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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开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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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微暗,木门缓缓敞开,轻盈又繁复的鱼尾裙款款走出,迈入车内。
“终于舍得让我看了?”一抹惊艳从眼底划过,他正要捧起落在身边那只纤细的玉手,就被主人抽了回去。
“不得不。”她斜睨了他一下,把手放回腿上,“别乱发情。”
顾衔看着她,轻笑一声,视线落在她的裙子上:“这件裙子,是你自己做的?之前没上过秀场吧。”
怀镜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真的关注自己的作品:“是,没有合适的主题安放她。”
“为什么非要放进主题?”他微微蹙眉,“独树一帜不好?”
怀镜扑哧一声笑了:“你说的对。”
外面还是晚霞,日光将将悬在地平面之上,笼罩在匆匆赶路的车辆上。
她侧头看着窗外,任由柔和朦胧的光线描摹着她的脸。没有头发的遮挡,脸蛋干净伶俐,倒映在顾衔的眼底。
车里异常安静,他撑着头默默看着她。
直到车停在大门外,恍如白日的灯照着延伸至大堂的昂贵毯子,怀镜才直起腰板,伸了个懒腰,扭头想叫他下车。
猛地掉进他直勾勾的漆黑眼眸里,她眨了眨眼,刚要说什么,身后一阵冷风吹来,车门已经被方界拉开。
门外,这群记者似乎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怀镜,更是没想到她会和顾衔从同一辆车里出来,短暂的惊讶后,瞬间来了劲头。
闪光灯照得她眯起眼,拧眉看向这群聚集在门口的人,立刻了然,这大概都是苏曼音安排来的。
这几天不知情的网友在看到苏曼音放出的“爆料”后,纷纷声讨顾衔,就连他重回原位,都被解读为是威胁顾陵的成果。
对顾衔的渴望或赞叹,一时间直接转变为了对他的诋毁谩骂。
不过……
她感觉到身后的气息,微微侧头看向他,看到他眼底的淡然和细微的不悦。
不过他似乎,丝毫不受干扰。
他的眼神划过面前这一群挤来挤去的人,嘈杂的声音逐渐弱下去,只剩下快门的声音。
“怀小姐。”就在她迈开步往里走的时候,一个略显冒犯的声音从一旁冒出来,“您为什么要淌这趟浑水?板上钉钉的事,您觉得还有反击的余地?”
她眉头一挑,没想到这个记者会说出这样的话,脚步停下来,扭头看向他。
“什么叫,浑水?”她轻笑一声,“你这个语气,是知道我会来?还是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
那个男人瞪了一下眼,咬牙道:“我只是问一句,您没必要这么呛我,这只会坐实你在大家心中的形象。”
“我认为你冒犯到我了,不可以吗?”怀镜的眼神一下子锐利起来,一动不动地盯着他,“我是什么形象?欺负弱小的恶人?你想说的,是这意思吧。”
男记者明显被噎了一下,握着话筒的手僵在了原地,故意带着嘲讽,呵呵一笑:“您自己都说出来了,这不是也清楚?”
“说完了?”头顶,顾衔的声音响起,他的视线投向男记者,“我们这个阶层的事,没有和你探讨的必要。”
他一点儿没在意男人哽住的表情,轻轻碰了碰怀镜的肩膀,示意她先走。
走进大门,视线所及的人越来越少,直到站在推开的大门前,纸醉金迷的气息铺面,她不禁扯扯嘴角,说好慈善晚会,哪里与慈善沾边?
她看向面前众人的视线,不过现在,与慈善两个字更不沾边的,是他们两个。
“呀,你们一起来的。”一袭黑色拖尾裙缓步走来,女人脸上画着淡妆,艳红的唇带着疲惫的笑意,正正好好地挂在脸上。
她立刻抚上怀镜的手,笑道:“太久没见你了,又美不少,就是没想到你会和顾衔一起出现。”
“是吗?”怀镜凑近她,轻声笑道,“我们的请柬,你不是一起送来的?”
她声音不大,只有挨着近的几人听到一点,朝三人投来奇怪的视线。
而远处,即使大家都捏着高脚杯笑吟吟地交流着,怀镜却能感受到扎在身上,抛不下的眼神。
苏曼音眼神一暗,将视线换向顾衔,努力动了动嘴,扯出一个复杂的笑来:“没想到最近弄出这么多闹剧,你还愿意来接受邀请。”
“不是我说,你在这儿卑微个什么劲儿?”火红色的礼服伴随着那高调的女声一同闯入众人的视线,怀镜抬头看向声音的主人,不禁挑起眉。
这不是简淑在娱乐圈的“好闺蜜”——于语诗吗?
