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画皮鬼缠住的女人》犟驴子

2、14岁的轮廓

　　一夜没睡好，导致我迟到二十分钟。

　　推开教室门，讲台上的男老师错愕地看着我。
　　“同学，你进错教室了吧？”他推了推金丝眼镜，“这是初二。”

　　我才想起，他是新来的数学老师。

　　“老师，我……就是这个班的。”我微微颔首，声音平静。

　　金丝眼镜老师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我刚要解释，一个尖锐的声音插进:“老师别信她，她就是高中的，就爱来我们这儿显摆。”

　　是黄萍，此人专爱八卦和造谣，大家都叫她“八婆”。这时她正不怀好意地盯着我。

　　“我就说嘛，”老师摆摆手，“同学，你这模样一看就是上高中的。”

　　“什么模样？”八婆阴阳怪气地拔高嗓音，“是不是这儿大，那儿凸，一股浓浓的风尘味？”

　　“哦，这也能看出风尘味？”
　　坐在第三排中间，身材高挑，油头粉面的吴法——绰号小阎王，懒洋洋的接口，“不过嘛，总比某个移动的肉山强点。”

　　“哈哈——”学生们笑得前仰后合。

　　“吴法——”八婆气得满脸通红。

　　“怎么？”小阎王冷笑，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我，“人家前凸后翘，火辣的小蛮腰，还有那张……那张……”

　　“那张什么？”男同学们心痒难耐，一齐问。

　　“揭晓答案之前呢，先回答一个问题，”小阎王故意卖弄关子。

　　“快说，快说。”同学们催促。
　　“她叫做刘大菲，为什么叫刘大菲？”

　　“刘大菲？”老师看着我。

　　“老师，刘大菲，大菲，意思是刘亦菲已经很漂亮了。”

　　“如果刘亦菲的颜值算一菲，那她压刘亦菲一头，当然叫大菲。”

　　男同学们陆续接口。

　　“所以……”小阎王故意拖长音调。
　　“还有那张胜过刘亦菲的鹅——蛋——脸！”
　　班上男同学异口同声地念出来。

　　随即教室“哈哈”一片。

　　“安静，安静。”老师徒劳地拍打桌子，声音被淹没。

　　“老师，别听他们胡扯，她叫叶舟，确实是我们班的，才14岁。”这时有女学生插嘴。

　　“14岁？”老师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我微微点头，走到自己的位置，掏书，坐下。

　　“确实才14岁。”八婆急于找回刚才丢掉的尊严，大声宣布，“可那身材，不是打激素打的吗？”她漫无边际地造谣，眼睛眨也不眨。

　　“别人打不打激素不知道，但某人动不动跳出来就很伤眼睛了。有句话咋说的？”小阎王冷笑，“长的丑不是你的错，但跳出来吓人就是你的不对了。”

　　“你说啥？”八婆涨红了脸。

　　教室里寂静无声。

　　“我说你——长——得——丑。还不够直白吗？”小阎王一字一顿，“我乡村的外婆养了一头猪，天天打激素，三个月就长得膘肥体壮，看着就跟某人一个样。”

　　更大的哄笑声几乎掀翻屋顶。
　　“安静，安静。”新老师的声音虚弱无力。

　　“14岁，就不该高挑修长？你这算哪门子歪理？”

　　小阎王的慷慨陈词，将混乱推至顶点，一个洪亮威严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

　　“都给我闭嘴！！”
　　教室门口，出现身材高大、不怒自威的班主任李老师。

　　教室瞬间死寂。
　　就连小阎王也缩了脖子。
　　一场闹剧戛然而止。
　　最后，李老师的视线，落在我身上:“你跟我来！”

　　办公室门一关，世界变得清净了很多。

　　“叶舟。”李老师开门见山，“你爸爸给我电话了。关于你……你昨天的事情。”他小心地地问，“是不是吴法和黄萍他们嚼舌头，给你压力？”

　　“老师，”我直视他的眼睛，“我确信朱绮罗在笑，她还站起身子。”

　　李老师叹口气，“一个在轮椅上躺了二十年的植物人，怎么可能？还有那画皮鬼，在讲科学的年代里，我更不相信。”

　　“抛开画皮鬼不谈。如果，”我向前一步，一字一顿，“如果朱绮罗根本不是植物人，如果这一切都是她的伪装呢？”
　　李老师苦笑摇头。
　　“老师，你一向知道我是什么人。”

　　“是的，你一向是个诚实的孩子，但压力大导致幻觉也不是不可能。”

