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堕本丸二三事》往年的风

149、交流会

　　隔天，当星野凛的意识再次被轻柔的呼唤拉回现实时，窗外已是日上三竿，明晃晃的阳光透过纸门洒进来，将房间照得一片亮堂。

　　“主公？主公大人？” 前田藤四郎温和而带着些许担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星野凛艰难地撑开沉重的眼皮，对上近侍那张写满关切的面容。

　　他感觉脑袋有些发沉，身体也泛着一种使用过度后的酸软乏力感，比平时睡醒要疲惫得多。

　　“前田…” 他揉了揉眉心，声音带着明显的倦意，“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已经快中午了，主公。” 前田藤四郎轻声回答，目光在星野凛苍白的脸上停留，“您这几天…似乎睡得格外沉，大家都很担心，今天也是，叫了您好几声才醒。”

　　他顿了顿，棕色的眼眸里满是忧虑：“您是不是身体不舒服？需要我把药研尼叫过来给您看看吗？”

　　“不用了，前田。”星野凛轻轻摇头，对前田藤四郎露出一个安抚性的浅笑，“我没事，只是…感觉有点累，大概是前阵子没休息好，累积的疲惫一下子涌上来了，不用惊动药研，我休息一下就好。”

　　他找了个听起来合理的借口，不想让本丸的大家，尤其是敏锐的药研，察觉到更多异常。

　　前田藤四郎看着星野凛脸上掩饰不住的倦色，心中虽然依旧担忧，但也明白主公的性子，若他不想说，追问也无用。

　　他只得点点头：“是，那请您一定要好好休息，如果有任何不适，请务必告诉我们。”

　　“嗯，我会的。”星野凛应道，目光落在前田藤四郎手中拿着的一个烫金信封上，“那是…？”

　　“啊，是的。”前田藤四郎这才想起正事，将信封双手呈上，“这是刚刚狐之助送来的，是时之政府发来的本月审神者交流会的邀请函，日期定在三天后，狐之助询问您是否有意向参加。”

　　审神者交流会…

　　星野凛微微一怔，这才恍然想起，每月一度的交流会确实快到了。

　　他接过信封，指尖摩挲着光滑的纸面，脑中飞快地思索。

　　他原本的计划，是按时返回时政总部进行定期复查，幻影和铭昔前辈都再三叮嘱过，他的身体情况需要密切监测，任何异常都不能掉以轻心，复查的时间，似乎与交流会撞期了。

　　“您若是不想去，可以托辞公务繁忙或身体不适。” 前田藤四郎见他沉吟，体贴地建议道，“狐之助说这次并非强制，许多审神者也会选择不参加。”

　　星野凛点了点头，正想顺着前田藤四郎的话推掉，一个冰冷的名字却毫无预兆地撞入脑海。

　　佐久间佑介。

　　那个人也成为了审神者，以他那种扭曲的性格和偏执的欲望，会不会也热衷于参加这种可以炫耀“功绩”的场合？

　　如果他也去…

　　星野凛的眼神沉静下来。

　　这或许是一个机会。

　　风险当然存在，直面过去的阴影，有可能被对方认出，但相比于困在黑暗中一无所知，被动等待，他更倾向于主动获取情报。

　　“前田，”星野凛抬起头，目光已然变得清晰坚定，“回复狐之助，这次交流会，我参加。”

　　前田藤四郎有些意外，主公以往对这种交际活动兴趣不大。但他没有多问，只是恭敬地应道：“是，我明白了，那我现在就去回复狐之助，并为您准备出行的相关衣服和用品。”

　　“嗯，麻烦你了。”星野凛点点头。

　　前田藤四郎行礼后，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

　　…

　　三天后，时政专门的交流会场。

　　交流会的会场布置得典雅而开阔，柔和的光线下，身着各式审神者制服或便服的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舒缓的音乐流淌，各色茶点香气四溢。

