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舌尖潮汐》毛豆毛

43、第 43 章

　　车窗外人头攒动，女人睫毛轻颤，笑出了声。

　　“这叫流氓。”

　　顾衔眼底也染上笑意，胸口溢出一声低笑：“那你是？”

　　“我是淑女。”她昂起头，甩开他停在自己指尖的手，一把夺走了自己的手套，淡淡地补上了一句，“至于你……”

　　她瞥过他的手，甩过脑袋不再出声。

　　车窗外，遮阳伞、飞鸟、小洋楼飞驰而过，怀镜侧头看向天空，唇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心情似乎还算不错。

　　“今天不担心了？”

　　思绪刚飘向远处，身后就传来了一声低磁的声音。

　　她愣了一下，不清楚他在说什么，于是偏头看过去，在接触到他玩味的眼神后，翘起了腿。

　　“顾衔，别以为经历了昨天晚上，就可以随便逗我。”

　　“我怎么不知道我在逗你？”他歪歪脑袋，“只是好奇而已。毕竟昨天我们在埃琳娜这里，可都不算愉快。”

　　盯着他这张略显无辜又大大方方的表情，就算想开口骂他，都自觉理亏。

　　怀镜深吸一口气，狠狠白了他一眼：“你自己清楚。”

　　黑车缓缓停在大厦门前，当两人从同一辆车中下来的时候，门口接待的助理眼睛都瞪大了几分。

　　昨天还如世敌的两个人，今天就从同一辆车里走出来了？

　　男人的视线始终锁在面前的怀镜身上，嘴角带着淡淡地笑意，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两人的距离不远不近，暗红色大衣下摆如浪起伏着，总是“恰好”轻拂过他的手，毛边轻碰他的指尖，又自然地垂到身下。

　　他就这样有意无意地跟在她身后走进大厅，站稳在电梯里的瞬间，他干脆掐起了她下摆的毛边，在指尖轻轻揉搓着。

　　刚才的种种触碰还可以算是意外，但现在这种明目张胆的行为让她根本就忽略不掉。

　　怀镜刚要开口，余光就瞥过了身侧的金发碧眼的助理，刚张开的嘴巴又缓缓闭上了。

　　接着，就听到头顶一声轻笑。

　　她咬咬牙，左手摸索着往后伸，想要拍掉他那个乱动的手，可就在她刚触碰到他的皮肤时，大衣下摆猛地坠下去，冰凉的手也突然被包裹进了温暖中。

　　他的心跳紧紧贴着耳朵，一声一声强有力的跳动声砸向她，手背被他的指腹轻轻摩挲着，让本来一片冰凉的皮肤逐渐温暖起来。

　　她试着向外抽了抽手，他却没有半点松手的迹象。

　　叮咚——

　　电梯门缓缓打开，周身的空气流通起来，怀镜咬咬牙，找准位置掐住了他掌心的肉。

　　意料之外，两只手却握得更紧。
　　耳边是不停的心跳声，但已经分不清到底是自己的还是他的了……

　　“心跳这么快？”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偏偏他的拇指还在她腕间轻轻摩挲，恰好按在脉搏上。

　　怀镜脊背一僵，面上却不动声色……

　　“怀老师，您先下。”那个金发碧眼的小助理礼貌地笑看着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刚才略显僵硬的表情立刻转变为了一个客套的微笑：“您先走，我不急。”

　　眼前的人略带诧异地走出了视野，怀镜再次试着扯动自己的手，但依旧于事无补。

　　她恨恨地扭头盯着男人，就见他淡漠眼睛里藏着狡黠，挑眉笑笑。

　　“怎么不走？”他这次说的是意大利语。

　　她见男人无动于衷，还不断挑衅自己，眼睛微微一眯。

　　突然，她像是突然失去了平衡，身子一歪，猛地一脚踩在了他的脚尖，为了稳住身形，她又狠狠碾了两下，倒吸一口气，特别抱歉地看向身后的男人；“太不好意思了，我不小心绊到自己了，您没事吧！”

