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别喜欢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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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来的时候一样，车子里一片沉寂，但又有些不一样。裴朗像个意外闯入城堡一样的冒险者一般，有些焦躁地东张西望，时不时地交握双手又松开，靠在椅背上没一秒又像是被烫到一样坐起身，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呼吸也略显急促。
裴疏原本因为他逃学的事情生出来的气闷被他现在奇异的表现磨得几乎消失殆尽，他伸出手压住不断动弹的少年，眉间印着深深的疑惑：“你怎么了？”
少年几乎刚被他碰到就浑身僵硬起来，他缩了缩肩，把自己窝在位置上，透亮的眼睛一眨不咋地看着裴疏，支吾着：“我、我、我不知道……”说着，他表情痛苦地捂住了脑袋，手止不住地颤抖着。
“小朗？”裴疏惊讶地看着他，见他已经在用手敲自己的额头了，连忙握住他的手，“你怎么了？没事吧？”
裴朗说不出话，嘴唇张合着却没有声音，裴疏觉得这一瞬间自己的心跳都停了半拍，急忙拍了拍驾驶座，高声道：“乔叔，回去，去医院！”
乔叔也这变故惊得不行，连连点头，立马就要打方向盘掉头，但下一秒，几近失声的少年大吼一声：“不要！”
与此同时，裴疏觉得自己的手腕被人死死抓住，力度大得吓人，他低头看去，裴朗面色惨白，额头上满是冷汗，他下意识地就要反驳，但裴朗却挣扎着睁开眼睛，摇摇头：“别、我……我不想……不想再去医院……”
说完这句话他就再一次闭上了眼睛，呼吸却渐渐平缓下来。
裴疏不敢再刺激他，只好顺着他的话给乔叔打眼色：“好，我们不去医院。”
乔叔是为整个裴家服务，要是裴朗出了什么问题，他也难辞其咎。他迟疑地看着裴疏：“小疏少爷？”
裴疏感觉得到裴朗抓住自己手腕的手缓缓松了力气，只虚虚地搭在上面，而裴朗也在几秒钟之间恢复了一些，他犹豫了一下，道：“不去医院，去我店里。”
“诶，好。”
宏盛私立医院离市区要两个多少小时的路程，裴疏看着倒在自己臂弯中沉沉睡去的少年，死活想不出他是怎么到那里去的。
想起他刚上车时露出的那副惶恐不安的样子，裴疏心里生出一个不太好的想法。裴朗这段时间两点一线地上下学，除了在他家就是在学校里，可在家的时候裴疏并没有看出他有什么异常，顶多觉得他不太爱说话。
那么问题只会出在学校里，他低头看着裴朗的脸，轻轻拨开被汗湿的额发，有些无奈地低喃道：“你到底，在想什么呢？”
车程漫长，裴疏也靠着车窗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还是手机震动扰醒了他。
来电人是林医生，裴疏看了看还现在睡眠里的裴朗，压着声音接通电话：“喂，林医生。”
林医生道：“你弟在你边上吗？之前当着他面，有些话我还不太敢说。”
裴疏道：“在，但他睡着了。”
“哦哦，没事，他听不见就行。”林医生那边传来鼠标点击的声音，他沉吟片刻，然后迟疑着说道：“最开始简征偃送人来的时候我问了一嘴在哪捞到人的，他给我说就在医院后面那条河里。”
他嘶了一声：“你也知道，这边虽然不算太偏，但平时也没什么人，后面那条河就是为了给这个医院造势弄出来的景观河，估摸着水面也就到腰的位置。说句不好听的话，要不是刻意找死，不会有人选这么个地方跳河的。”
裴疏心里一紧，蓦地想到了简征偃和自己说的句话，他揽着裴朗的手臂使了点劲，声音有些艰涩：“你的意思是，裴朗他是……”
