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第 69 章 倘若有来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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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陛下啊。”凌天道长抬起头，目光掠过她身旁时，眼底露出些许惊诧，“这位就是当年的……”
“多年未见，没想到道长还能记得。”苏文澜扬起眉，“是，我就是从前的小苏大人。”
“小苏大人。”凌天道长朝他缓缓屈膝跪下，“陛下不要拦了，这是我欠小苏大人的。”
“修道之人，不能坚守本心，这是一罪；助纣为虐，逆天而行，罪加一等……当年我为了报沈太医的恩情，不仅骗了陛下，更伤害了小苏大人，所以落得今日这般田地，也是我自作自受。”
通过他的讲述，陆玄珍才知原来凌天早已不是道士了，从沈锐获罪那日起，便离开了师门。
这些年他一直在外漂泊。
如今不仅老了，病了，残了，眼睛还瞎了一只，已是命不久矣。
“道长。”陆玄珍等他跪完，把人扶了起来，“……从前你一直都在骗朕？”
所以她的阿辞从未回来过？那些年，她的欢喜、她的想念，不过是美梦一场？死了就是死了，死了就是再也见不到了，对吗？
“是。”凌天抖了抖，还是承认了，“那些都是与沈太医提前商议好的。”
“你们真是，真是好得很！”
与凌天合谋的沈锐已经死了很多年，她再气、再恨，又能如何呢？
“陛下息怒。这些年我一直在为当年的事赎罪，耗尽毕生光阴，今日终于得以窥见一丝天机。当年虽然不曾招回元皇夫的魂魄，但事实上，他一直都没有离开过。”凌天露出一个解脱的笑。
“没有离开？”她难掩激动，“你是说这些年阿辞他、他一直都在？”
见凌天道长点头，陆玄珍瞬间热泪盈眶，她就知道，她就知道，阿辞怎么可能那样轻易抛下她一人？阿辞心里有她，阿辞舍不得她，就像她这些年一直都放不下阿辞一样。
“道长慎言。”苏文澜挡在前面。
满眼警惕，又咬牙切齿。
“多谢皇夫提醒。”凌天淡然一笑，“老道早已改过自新，如今只是弥补当年的过错。”
“我看道长只怕我和陛下的感情太好，才非要说那种话，人死了自然会去投胎，道长不要再与陛下说些无稽之谈了。”苏文澜眼神微冷。
“抱歉。”凌天微微颔首。
但依然……固执己见。
“陛下与元皇夫是命中注定的缘分，就算生前的红线断了，死后自会重连。不像是宸皇夫，原本与陛下就没有多少缘分……”凌天缓缓说道。
“胡说！你这个臭道士！”
气得苏文澜也顾不得形象，一脚就把凌天道长给踹倒了。
刚刚就不该可怜他、同情他，当年的事明明就是这个满肚子坏水的臭道士从中作梗，才害得他跟陛下错过了这么多。
凭什么哥哥和她是天作之合。
到了他这里，就什么都不是了？
“我是皇太子的父后，陛下明婚正配的夫君，你说我们没有缘分就没有了吗？”苏文澜气不过，抬脚又要踹，被陆玄珍拉住了。
“停停，道长都吐血了。”
愣了下，他不管不顾破口大骂。
“他就是装的！这种臭道士惯会装神弄鬼，陆玄珍，你是信他还是信我？”
“信你，我当然信你。”她又拉住他，“只是你再打道长就真要死了。”
“好，凌天道长是吧，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苏文澜气喘吁吁睥着地上，“你说，我和陛下是不是天赐良缘？”
“宸皇夫，有些事是强求不来的。”凌天仍然坚持说，“只是我算尽天机，除了这一世的露水情缘，你和陛下之间就，哎哟、哎哟——！”
“露水情缘！我叫你露水！”苏文澜力气突然大得吓人，“你看我像露水吗？我看你根本就不是诚心跟我道歉，你是诚心给我添堵的！”
凌天也不躲，闭上那只完好的眼，由着他又踹又打又骂。
直到苏文澜发泄完了。
才慢悠悠地说：“良缘这事的确强求不来，但我没说孽缘不行。”
“哦哦，你是说我和陛下有缘？”苏文澜刚要高兴，突然反应过来，“你骂谁呢？呸呸呸，陆玄珍我们走，今天就不该往这边走。”
“时也命也。”凌天躺在地上长叹一声，“今日我们相逢，也是上天的意思……”
“道长，事在人为。”陆玄珍折回去，“我现在不太信命了。”
说着，她从腰间解下一个钱袋。
轻轻放在了凌天面前。
