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人类视角》鱼翅目

25、024锚点 为什么会有

　　莱茵选定的就餐地点显然远离底层居住区。她们走了给特权人员专用的传输通道，最终来到一个环境安静、清幽的雨林餐厅。

　　茂盛的人造热带植物投下厚重的阴蔽，撑起一个个漂亮的伞盖。还有电子光幕组成的各色花卉盛开在餐桌中央。

　　再洒上点合成香精，就像真的花朵一样生动。

　　冷杉白小声问闻宣，“这些都是什么啊，还有这样的、额，植物？”

　　“生态还没破坏前，热带地区的植被。确实很别致，放在以前也是很难见到的。”闻宣笑了笑，真没想到这群人能耐不小，做出一个如此逼真的模拟生态。

　　闻宣好歹在病毒全面爆发前的时代生活过，虽然仿造景观塑料感特别重，也不由得让她心生怀念。

　　直到三人来到一张圆桌边，桌面工整地摆放着刀叉。

　　冷杉白又一次愣住了，她之前可没见过这么精致的餐具，雕琢得像件艺术品，而且显然执掌不同分工。

　　这是拿来吃饭的吗？不怕油渍弄脏吗？

　　莱茵作为请客的人，递过来一份漆着金边的菜单。她没有推荐菜品，反而笑眯眯地向冷杉白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虽说现如今的科技水平早就不匹配如此原始的点单方式，但这家餐厅似乎特意仿照前时代，点单都像模像样。

　　还好菜单写的是联邦通用语。
　　冷杉白挑了几个名字过得去的，正要把菜单递回去。

　　莱茵就开口问道：“你的女伴不点吗？”

　　女伴？是指闻宣？

　　冷杉白纠结地看了一眼闻宣，这个家伙吃人类的食物吗？

　　闻宣从善如流地接过菜单，仿佛真的在细致阅读一般把它从上到下依次浏览一遍，随后点了点最下方的菜品，“就这个吧。”

　　最后是莱茵，她补了几道甜点和小吃。

　　上菜的过程很快，也许是因为餐厅内人流量本来就不多，也许是对莱茵将军和她的贵客的特殊关照。说实话各方面体验都很好，只是冷杉白如坐针毡。

　　她好几次眼神不自觉看向闻宣，后者用刀叉切割牛排的样子格外优雅自如，甚至赏心悦目，完全不见一点慌张的迹象。

　　她学着对方的样子使用刀叉，结果因为心不在焉好几次手滑。
　　莱茵看得有趣，这位冷杉白小姐长得冷，名字也冷，没想到对才认识了一天不到的床伴如此上心，就连吃个饭也要时不时看上几眼，生怕把人弄丢了一样。

　　莱茵的目光又移动到闻宣身上。

　　底层居住区的人吗？

　　闻宣抬头的时候正好对上莱茵审视的眼神，小将军的眼睛黑沉沉的，礼貌的笑意漆在表层，似乎是想要通过观察来断定些什么。

　　闻宣于是回了一个同样客气疏离的笑，考虑到对方将军的身份，这个笑容被她演绎得带上点诚惶诚恐。

　　莱茵收回视线。
　　她总觉得这个女人诡异、不自然得很。安安静静坐在那里不声不响，像一株井底的植物，幽深又带着点不详的意味。

　　再说————

　　盘中的牛肉被切割开，浮出气泡般噼啪碎裂的血沫。
　　莱茵眉头一跳。

　　这牛排和生肉有什么区别，完全没有经过加工处理一般，在盘子里摆了几颗西兰花就端上来。更离谱的是，这位小姐完全不在意那些血呼呼的痕迹，动作娴熟又精致。
　　仿佛面前的确摆放了一道佳肴。

　　趁着甜品上来，莱茵将餐盘往她们那边推了推，“尝尝这个，这里的招牌。”

　　冷杉白吃了，甜得发齁，吃了一块就不想再吃第二块。闻宣则直接拒绝，说自己吃不惯甜品。
　　她专注和那块“生肉”较劲，并且绝对不再吃其他食物。

　　莱茵更稀奇了，按照常理住在底层居住区的人，对于这些花样繁复的美食拒绝力基本为零，而面前的这位貌似毫不感冒。

　　仅仅是不想吃、吃不惯这种理由？

　　冷杉白决定速战速决，早点结束这场煎熬的午餐，可惜天不遂人愿，一道通讯打了进来。
　　看备注是望素姐，她示意道：“莱茵将军，我……”

　　“你接吧。”莱茵倒也不拦。想到就是姜教授那边人的通讯，大概是和雇佣兵小姐走得很近的那位助手，她抬手指了指斜对面的休息室。

　　啊。好吧，看来闻宣要和莱茵将军单独待一段时间了。

　　闻宣慢条斯理地进食，头也不抬，看上去并不为难。

　　冷杉白的背影消失在转角的瞬间，莱茵收起笑容，她不笑的时候眉眼的轮廓冷而饱含攻击性，她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这位小姐，不知道为什么我看你总觉得面熟，我们以前见过吗？”

　　闻宣状似惊讶地抚了抚发丝，有些腼腆地摇摇头，“没有吧。”

