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画皮鬼缠住的女人》犟驴子

1、画皮鬼的诅咒

　　阴沉的下午，出门刚拐个弯，我就看到她——轮椅女人朱绮罗。
　　她瘫在椅上，头无力地歪向一边，眼神空洞而虚无。风儿起，吹动她额前几丝白发。
　　“可怜的人啊……”
　　我才冒出念头，女人突然向轮椅左侧一倾，眼看就要栽倒。
　　我下意识地上前，扶正身子，好心地提醒:“姨婆，您小心点。咦，照顾你的人呢？”
　　她没回答，嘴角流出一丝粘稠的口水，滴在脏污的衣襟上。
　　“姨婆，要不我送你……”话卡在喉咙里——我真是昏了头，她“行尸走肉”二十年了，怎么回答我？我摇头苦笑，拿纸巾给她擦拭嘴角的口水。
　　“呜……嗷——”
　　一个低沉的咆哮声，在我身后响起。
　　我猛地转身，一条体型硕大的猛犬，露出森白獠牙，冲我咆哮。
　　又是邻居家这条恶犬！
　　我从书包里摸出一把削笔用的小刀。
　　“别……过来……”我的声音在发颤，攥住刀柄的手指发白。
　　然而，那畜生的凶眼，越过我的肩膀，死死钉在我身后。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感，猛攥我的后颈。
　　我一点一点地扭过头。
　　轮椅上的朱绮罗，不知什么时候抬起头，嘴角向上撕开，露出一个无比诡异的笑容，直勾勾地盯着我。
　　是幻觉吗？我揉揉眼睛，就这么眨眼的功夫，她居然——站——起——身——子！！
　　这还是我见过千百次、瘫坐轮椅的植物人？？！！！
　　“姨……姨婆，您……您好了？”我的牙齿在疯狂打颤，“您别——别这么看着我！”
　　她干瘪的嘴巴张开:“你那……儿，可有我削掉的下巴骨？”
　　声音又尖又细，刺得我耳朵发痛。
　　瞬间，一股眩晕感袭上心头，眼前的朱绮罗在疯狂地旋转、扭曲，我的意识跌入无尽的黑暗。
　　似乎只几秒钟的时间，我的意识又回来了。
　　然而，我视野里一片刺目的猩红。
　　猩红里，一堆盘绕、堆叠的白色胶管，散发着窒息的腥臭，一节节、一段段的，散落在地上。
　　我茫然看了会儿，才意识到那是肠子。
　　准确地说，那是被破腹掏出的狗肠。
　　记忆回涌，我猛地转头，看向朱绮罗。
　　她依然歪头、嘴角流出口水，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似乎她这副“行尸走肉”的样子，二十年如一日，就从来没变过。
　　“啊——”
　　一个急促的惊叫响起。
　　妈妈不知何时出现在我面前，死死捂住嘴巴，眼神盯着我的右手。
　　“舟舟，你……你做了什么？”
　　我低头，一看手里血淋淋的小刀，触电般地甩掉。
　　巨大的虚脱几乎让我瘫倒:“妈……妈妈，我不知道，不是我干的，真的，不是我干的……”
　　“毛毛！毛毛！你在哪儿？”一个稚嫩的童声呼叫着，由远至近。
　　“你还愣着干什么？快走！！”妈妈拖拽着我，踉踉跄跄逃离现场。
　　“啊！毛毛，我的毛毛……”身后传来小女孩凄厉惊恐的哭声。
　　“砰”地关上大门。
　　客厅里奶奶、爸爸和仆人赖叔，吃惊地看着浑身是血的我。
　　“发生了什么？”爸爸首先跑近，查看我身体。“不是你的血，到底发生了什么？”
　　“舟舟……可能杀狗了。”妈妈牙齿咯咯作响。“舟舟，你快说啊，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定定神，语无伦次地将刚才发生的一切说了。
　　“怎么可能？”爸爸一个劲地摇头，“她瘫了二十年了，脑子早就坏了，冲你笑？还站起身子？简直天方夜谭！”
　　赖叔也摇头不信。
　　奶奶的反应却截然不同:“你真看到她笑了？”
　　“真的。”
