了两件，但都是短袖，被夜风一吹便胳膊冰冷，但他此时却毫无心思顾及这些，只和简征偃沉默地爬山。
三个小时前，陈凡打来电话，一开口就是出事了。
确实也是出事了。
裴朗、简听白还有不知道为什么和他们俩关系亲近起来的戎子禹三人打算利用这个小长假给自己放松放松，约好了到莫赛山野营看星星，权当是学习之余的消遣。
三个人都不是缺钱缺人保护的，告知了家里一声后就兴冲冲地带着露营的物品到了这里。
可谁能想到还没开始叹心事叹理想，就先撞到一具尸体。
据陈凡所说，第一目击者正是裴朗。
听见这个消息，裴疏和简征偃哪里还有放松的心思，方向盘一转就冲着莫赛山去了。
简征偃跟在裴疏身后，看着青年的背影，他欲言又止，裴疏几乎是听见裴朗的名字和出事两字并列在一起时就瞬间白了脸色，现在更是连背影都透露着焦急。
莫赛山算不上高，但由于开发不完全，要爬上顶至少也需要近一个小时的时间，但裴疏和简征偃心下着急。三个小孩再成熟都还是未成年的小朋友，遇见这样的事，再怎么都会慌张。两人一刻不停地往上走着，一个小时的路程硬生生被缩短成四十分钟。
等到了山顶后，裴疏微微站定，他走得急，呼吸还没缓过来，嘴唇都有些泛白，眼前发晕，身体控制不住地晃了晃。
跟在他身后的简征偃急忙扶住他，揽着他的肩膀让他靠着自己，低声道：“你走得太急了，先缓一下。”
他下车的时候从车上摸了一瓶水带上，现在正好派上用场，他拧开瓶盖把水凑到裴疏嘴边，道：“喝点水，小口小口喝。”
比起简征偃老往山里跑的运动量，裴疏平时自己的锻炼只能算是小打小闹，他不是很喜欢出汗的感觉，顶了天在自己家里跑跑步。四十多分钟不停歇的徒步是彻底把他打服了，他就着简征偃的手慢慢地喝水，平复自己过快的心跳。
见他状况要好一点后，简征偃无奈道：“这算是奇怪的点吗？你对裴朗是不是有点保护过枉，虽然还没成年，但十六岁了也不至于这点事情都应对不了。”
要是放在之前，裴疏估计自己也意识不到这一点，但今晚他和简征偃分析过后，他才慢慢察觉到自己对裴朗的异样。裴疏拧了下眉，扬起脸看着简征偃，语气有些茫然：“你一说好像是这样的，但我好像也没办法。”
他总是会想起落水那天裴朗看向自己的眼神，有一个瞬间他在里面看见了无比浓烈的思念。
裴疏抿了下唇，还是没和简征偃说这个，朝他眨眨眼，只道：“可能是想把我无人关照的童年缺失补在他身上？”
简征偃失笑，明白他在说俏皮话。他仔细看了看裴疏的脸色，感觉要比刚上山时好一些了，他仰头把剩下的水一口喝尽：“行，我看你好像好多了，那我们过去吧，我看见简听白了。”
简征偃嘴上说着裴疏好多了，但手却依旧没有放开，只是从揽着他变成了搭在他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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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到场时，警察正在询问情况，看起来并不比他们早到多久。
裴疏眼尖地看出裴朗的脸色不太好，他被戎子禹搂在怀里，手臂搭在他的脖子上，似乎整个人是依靠着戎子禹。平日里咋咋呼呼的少年现在像是被吸走了所有精力，他垂着眼，回话气力不足，声音小得几乎要听不见了。
看他难受的样子，警察的表情也有些为难，但该走的流程不得不走，他只能加快自己问话的语速：“大家基本上都带着露营地这边，你为什么一个人去那么远那么偏的地方？”
“我……”裴朗像是一听见和案件相关的问题就会回忆起自己刚才看见的那个画面一样，他闭上眼忍耐着，喉间轻动，平复着自己的心情。睁开眼后，他下意识地避开警察往旁边看去，正巧看见了裴疏。
一见到裴疏，裴朗的脸上瞬间迸发出喜悦，他微怔了一下，而后甩开戎子禹就想朝着裴疏走来：“哥！”
可惜他现在虚弱得腿软，才迈开腿就差点跪倒在地。