“当年的事都过去了。”她垂下眼，“如果阿辞这些年一直都在，他会为我们高兴的，如果他已转世投胎，那我……衷心祝福他。”
“文澜也是我明媒正礼的夫君，无论生死，我们都不会分开，道长，今日就当我们不曾见过吧。”
方才的激动褪去，她冷静下来，凌天道长的话是真是假，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这次她只想要尘世的幸福。
抓起苏文澜的手朝远处走去，不曾回过一次头。
身后目光默默注视他们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凌天道长从怀里摸出一枚铜钱，朝天扔去。
在铜钱落下的那刻，凌天道长纵身跃下，风中夹着他细碎的轻喃。
“全都……还完了……”
一路爬到山顶，刚刚还晴空当日的天突然阴云密布，霎时狂风大作。
滂沱大雨，倾盆而下。
瞬间把他们浇了个透心凉，于是刚上山的两人只好匆匆赶回宫里，脱下湿透的衣裳，泡了个热水澡。
“真没想到今天会在那里碰到凌天道长。”陆玄珍从浴桶里捧起一掬水，洗了把脸，“而且还突然下了这么的雨，真是奇怪……”
“这有什么奇怪的。”苏文澜哼了一声，“定是那道士干多了缺德事，老天都看不下去了呗。”
“好了。”她摸了把梳子塞过去，“多少年的事了，犯不着再生气。”
“我也不是生气，我就是……”他攥着她的头发停住，叹了口气，“我就是觉得他在咒我们。”
“所以你今天才会发这样大的火？”陆玄珍侧过头看他，“我还从未见你气成这样过。”
“对啊。”苏文澜愤愤不平，“你不生气吗？陆玄珍，他说我们两个之间是孽缘。”
见她沉默，他把手里梳子一扔。
平静的水面溅起一朵水花，涟漪圈圈向外漾开。
“啊——！”一只脚还没跨出浴桶，就被抓着头发拽回了水里，苏文澜吃痛捂着头，还不忘抬起头瞪她。
“好好的，怎么说走就走？”她整个人靠过来，幽幽看着他，“你想去哪啊？”
“陆、陆玄珍！”他呛了好几口水，“你问我？那臭道士说你和哥哥缘分深厚，你心里估计早就乐开了花，哪有功夫在意我啊。”
“我不是说了吗？”陆玄珍手指扣住住他纤细的脖颈，“你是我明媒正礼的夫君。”
“那是因为哥哥不在了，等我们都死了，你就去找你的阿辞重续前缘了，到时候肯定哪还记得唔——”
“无论生死，我们都不会分开了。”她一字一顿，认真说道。
看着那人逐渐失焦的眼睛。
兀得松开手，苏文澜立马瘫在浴桶里大口大口喘着。
等缓过来些，他抬头看着她：“不分开就不分开，你掐我做什么？陆玄珍，你、你总不能因为一点小事就让公主这么小没了亲爹吧。”
“瞧你吓的。”陆玄珍转了转手腕，摸着他的脸，“反正你我缘分深厚，不是你说没有就没有的。”
“咳咳……”苏文澜抓着她的手坐起来，整个人都压了过来。
柔顺的头发从肩头滑落，有几根飘到了她脸上，酥酥痒痒的，陆玄珍忍不住轻笑出声。
眼前那人瞬间又幽怨了几分。
好似她是什么欺辱良家男子的恶霸一样。
“干嘛？”她明知故问。
手还不老实地在他饱满柔软的后臀上捏了一把。
“别，别，你先等等。”苏文澜摁住那只手，直直盯着她眼睛，“陆玄珍，我现在就想问问你。”
“你想问什么？”她停下来看着他。
柔和的眉眼比初见时凌厉了。
似是经历了不少风霜的样子，却也多了一份坚毅。
“倘若有来生，是我先遇见你，那你会不会……爱上我？”说完这些，他屏住呼吸，静静等着她的回答。
如果先遇见的人是他，想到这种可能，陆玄珍眼眸微敛，若有所思。许久，紧锁的眉头缓缓展开。
“也许会吧。”只是感情这样的事，又有谁能说得准呢？
看到他眼里的光一点一点熄灭，她的心口忽然一阵疼痛，这样的感觉熟悉又陌生，如果不忍让一个人伤心难过是爱的话，那她现在很爱苏文澜，很爱，很爱。
“不是也许。”她轻轻抚平他的眉头，突然改了口，“我一定会爱上你的。”
“真的吗？”他惊喜看着她。
那双眼睛扑扇扑扇迸出耀眼的光，就好像天上的星星。
“真的。”陆玄珍仰起头细细亲吻着这双眼睛，“若有来世……”
现在她身上是热腾腾的，心里是暖融融的，窗外的雨快一阵慢一阵，滴滴答答顺着房檐落下。
就此沉沦下去似乎也不错，总比整日清醒痛苦要好，缘分就是缘分，有时候，孽缘良缘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若有来世，我依然会爱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