　　“你一直住在边界要塞底层居住区？”莱茵问道。

　　闻宣毫不犹豫地点头，“是的。”
　　多说多错，闻宣也不清楚对方底细，自己刚来边界要塞没两天，说太多了很容易暴露身份。

　　可莱茵也才来边界要塞没多久。
　　说起熟悉程度，单就底层居住区不比闻宣好多少。

　　二人相对无言。

　　另一边的休息室里，望素询问冷杉白：人呢？1808没有人啊。

　　望素姐，我在外面吃饭，回去稍微晚一点。
　　冷杉白斟酌着回复，本来想直接把莱茵将军请吃饭说出来的，但是犹豫片刻又模糊了这件事。
　　也不能算特意隐瞒，如果望素姐问起，也还是会说的。

　　只是这不是还没问吗，也没必要多此一举。

　　毕竟看得出来望素姐的老板和莱茵将军关系挺差劲的，好不容易重逢，冷杉白不想和对方生出嫌隙。

　　望素点点头，扶了扶眼镜，“没想到你适应的还挺快，不管怎么说，能进入边界要塞还是比在废墟边缘上生活好太多了。”

　　“既然你不在，那就下次再找时间吧。难得重逢，应该好好叙叙旧，最近公务繁忙，前面两次见面实在太匆忙了。”望素惋惜地叹了口气。

　　冷杉白眼睛一亮，“好，一定找时间见面，我也有很多话想和你说。”

　　望素被电话那头的热情感染，也露出笑容，“那么就说好咯。”

　　冷杉白关闭通讯，回到座位。
　　敏锐如她瞬间就察觉到气氛有一丝诡异。闻宣依旧是她离开时那个姿势，莱茵向她点了点头，但显然被更重要的事分去了心神，不如刚开始轻松。

　　一顿饭吃得心力交瘁。

　　并且还剩最后几道餐点没上，莱茵就又被加急通讯叫了出去。

　　她紧锁眉心，苦笑道，“冷小姐，请原谅我提前离席，实在是有推脱不开的状况。”

　　冷杉白表示理解，她巴不得对方赶紧走呢。

　　莱茵将军出门不过片刻，闻宣也起身准备离开。面前的牛排被她戳得像筛子，桌上大部分食品仍然保持着刚端上来的完整。

　　“所以，她就是那个要找我的人？”闻宣拿过餐巾，擦了擦嘴。

　　“不止是她，还有科研院的一位教授。”冷杉白回忆道，“姓姜，脾气很古怪。”

　　“姜？”闻宣转过头，脚步也顺势停下。

　　冷杉白跟着停下，“有什么问题吗？”

　　闻宣慢悠悠道：“小白，还记得之前我很你说过，我们一定会在边界要塞相遇的吗？”

　　冷杉白挑眉。
　　还有这句话？她完全没印象了，只知道那时候情况危急，想着怎么才能躲过团长的追捕，但现在注视着对方总是温和、没有波澜的眼睛。冷杉白突然明白过来，“你来边界要塞找的就是她，对吧。”

　　闻宣意味深长地看着冷杉白，“反应很快嘛，不如再猜猜什么原因？”

　　冷杉白对于这种吊胃口的发言有些不满，但还是配合道：“敌对关系。”

　　“认真一点。”闻宣笑了笑，“你不觉得我们长得很像吗？”

　　白日里边界要塞内部光线充足，闻宣穿着把脸仰起来的时候，脸部线条流畅又优美，像一只梳洗羽毛的白天鹅。但是联系对方说的话语，冷杉白愣了愣。

　　怪不得。
　　她会觉得姜教授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原来不是错觉啊。

　　只不过一张脸如此年轻，而另一张脸却朝华不在，一时之间冷杉白没能及时把相似的五官轮廓联系起来。

　　"所以，她是你的……？"冷杉白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姐姐。”闻宣及时接上，防止对方胡思乱想。

　　“我之前和你提到过，我有一个姐姐。还有林冬拜托你来边界要塞找的人，也是我姐姐。”

　　“所以你才冒险回来找她？”冷杉白头疼道，“她看起来并不想见到你。”

　　“嗯——”闻宣拉长了音调，细细的眉头皱起，好像在认真思索冷杉白说的话。

　　那双温润的眼睛低垂下来的时候静谧又温驯。冷杉白有些后悔自己说话太直接了，她正要挽回，闻宣就笑了笑，"有什么关系，我想要见她，和她不想见我并不冲突啊。"

　　冷杉白哑口无言。

　　其实相比闻宣，自己才是那个社会化更弱的，不会用餐具，没见过那些奇奇怪怪的花草，就连涉及到亲人，头脑里也只有一个模糊遥远的概念，自然更不可能理解这个词与生俱来包含的温情。

　　冷杉白不由得有些茫然，她觉得在这个地方的确定性就是面前的人了。闻宣来到这里的第一件事是找自己，冷杉白从来没有这么庆幸过。

　　直到对方说出了自己的目的，那个隐藏在背后的问题也慢慢浮现出来，冷杉白听到自己的声音问，“那之后呢？见完之后你打算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