　　星野凛踏入会场，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交流会和他以往参加过的几次没什么不同，硬要说的话，多了些生面孔，大概是近期新入职的审神者。

　　他与几位相熟的前辈和同僚简单寒暄了几句，互相询问了近况，交流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心得，便礼貌地分开了。

　　他的心思并不在这些日常的社交上，目光看似随意，实则锐利地扫过会场每一个角落，寻找着那个让他心头蒙上阴影的身影。

　　功夫不负有心人。

　　在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靠近落地窗的位置，他看到了佐久间佑介。

　　佐久间佑介正端着一杯酒，脸上带着混合了傲慢与讨好的笑容，与旁边两位看起来资历较老的审神者交谈着。

　　星野凛的心跳微微加速，但面上丝毫不显，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端起一杯果汁准备朝那个方向走去。

　　他的计划很简单，装作懵懂的新人，以交流经验为借口接近，试图从对话中捕捉蛛丝马迹，如果能不动声色地套问到对方的本丸编号甚至坐标，那就再好不过。

　　虽然他内心恨不得立刻将对方虚伪的面具撕下，甚至狠狠给他一拳，但他知道，他不能，至少现在不能。

　　暴露自己与佐久间佑介的过往，或者让对方察觉自己的敌意，都只会打草惊蛇，让事情变得更糟。

　　然而，他的脚步刚迈出没几步，一只温热的手便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星野凛身体微不可查地一僵，随即放松，回过头。

　　是铭昔。

　　“哟，小子，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发呆？”铭昔的语气听起来很随意，但搭在他肩上的手却没有立刻松开，目光似乎不经意地，也朝着星野凛刚才注视的方向瞟了一眼，“一直盯着那个人看…怎么，认识？还是觉得他有问题？”

　　铭昔的出现，仿佛自带某种气场，原本在他们附近低声交谈的几位审神者，声音不约而同地低了下去，目光隐晦地投来，有些人甚至下意识地挪远了些，显然是忌惮铭昔在时政内部的名声和作风。

　　铭昔显然习惯了这种反应，他无所谓地挥了挥手，示意他们不必紧张，该干嘛干嘛，会场的气氛这才重新慢慢活跃起来，但星野凛和铭昔周围，无形中还是空出了一小圈。

　　“前辈…”

　　星野凛被铭昔这么一打岔，原本的计划自然进行不下去了。

　　他心中犹豫，他想把情况告诉铭昔，佐久间佑介的为人，那个本丸的惨状，铭昔前辈一定有办法。

　　可是，佐久间佑介就在不远处，虽然听不到他们具体说什么，但万一察觉到异样，打草惊蛇，反而可能让太鼓钟他们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他抿了抿唇，压低声音，只用两人能听清的音量说道：“那个人…感觉有些不对劲。”

　　铭昔看着星野凛脸上那欲言又止的神情，又顺着他的视线瞥了一眼佐久间佑介，心中已然明白了七八分。

　　“不对劲？”铭昔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能让小子你觉得不对劲…那看来是得稍微留意一下了。”

　　他没有追问星野凛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也没有立刻拍着胸脯保证马上去查，但这句话本身，和他那若有所思摩挲着下巴的动作，已经是一种明确的态度。

　　星野凛心中稍定，有铭昔前辈这句话，至少佐久间佑介已经被纳入了一个潜在的观察名单。

　　以铭昔的手段和联盟的能量，只要开始留意，总会发现蛛丝马迹。

　　“走吧，别在这儿干站着了。”铭昔收回打量佐久间佑介的目光，转而拍了拍星野凛的后背，“陪我去那边拿点吃的，听说这次的点心是请万屋‘枫糖屋’特供的，去晚了可就被那帮家伙抢光了。”

　　他不由分说地推着星野凛，朝远离佐久间佑介方向的茶点区走去。

　　星野凛被他推着，脚步踉跄了一下，顺从地跟着往前走，但目光还是忍不住再次瞟向佐久间佑介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