裴疏被他这一出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搀住了他，问：“你这是怎么了？”问是问的裴朗，眼睛却是看着另外两个人。
简听白和戎子禹的脸色也不太好，但比起裴朗要好得多。戎子禹没吭声，只是从裴疏手里接过裴朗，让他靠自己靠得更舒服一点。
简听白自然担起了解释的义务：“他不是看见尸体了吗？那个人死状有点、嗯、惨烈，刚就吐了好几回了。”说完有些冒火地瞪了一眼警察，“还有他们，问了一轮不算，还要问三四遍，每问一遍裴朗就要回忆起一次，能好到哪里去？”
旁边的警察露出无奈的表情：“……小妹妹，我们也是按规定办事。”
裴疏眉头拧得更紧了，他刚想要说话，裴朗却摆摆手：“没事，我理解。”
他把自己从戎子禹怀里拔出来站直了一点，缓缓呼出一口气，一脸视死如归：“我当时肚子疼，想去上厕所，但是露营地这边的公用厕所已经满员了，我就想着到远点的地方先解决一下。”
“谁知道走到那边裤子都还没脱，就看见沟里躺了一个人，我——”他说着，突然感觉胃里一整翻涌，急忙把戎子禹拍开，自己弯着腰干呕着。
戎子禹熟练地掏出一瓶水递到裴朗嘴边：“喝点。”
裴朗肚子里的东西早就吐干净了，他婉拒了戎子禹的水，猛地抬起头，仗着自己刚反胃完，知无不言，恨恨道：“我看他还有口气的样子，寻思找人来救一下，结果回去之后就发现一块石头砸他头上了，那个脑浆——呕——都，咳咳，都被砸出来了。”
他干脆蹲在地上，虚弱地抬起手指向裴疏和简征偃身后：“别说我了，那几个人现在也一提到就吐。”
两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不其然蹲着坐着几个青年人中年人，都是一脸菜色，捂着肚子捂着嘴要吐不吐的样子。
那几个成年人尚且如此，更不要说裴朗这个小孩了。裴疏越听越心疼，他蹲在裴朗身边陪着他，在他脑袋上轻轻揉了几下，温声道：“你做的很好了。”
裴朗把头搁在自己的膝盖上，偏头看他，咧着嘴笑了一下：“是吗？”
“是呀，要是换作别的小朋友，哪里还记得起来要去喊人？”裴疏尚且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突然就对这个从来没有关注过的弟弟这么上心，但有的时候直觉从来都不是错误的，和裴朗相处的这段时间里，他没有没有一次感受到过他对自己的恶意。
哦，可能恶意都朝着简征偃去了。但好在最近裴朗像是想通了，对简征偃的态度也变得友善了许多。
裴疏看着裴朗还有些稚嫩的面容，心下不禁感叹，还是个小孩呢。
裴朗果然还是小孩，被夸了两句后瞬间脸红，他不好意思地把脸埋进双手，呐呐道：“也没有那么厉害吧……”
分明声音里透着笑意。
“哥你最近怎么样？他没欺负你吧？”裴朗问。
裴疏说：“我最近挺好的。偃哥不会欺负我的，你不是周末都会来吗，有看见他欺负我吗？”
裴朗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裴疏还想再和他说几句话，但从深林里走出几个人影直奔他们这边。
先到一步的陈凡看着兄弟俩，抱歉地说道：“打扰你们说话了，裴先生。但是您可能需要和我们去一趟，去看看死者。”
碍于小朋友在场，陈凡的话没有说那么明白，但裴疏和他对视的时候清楚地看见陈警官给自己使了一个眼色。
裴疏点点头，看向一边的戎子禹：“小禹，麻烦你再照顾一下裴朗。”
说着他便站起身要跟着陈凡离开，裴朗却一把抓住他的手，急道：“这和我哥有什么关系？”
他拽着裴疏的手就要站起来，却因为蹲久了踉跄了一下，戎子禹眼疾手快地搂住了他，看着裴疏说道：“你去吧小疏哥，我会照顾好他的。”
裴疏虽然还有担心，但陈凡既然叫上了他，这就说明今晚这里死的那个人和自己的案子有关，他只得再叮嘱裴朗一句：“我没关系，有这么警察在呢。”