“他害死你丈夫,你还对他这么好脸色?”于语诗仰着头,看向怀镜,嗤笑道,“我看啊,怀镜对吧,也挺不离不弃,都这样了,还跟着一起,我感动得都要哭了!别以为你搞定了简淑那个蠢人,就为自己换来了一辈子的好名声,名声这个东西,是在不断变化的。”
“是啊,名声这个东西,就是在不断变化的。”怀镜身子轻轻一侧,被苏曼音安排好的记者,就站在宴会厅的门口,摄像头正直勾勾地对着她。
看着她突变的脸色,怀镜无奈地呼出一口气,冲着苏曼音礼貌点了下头,绕过僵硬的女人,往里走去。
身后是女人慌乱的语调,时不时夹杂着苏曼音忍无可忍的轻声安抚,怀镜余光瞥见侍者,顺手拿走一杯香槟。
正要放到嘴边,头顶立刻感受到一个明目张胆的视线,她的脸微微倾斜,看向顾衔,一侧眉轻挑:“开胃小菜。”
很快,她收回视线,环顾整个宴会厅,最后定在了舞台中央——巨大的心脏装置,四面八方地播放着心脏病患者的视频。
周文的视频位居中央。
还放着两人生疏的合照。
怀镜看向远处扮演着沧桑寡妇的苏曼音,垂眸微微一笑。
周文如果知道自己死后会被人消费成这样,会不会气死。
“请柬上为什么没提到主题?”她低声问道,“她难不成怕咱们不来?”
“在她眼里,我们没有证据,更没有胜算。”说着,他的视线一顿,“那就是林柏。”
瘦削、苍白。
这是怀镜看到他的第一反应。
她歪着头细细地盯着他,突然,看向另一边的头突然转向她,视线相对。
还没来得及撤回视线,对面便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很快便收走了眼神,继续看向舞台的方位。
几秒钟后,耳边响起主持人的声音:“我们今晚聚集在此,是为了让更多心脏病人有重生的机会。众所周知,周文先生生前一直致力于这项事业,今天,他的夫人苏曼音继承了这份遗志……”
场内掌声雷动,尽管如此,窃窃私语声还是从四面的缝隙中流入耳内。
捏着酒杯的手用力得发白,她盯着舞台上演得自得其乐的女人,垂下眼睛。
宴席开始,一切如常,她面无表情,目视前方,期待着好戏开场
就在所有人的情绪被烘托到高处时,苏曼音终于迈着沉重的步伐站在了舞台中央。
“很抱歉在这样的场合谈论私事,但今天我站在这里,是以一个寡妇的身份。我的丈夫周文,是在座很多人的朋友。他走了几年了,我一直不敢面对,直到最近,我才终于鼓起勇气,想要为他讨一个公道。”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灯光下,眼底的泪花更是衬得她楚楚可怜。
“他本来已经好了!”说着说着,泪珠如同崩断的弦,情绪也决了堤,她哽咽着,“我不怪他,功利场上的事,本来就是你死我活,但是……但是我,我没想到!竟然真的有这种人会把人逼入绝境!至死!”
全场哗然,后有几人了然的点点头,狠狠叹息一声。
“这也是被逼到绝境了,忍无可忍了吧。”身后一位妇人轻叹一声,怀镜几乎可以感受到她摇头时带起的风吹在背后。
“要我说,一个姑娘家家的,能被逼到在这里公布这事儿,连面都不要了,就想要个公正,说不定顾家那个,私底下都对她做了什么呢!”
“还有脸来出席慈善晚会?”一个男人的声音忽地拔高,“我呸!真不怕下地狱!”
苏曼音垂下的嘴角微微一颤,眉头微蹙,声音哽咽:“大家不用太激动,我并没有责怪的意思……我也不奢求法律的制裁,只想……”
话音未落,就听到一个清透的女声从远处传来:“这不要,那不要,那你今天的发言,为了什么?”
一滴香槟从杯口滑到空荡的杯底,杯腿还带着余温,玻璃的倒影里,只有女人缓缓向前的背影。
“你到底是想还他一个公正,还是想借势逼一个公正出来?”
唇角带着戏谑的笑,踱步向前,直直走向舞台中央的苏曼音。
怀镜的话语让她动作一滞,但很快,她便体面地笑笑:“过去的事,无法追究,但他所遭受的不公,我作为他的妻子,也要给他追回来。”
“哦?无法追究?”眼底一丝狡黠划过,怀镜微微偏头,笑道,“这还真不好说。”
她走过的地方,议论声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一点一点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