　　“老师，请你最后相信我一次，行吗？”我强忍眼里的泪水，向他哀求。

　　李老师猛地僵住，半晌，他才涩声开口:“我相信你。如果……如果她真是伪装的，这也太可怕了。整整二十年！是多大的仇多大的恨，要这样对你。”

　　“我不知道。”我茫然摇头，“我奶奶14岁她被划破脸蛋，而我刚好14岁。我奶奶14岁那一年，肯定发生了不可告人的秘密。总之，我要亲自去调查。”

　　“亲自？”

　　“没错，我要拿把刀，割割朱绮罗的大腿，看她是装的还是真的残疾。”

　　班主任错愕地看着我，“叶舟，你还很小，是我最得意的学生，成绩棒、肯钻研、前途无量。可你现在在干什么？那样会毁了自己！”

　　“老师，”我的声音异常冷静，“我一定要去调查。被动等待，才会毁了自己。”

　　班主任猛地站起身子，来回踱步，搓得手指发白。
　　最终，他停在窗前，透过窗户看着天空飞翔的小鸟，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意:“好吧，怎么查？我帮你。”

　　“谢谢老师。”我深深鞠躬，“明天晚上，我们学校斜对面的树林见。”

　　课间，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间，我宛如一匹狼，趴在一从灌木丛里。
　　八婆带着夸张嗓音，向她的小伙伴们眉飞色舞地八卦。

　　“不叫我，不叫你，为什么偏偏叫她？还那么频繁？”

　　“当然老师喜欢啊。谁叫她成绩好，人又美。”一个齐刘海小妹解释。

　　“切，”八婆发出一声嗤笑，“什么美？打个激素，割了双眼皮而已，这不是重点，重点他们关上门在里面干什么？”

　　“谈……谈恋爱？”

　　“对啊，谈恋爱会干什么？”
　　“亲……亲嘴……”
　　“还有呢？”
　　“莫不成干……干那种事？”齐刘海小妹惊诧地瞪大眼。
　　“那当然啦，这种骚女人，不知道□□了多少次，只怕都流产了。”

　　“哎，说话要有证据哦，否则就是……造谣。”有个小妹提出疑问。

　　“嗨！”八婆挺胸，嗓音突然变大。“说证据，我还真有。”

　　我捏紧拳头。八婆啊，八婆，这样造谣，不要怪我毒辣。

　　“什么证据？”齐刘海小妹好奇地向八婆凑过去，女孩们都挨紧八婆，眼巴巴地窃听大瓜。

　　“你们猜猜她奶奶多少岁了？”

　　“这跟她奶奶有什么关系？”
　　“关系可大了。”八婆神神秘秘。

　　“60？”
　　八婆摇头。
　　“65？还是70？”
　　八婆再度摇头，你们猜错方向了，“48岁。”

　　“啊——！！”女孩们一齐惊呼。
　　“48岁，”齐刘海小妹掐指算了算，“也就是说，34岁做了奶奶，天啦，她奶奶多大怀了她爸？”
　　“14岁！！”八婆得意地宣布，宛如丢下一颗炸弹。

　　我也内心骤然狂跳，奶奶14岁，到底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瞧见没？叶舟刚好也14岁，而且和她奶奶长得一模一样。”

　　女孩们“哇”地大叫。

　　“所以说，她家骨子里的骚货，一脉相承的。”
　　“啧啧……”一片咋舌声。

　　突然我全身僵住，八婆怎么知道这么多？我昨天看了奶奶的照片，才知道我和奶奶长得一模一样。

　　“我敢打包票，”八婆越说越带劲，“有其奶，必有其孙！跟老师在学校里混天暗地里干那事，肯定还在外面和小阎王打野战。而且，画皮鬼和她奶奶是闺蜜哩。”
　　“当房间里发现一只蟑螂，暗地里早就藏了一窝窝，这骚货指不定有多少炮友呢。14岁，和她奶奶一样怀孕的年龄，要是怀的是老师的种，怀孕师母跑来大闹，啧啧，那画面简直不要太美。”

　　我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疼痛压制我的怒火和羞愧。八婆还知道画皮鬼是我奶奶闺蜜。直觉告诉我，八婆被利用了。

　　这时有个女学生跑来:“王萍，有人找你，走。”

　　八婆走前还冲小妹们挤眉弄眼:“等着，还有更劲爆的大瓜。”

　　我悄然尾随。

　　来到偏僻的角落，八婆说:“什么事啊？这么神秘？”身后没人回答。
　　一转身，背后站了几人。
　　为首的是小阎王，身后是他几个小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