“……”林医生沉默了一下，“倒也不能完全肯定，但他能从市区跑到这边来，我估计也也有点悬。我刚才看了看监控，这小子趴护栏边上看了半天，然后就翻了下去。”
刹那间，裴疏觉得像是有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浑身上下都透着寒意，他迟钝地眨眨眼，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他要自杀？”
“说不好。”林医生没附和，反而认真地想了想裴朗之前的表现，“我说实话，从他刚才的表现看来，不像是有那个倾向。”
裴疏沉默着没说话。
“诶，好了好了，你做到这一步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才接管几天他就想着法的给你找麻烦。”林医生见气氛不对，岔开话题，“你今天也算是再见到了简征偃，没要个联系方式？”
裴疏才想起这事，心里的惆怅不减反增，他道：“我光顾着尴尬，完全忘了这事……”
林医生没什么同情心地哈哈笑了起来：“那完蛋，他每次到我这来就抽个血，两三分钟就走人，我寻思这次——”讲到一半，林医生惊觉话题又要绕回裴朗身上，连忙止住话头，“说起来也是，你们两家的联系肯定比在我这碰运气要好，干什么不直接去找他，在我这迂回来迂回去的。”
“你俩演什么苦情戏吗？”
裴疏一笑：“什么苦情戏？他认识我吗就苦情戏了。”
裴疏当然知道拜托家里的长辈去联系裴家的人是最为便捷的方法，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开这个口，自己放在心里惦记了七八年的恩情说不定早在那一年就被长辈还清了。
他又拿什么再和简征偃说上话呢？难道每见一次面都要提一句当年的事情吗？
想着都觉得不好意思，裴疏抬手捂住脸：“算了，再看吧。”
“行吧。有工作来了，我先挂了。”
裴疏点点头：“谢谢你林医生，再见。”
电话挂断后，裴疏长舒一口气，想要看看裴朗的情况，却见这小子已经醒了，眨巴着一双眼睛看着自己。裴疏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差点反手把他扔出去。
“什么时候醒的？”裴疏问道。
裴朗这时候看着倒是一点异样都没有了，老老实实地端坐在位置上，回道：“没多久。我看你在接电话就没说话。”
裴疏手指在衣领处揉搓了一下，坐直了身体，刚想要说话，车子缓缓停下，乔叔透过后视镜看着他们：“少爷，到了。”
裴疏点点头，推开车门先一步下车，等裴朗跟着他下来后才扶着车门和乔叔说话：“今天下午真是麻烦你了乔叔。”
乔叔摆手：“嗐，这算什么。”他犹疑地看了看裴朗，又望向裴疏，“只是，今天这事，裴总要是问起来，我该怎么说？”
裴朗听见乔叔的话，不由得僵了僵，慌乱地瞄了一样裴疏。
裴疏却还是和在医院那时候一样，温和地笑着：“没关系，还是像我说的那样，和爸讲我去会朋友就好。”
“可，小朗少爷？”
裴疏目光微偏：“和我一起。”
乔叔得了话，也不多待，一脚油门就踩了出去。
裴疏转而看向裴朗，他因为自己的那番话又放松了下来，此刻正好奇地观察着店门口的装饰。
“又不是第一次来，看什么呢？”裴疏觉得有些好笑，平常带着他来的时候脚步快得像是有人在身后追杀他，今天倒是静得下心来了。
裴朗尴尬一笑，抬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就垂下眼睛：“我只是觉得，好像和上一次不太一样。”
裴疏开门的手一顿，偏过头看着他，轻声问道：“是吗？”
“啊，可能是错觉吧。”裴朗没看他，“我们到这来干什么啊？”他似乎是真的不熟悉这个称呼，说完之后才想起来补充道，“哥？”
裴疏看着他没说话，只招手让他跟着自己走。店里的员工看见他时还开心地招呼他，但一见身后的裴朗便挪开视线，只当没看见。