　　不出意外，他的眉头微微拧起，眼底带笑地盯着她。

　　“你觉得我是个逆来顺受的人吗？”他的气息洒在耳边，混着热气和雪松冷冽的香气。

　　话音刚落，冷气瞬间包裹住她的左手，她垂眸将重新自由的左手塞进了大衣的口袋，头也不回地迈出了电梯。

　　盈着笑的眼神跟着她走向人群，随着他的步伐，众人的视线缓缓下移……

　　坠到脚踝的大衣晃动着，原本光亮的皮鞋表面蒙上了一层灰。

　　几人好奇的眼神还没来得及收回来，突然一阵冷意就顺着脚踝窜上头顶。

　　一抬头，触到男人微微挑起的左眉时，瞬间抿唇惺惺地扯扯嘴角，埋头跟上遥遥领先的怀镜，往会议室前进。

　　随着助理推开门，站在窗边的埃琳娜闻声转过身，在触及怀镜的视线后，弯了弯嘴角。

　　逆着阳光的侧脸让她恍惚了一瞬，好熟悉……

　　眼前，埃琳娜和简淑的脸逐渐重合起来，这才想起来，她们是一家人。

　　笑容一下子僵在了脸上，在阳光下柔和的眼神，渐渐染上了提防，敛眉随着助理的指引入座。

　　肩头突然一沉，她眼睛一眨，回了神，侧头看向肩头的那只手。

　　顺着黑色衣料看上去，猛然撞进了那双静默的眼睛里，他眼神里的平静如潮汐涌上，又随着他收回的视线淡去。

　　衣角从身后划过，她的眼神随着他坐定，两人面对面，同昨天一样。

　　“那我们今天开始吧。”略带嘶哑却极其精神的声音在会议室响起，怀镜不自觉地勾了勾唇，看向主位的女人。

　　怀镜今天的情绪格外平静，她甚至觉得今天的会议都格外顺利——合作彻底敲定，设计思路也在心头一股一股地涌出。

　　只有一件事直到坐车回到酒店，都一致萦绕在心头。

　　“在想段心？”

　　就在方界即将打开车门的瞬间，身后响起了顾衔的声音。

　　她哼笑一声：“她无故旷工，我在想怎么惩罚她呢。”

　　“那我只能为你浪费的脑细胞默哀了。”他嘴角衔着笑，挑眉示意怀镜看向电梯口的女人，“将功补过，还来得及？”

　　怀镜转头看向远处那熟悉的笔直身影，眼底的担忧和质疑瞬间烟消云散。

　　“她可没少为你奔波。”低沉的声音缓缓流出，“但她的功能否抵过她的过，就要看你这位老板的选择了。”

　　“你的语气，总让我以为她是在为你打工。”她的语气略带不满。

　　“吃醋了？”下巴被虚虚地勾起，他定定地看向她的眼睛，轻笑一声，“你难道没意识到，我也在为你打工吗？”

　　闻言，她一愣，立刻带笑讽刺道：“那我的命令，你会听？”

　　“当然。”他眼眸弯起，亦真亦假，“唯命是从。”

　　怀镜嗤笑一声，也不管方界还站在门边，直接拉开门把，一下子磕到他的下巴，她略带尴尬地看了他一眼，便急匆匆地踏出了车门。

　　远处的段心在看到她下车后，便迅速迈出了脚步。

　　还没等她开口，怀镜就已经开了口：“说吧，干什么去了？”

　　她刚张开的唇抿起来，定了定心神，开口时，便是一如既往的淡定冷静：“明天下午3点，佛罗伦萨皮蒂宫有一场采访，为了效果，我自作主张把你的经典作品全部从国内和法国的工作室转运过来了。”

　　听着她说完这一堆话，怀镜震惊地盯着她：“你什么时候知道有采访的？为什么没通知我？”

　　“是她昨天晚上联系的，上午刚谈下来的。”身后顾衔的声音响起。

　　段心的眼皮盖下来，挡住了她的眼神，点了点头：“抱歉，我没过问你的想法，只是根据你之前在酒店对我那些话，做出了这个决定。”

　　那天早晨自己对段心发泄的一系列话语从记忆中涌现，喉口微动，眼底已经带上了湿意：“我说了那种话，你还……”

　　“我是你的助理，我的工作只有为你解决问题。”她掀起眼皮，“另外，你的话没有错，是我想得太少，希望我的这份答卷可以弥补之前的错误。”

　　泪水流过，在脸颊铺上一层薄薄的亮光，她冰凉的指尖碰上段心因为紧张而发热的脸颊。

　　“谢谢你，真的。”发亮的眼睛盯着段心睫毛下的瞳孔，像是要钻进去一样，“我的人生就是因为遇到了你，才能这么美好。”

　　段心身子僵硬了一瞬，眼底盈出的一丝湿润被她用指腹扫过：“行李已经收拾好了，晚上的飞机。”

　　“知道了。”

　　她知道段心不喜欢这样的场面，但该表达的，她说出来了，对面的女人也听得清楚，便自然地顺着她说下去。

　　“今天你的无故旷工，就翻篇。”她直起身，朝着电梯间走去，“下不为例。”

　　两人走进电梯的时候，她恍然想到顾衔，探头看出去，才发现这一片已经空无一人了，心下了然，关上了电梯门。

　　“采访的主题是？”她才想起重点。

　　“你的设计历史。”段心眼底带上些许得意，“自然不会是针对这次事件的辟谣，目的是通过你的才华让谣言不攻自破。”

　　见怀镜没说话，她便补充道：“你的作品并非所有人都了解过，只是那位‘专业人士’先入为主，把舆论掀起，你的作品究竟是如何诞生的，呈现出了怎样的态度和美，大众并不知道。”

　　“圣像那一系列发过来了吗？”怀镜指尖摩挲着衣兜的内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当然，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记得嘱咐摄像师，一定要清晰地把胸口的那片刺绣照出来。”

　　叮咚一声，电梯到了，她抬脚迈向雪白的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