陈凡招呼着他跟上，想了想又朝着简征偃喊道：“老简，你也来！”
简征偃点头回应，示意他们先行，而后转身问守在这里的警察：“他们可以走了吗？”
警察说：“暂时还不行。”
于是简征偃又看向简听白：“你们是不是扎了帐篷，晚上冷，先带着他去休息一下。别担心，等我们回来就带你们回家。”
简听白正色道：“好。”
简征偃交代完就转身追上裴疏他们的脚步，但还没走出去两步就听见裴朗在他身后喊道：
“喂简征偃！你小心点吧！”
虽然言词上算不得温和，但简征偃还是听出里面关心的意味，他没回头，只是惊奇地挑了一下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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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就在这。”陈凡停下脚步，示意裴疏看去，“叫你来主要是想要你认一认死者。”
他犹豫了一下：“但是死者有点，变形，你做做心理准备？”
裴疏环顾四周，发现一些年轻的警察都白着脸，有些蹲在一边吐。
这是死得有多惨啊，他心道。
“没事，我看看吧。”
“行。”听他同意了，陈凡也不再犹豫，把人带到发现尸体的那个山沟旁。
裴疏不确定自己到底能不能接受底下据裴朗所述脑浆四溅的场景，深呼吸一口，正打算探头去瞧，眼前突然一黑。一只温热的手覆在他的眼睛上，稍微用了点力把他拽了回去，脊背撞到结实的胸膛上。
耳边是简征偃低沉的嗓音，带着点冷淡：“行了，你都知道人面目全非，你让他来认什么？平白让他做噩梦？”
“嘿你小子！”陈凡似乎没想到简征偃这么快就赶来了，他想辩驳，但又觉得这人说的没问题，只得闭上嘴巴不说话了。
虽然眼前一片漆黑，但裴疏还是能想象到简征偃这时候的表情，肯定是面无表情地盯着陈警官，说完话后还会冷笑一声。
想着想着，裴疏一乐，没想到还笑出声了。
陈凡：“？”笑什么？难道我很好笑吗？
简征偃巴不得平时天天都笑呵呵的，至于笑什么都不重要。他低头在青年耳边道：“别听他瞎讲，你现在别看，等他们查到身份之后直接认照片。”
裴疏很听话：“嗯嗯。”
陈凡无语，看着旁若无人的两人恨不得把自己的眼睛剜了：“暂时没有找到相关证件，才想着让裴先生先认一认。”
简征偃不让裴疏看，自己却是探头一看。裴朗之前说的都含蓄了，这人不光是被砸的脑浆四溅，整个肩膀到脑袋都被一块巨石压得稀碎，下半身因为摔下去双腿扭曲，看起来确实有些恶心。
但简征偃这些年猎奇的东西见得也算多，只是略微感觉有些不适。他皱着眉挪开视线，心道还好没让裴疏看，这看一眼还不得做几个晚上的噩梦。
“陈警官为什么会觉得我认识他？”裴疏轻轻拉下简征偃盖在自己眼睛上的手，疑道。
陈凡抓抓脸，示意两人看向死者滚落下来的那个陡坡，坡上有很明显的痕迹，解释道：“我们到现场的时候就注意到这些痕迹。顺着往上搜寻了一下，想着看能不能找到死者的身份证明，但没找到，却发现了一点别的东西。”
他喊来一个警察，从他手里接过物证袋。里面是一件衣服和一个小挂件。
看清衣服的样子后，裴疏和简征偃都是一愣。
衣服是简单的黑色T恤，但背面却赫然写着“无忧搬家”！
“明白了吧。”陈凡看他们神色就知道两人明白了他的意思，“这个人很可能就是那天闯进裴先生家里的真凶。”
“所以我才想着让裴先生来看看是不是认识他。”
“我不一定认识他。”裴疏突然开口。
简征偃和陈凡都看向他，青年的视线已经从那件衣服上挪开，转而看着另外一个小挂件。
“但我认识这个。”他道，“这是隔壁猫咖店的毛毡挂件。我记得这个东西一般不对外售卖，是老板送给熟客的。”
“所以，猫咖老板也许会认识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