要是换做平常，裴疏也不会在乎这些，但下午的事情只在是让他脑子里那根弦紧绷着。他停下脚步叫裴朗走到自己前面：“往院子里走，左边那间房间，先到那儿等我。”
裴朗应了声，裴疏转身走到吧台，敲了敲桌子，低声道：“给我倒两杯热牛奶。”
员工手下操作没停，嘴上却忍不住八卦：“老板，你弟又闯祸了？”
裴疏但笑不语，他和店里员工的关系都还不错，但没必要什么都和他们说，只等牛奶热好之后就端着进了小院。
房间里，裴朗站在对窗的书桌前，仰头看着桌面上摊开的笔记本，他像是太过于专注，并没有听见裴疏的脚步声。裴疏看着他，在医院时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升了起来。
裴朗虽然面容还带着稚嫩，但此刻的表情却不像是这个年纪该出现的，他垂着眼睛，眉头微蹙，脸上的表情是裴疏看不懂的复杂，饱含着不可置信和激动。
这太奇怪了。几个小时，一个人会变化到这个程度吗？
可医院有详尽的检查表明这的确是裴朗，并没有被谁替换。如果不是这样的话，难道之前裴朗在家表现出来的样子都是演的？
“哥？”太过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裴疏回过神来的时候，裴朗已经走到了他面前，他脸上方才的情绪已经不复存在，只余留着少年人的好奇。
裴朗朝书桌那边偏偏脑袋，疑惑道：“我不是故意看的，但那个笔记本就敞着。”
裴疏摇摇头：“没事儿。”
裴朗却呲着牙冲他一笑：“笔记写得好详细。但是，”他拖长声音，“简征偃是谁呀？”
“什么？”裴疏一愣，就见裴朗朝书桌努努嘴，脑袋轰得一下空白一瞬，裴疏这才想起林医生打电话来的时候自己正在看食谱，不知道听见简征偃名字的时候无意识在本子上写了多少个。
他霎时耳尖红透了，有些尴尬地摆摆手：“你别管。”
裴朗还想再问，但裴疏尴尬来得快走得也快，他迅速冷静下来，示意裴朗在椅子上坐下，自己站在他对面，脸上没了笑意，淡色的眸子充斥着严肃，他道：“比起这些事情，你是不是该告诉我为什么你会在宏盛那边，又为什么会掉下水？”
出于某种对未成年人保护的考量，裴疏没将跳河二字说出口
裴朗看着他，握着玻璃杯的手指慢慢收紧，他此时收了刚才不正经的态度，低着头，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发顶。
裴疏受不得他这副可怜的模样，想着自己是不是还是太直白了，就听少年低声道：
“哥，你其实想问我为什么要跳河是吗？”
这句话像是砸进水池里的石块，硬生生撕开了裴疏这几个小时装出来的冷静，他深吸一口气，抬手薅起自己的刘海，露出光洁的额头，眼神锐利地刺向裴朗，爽快地承认了裴朗的话：“是，我确实很好奇。”
破开伪装之后，裴疏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他虽然还是带着清浅的微笑，但眼里丝毫看不出笑意，只是深深地疑惑，他道：“我不明白，爸说转学是你的意愿，要住到我这儿也是你的意愿。”
“明明你的想法大家都在尽力满足，为什么还要做出这样的事情？”裴疏的言辞依旧不算激烈，却想要字字刺进裴朗的心里，或许是害怕又触到裴朗的矛头，他减慢语速，又道了一句，“你知道很多事情，都可以和我说吗？”
“哼。”按照裴疏的设想，面前的少年听完后应该会是生气的，但裴朗只是哼出一声冷笑，他终于愿意抬起头了，少年歪歪头，眼神带着一丝期待，“我当然知道，但你真的可以做到吗？”
裴疏没有正面回应，只道：“你可以先说一说。”
裴朗扭头看了一眼书桌，抛出一个惊天的问句：
“你可以，不要喜欢简征偃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