　　“你确定……是她自己站起身子？”
　　“确定，我看得清清楚楚！”
　　“她真问你要削掉的下巴骨？”
　　“奶奶，我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了。”
　　“我的天！”奶奶一声哀鸣，瘫在椅上，“是……是她，是画皮鬼，她找上门来了！”
　　妈妈惊恐地捂住嘴巴，带着哭腔问:“是真的吗？那……那该怎么办？”
　　“画皮鬼？”赖叔问。
　　“画皮鬼名叫王丽丽。你多年不在家乡，不知道她是我们当地最出名的人物。”奶奶说道。“然而她的出名，很怪异。”
　　“什么怪异？”
　　“她整容走火入魔，削下巴削了九次，把自己圆下巴整成锋利的锥子，活脱脱一副恶鬼的模样，所有人人叫她画皮鬼。”
　　“这样啊，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可她整容不是为了爱美，是为了追星，为了她的偶像一句话。”
　　“什么一句话？”赖叔好奇地睁大眼。
　　“喜欢——尖——下——巴。”奶奶一字一顿地说，“她的偶像黎友华说过一句话，他喜欢尖下巴，就为了他这一句虚无缥缈的‘喜欢尖下巴’，她像着了魔，削骨，整整九次，硬生生把自己整成可怕的锥子脸。”
　　“然后呢？”赖叔手在发抖。
　　“然后见到偶像，偶像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还是鹅蛋脸好看’。”奶奶嘴角挂着苦笑，“她的世界彻底崩塌，不久后，她跳楼了。”
　　赖叔惊呼一声，不再问下去。
　　“奶奶。”我带着哭腔争辩。“那是画皮鬼自己走火入魔，况且我才14岁，她跟我有什么仇？”
　　“仇恨可大了。”奶奶伸手触摸自己脸上的伤疤。“她恨我，尤其……恨我这张鹅蛋脸！”
　　我心一沉，问道:“难道你脸上这道伤疤，是……她干的？”
　　奶奶沉重地点头。
　　我仔细打量奶奶脸上的伤疤。
　　伤疤自她左颧骨起，蜿蜒跨过嘴角，绕到右下巴，宛若蜈蚣一般，显得特别狰狞。
　　下手之人，手应该特别稳健，一定是缓缓用刀割下去。
　　寒意瞬间冻结我四肢百骸，可我不甘心，继续争辩，“可我只是你的孙女。”
　　“可你现在的模样，就跟我年轻人时一模一样。”奶奶拿出她年轻时的照片。
　　我接来一看，脑子嗡嗡作响。
　　照片里，三个女孩肩搭肩地坐在一座石拱桥头。中间那个女孩跟我一模一样。
　　精致的鹅蛋脸，清澈桃花眼，甚至两个浅浅酒窝，位置和大小，跟我相似得分毫不差。
　　“画皮鬼——王丽丽，就是她。”奶奶把手指到照片左边的女孩。
　　照片里的王丽丽留了个齐刘海，小眼睛，一张马脸，也有个鹅蛋下巴。
　　“这照片正是我们14岁时拍的。不久后她划伤我，而你今年刚14岁。她的邪灵一定霸占了朱绮罗的身子，找你索要下巴来了。”
　　赖叔再度惊呼，他虽然三大五粗，但胆子很小。
　　“承哥，要不要找巫师驱邪？”妈妈问完爸爸，伸手把我搂在怀里。
　　一进妈妈的怀抱，我终于哭出声。
　　“最好请……”
　　“妈，你别吓唬小孩了。”爸爸打断奶奶的话，伸手拍打我的后背。“都什么年代了？哪有什么神神鬼鬼？肯定是考试压力大，幻觉了，别哭，别哭。看看医生就没事的。”
　　“是的是的，我的舟舟只是压力大，看看医生就没事了。”妈妈也跟着安慰。
　　在爸妈的安慰下，我渐渐停止了哭泣。
　　去了医院，冰冷的仪器查不出什么，心里医生也束手无策，含糊地归结为“学习压力过大。”
　　今晚，我如躺针毡，只要一闭眼，一个面部扭曲、下巴尖如毒蛇的女人，带着无尽怨恨，在无边的黑暗里追赶我。
　　她凄厉的诅咒充斥着我的耳际:“你那儿，可有我削掉的下巴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