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 33 章 揉了揉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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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沈束只是说这三个字，谢蕴不觉得如何，可在沈束那有些莫名的羞窘里，她的心也跟着颤了一下，仿佛水面上徐徐荡开的涟漪。直到商船上的叫卖声传入耳中，谢蕴才掩饰似的朝着外头看了一眼。灯光下酒旗招摇，商船中的棚子里有各种花样的吃食。
“不早了。”谢蕴温声说。她先前问沈束要不要回去，沈束说没玩够，便只遣了人去府上报信。
水上万千灯笼悬照，仿佛银河在湖中流泻。沈束欣赏这样的景致，可真不能在画舫上一枕到天明。她的视线在谢蕴脸上看了又看，最后慢吞吞的、带着点意犹未尽说：“该回去了。”
画舫靠岸，沈束先跳到了岸边，又朝着谢蕴一伸手。不远处有纨绔子弟还在游湖，朝着她们哄笑吹哨，沈束眉头一蹙，眼神凛凛的，像是一并快刀。只是谢蕴还在，她又将骂语咽了回去，细致地感受着那搭在腕上的堪称温柔的力道。
不仅谢家的仆役在，国公府上的人得到消息后，也来了岸边等待。灯笼火烛映衬着柳树下的温柔人脸，沈束像是在绮丽的梦境中沉浮。她一步三回头，跟谢蕴说了好些声“回去了”，一直等坐到马车上，她才使劲地揉了揉自己发烫的脸，回忆着这大半天的快活。
她如此心境，那谢蕴……也是高兴的吧？
那头谢蕴的马车上，罗群玉有些忧心忡忡的，她问道：“娘子怎么玩这么久？”要知道过去谢蕴极少出门，就算是出去了，也不会耽搁太久，到了星河夜涌了才回来。她还闻到了很淡的酒气，不知是沾染的，还是谢蕴也小酌了几杯。
“与人约总得尽兴了才是。”谢蕴慢条斯理地回答，她耷拉着眼帘，似是在闭目养神。
罗群玉“哦”一声，又道：“黄昏的时候，颜家娘子来了一趟，送来了一个册子。”
不用看谢蕴也能猜到是什么，泽社最初的文章集子，其中有颜寒玉的一点工夫，不像这最终的版本，徒惹来尴尬。不过这些事儿都不重要，她跟泽社没有很深厚的情谊，说断就能断了。
“娘子更喜欢沈家娘子么？”罗群玉又问。
这句话谢蕴没再答，可她顺着罗群玉的话语思考了下去。
她并不排斥沈束身上洋溢着的热情，如果她跟颜寒玉一般克制……或许她们就是普通的舍友吧。
踢踏的马蹄声在宁静的夜里有些嘈杂，不过伴随着一道希聿聿的呼声，马车停了下来。靠在车厢中半梦半醒的沈束，也睁开了惺忪的眼，迷迷瞪瞪地看着车帘好一会儿，才掀开帘子从车中跳了出来。也不用仆从说，沈束在洗浴后换了身干净的衣裳，自觉地去找杜香罗了。
“玩得高兴么？”杜香罗瞥沈束一眼，平和的语调中听不出喜怒。
沈束笑嘻嘻的，一点头说：“高兴。”她走向了杜香罗，搬了条小杌子在杜香罗跟前坐下，托着腮仰头看杜香罗，又道，“我早就跟谢蕴约好了，先前也跟阿娘说话，阿娘你不能怪我。”
杜香罗无言。
半晌后她道：“那你就当着客人的面跑了？”
沈束有自己的道理，她说：“我要是不走那还能跑掉吗？”她看着杜香罗的视线，一点都不怵，振振有词道，“阿娘还让人叫我去见客，难道阿娘的客人最重要，而我的约会就能随便一放吗？阿娘，这样不好 。”
杜香罗：“……”她抚了抚额，一开始听丫鬟说了，还是有些气闷的，不过这会儿，什么气都抛到九霄云外了。她说，“多年不见了，你张姨想看看你出落得如何样貌了。”
“不还是这样吗？又长不出三头六臂来。”沈束说。
杜香罗瞪她，这孩子说话就是噎人。她懒得跟沈束争辩，又说道：“希言毕竟多年没回长安了，对一切都很陌生。如今也入学洞阳书院，你们打小一块儿长大，多带带她认识京中的人物。”
“需要我带吗？”沈束笑容发冷，她幽幽说，“韩希言她八面玲珑，跟谁都好着呢，我都没有记住的名字，她都能跟人自在攀谈了。”见杜香罗不说话，沈束倏地警觉了起来，她问，“阿娘，是不是她们说了什么？”
杜香罗道：“你们的学舍不是可以自己换么？希言她说跟你最熟，想同你住在一起，也好互相有个照应。”
沈束一听这话就站了起来，在书院中没能劝服她跟谢蕴还不够吗？现在一状告到了家里来，想要借着阿娘给自己施压了？她的不高兴直接写在了脸上，她道：“她是缺胳膊断腿了还是怎么，需要人照应？这么不喜欢书院，在家请个西席上门不是更好吗？吃喝拉撒都有人伺候着。我是她的什么人，要照应她？还是说该把我发配到她们韩家当丫鬟呢！”沈束是气狠了，瞪圆的眼睛都有些发红。
杜香罗看她的模样，也一头雾水，不就换个学舍的事情吗？就算不愿意，也用不着生气吧？她也没有动怒，只是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阿娘你不知道！”沈束回神，意识到自己的气不该撒到阿娘这边，她放软了语调，撒娇似的道歉后，又说，“韩希言在书院也问过我了，我没同意，我就是不想跟她住在一起。”
“你们以前不是玩得挺好的吗？”杜香罗问，她还记得沈束追着韩希言姐姐长姐姐短的呢。
“以前是以前。”沈束说，她现在想到韩希言就一肚子气，“她总把我当小孩子，想做我的主。她说的我难道就要去做吗？阿娘，你不会替我答应了她们吧？就算你应了也没用，我是不会搬的。你要是逼我，我就一走了之，再也不回来了。”
“没应呢。”杜香罗横了沈束一眼，“咱们家谁敢做你的主。”毕竟是第一个孩子，杜香罗要偏疼她一些。
沈束顿时转怒为笑颜，她又在杜香罗跟前坐了下去，扬着重新绽放的笑容说：“阿娘，你最好了。”
杜香罗哼笑：“不是去看版刻吗？怎么玩到这么晚？”
沈束在杜香罗跟前藏不住话，将泽社文人的小心思都说了，最后话锋一转，落在了游湖吃酒上。她说得高兴，杜香罗也没打断她。等到沈束说完了，她才道：“上巳节的宴会过了不久，大家还记得被华娘子盛赞的人，不过毕竟年少，还未迈入仕途。慢慢的，印象也会一点点淡去。就看她选择沉潜，还是再造更隆的声势了。”
沈束说：“沉潜更好。”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现在才被夸了几句呢，泽社的“君子”们便开始嫉妒了，要是名声更盛，那不诋毁的话一个接一个来？谢蕴的身世也不算秘密，迟早会被人拿出来羞辱她的、攻讦她。
想到了谢蕴未来的处境，沈束脸上的笑容都消失了。半晌后，才唉声叹气说：“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有表现自我的机会，也不能让它白白溜走了。不过阿娘，华娘子她们都是站在太后那边的吧？咱们家呢？到底怎么样？”她爹官不大，只是郎中，而且是六部中的清闲衙门工部。可她大伯是皇帝陛下的岳父呢。
“你还小，在书院中读书不用关心这些。”杜香罗说。太后与陛下毕竟是亲母子，暗流归暗流，没到明面上要避嫌的程度。有的举措太过刻意，反而容易得罪人。其中当然有个度，但沈束目前的行径呢，还没到越界的时候。
“天下事不得关心关心吗？”沈束眨着眼，她说，“我觉得咱们家追随太后更好。”系统说谢蕴未来会出人头地，谢蕴拿帝党做垫脚石，想来是赞同太后的政见。对她来说，有没有那条出路，生活不会有太大的改变。但对颜寒玉那样的人家来说，是一条能挣脱束缚的通天路。
既然有好处，那就贯彻到底。换个人来主持，兴许旧的政策都被废掉了。别的不清楚，但沈束知道国子监跟太后不对盘，不愿意招收女学生。这至少代表着一股涌动的暗流，一旦那些人得势，女举必定被废掉。“还挺不容易的。”沈束乱七八糟地想着，末了嘟囔说。
杜香罗懒得听她嘀咕这些有的没的，手指在沈束额头上一点：“明日不上学了吗？回去睡觉吧。”
沈束眨了眨眼，响亮地应道：“好呢。”
虽然不速之客带来了点不快，但总体来说是美好的一日，没有烦心的事，一觉睡得也清爽，等第二日去书院的时候，沈束仍旧是一副精神焕发的样貌。等进入学堂看到谢蕴坐在原先的位置上，而韩希言、颜寒玉都不在，沈束更是周身通畅。坏的都已离去，一切又恢复原貌了，这才是她熟悉并且热爱的学堂。
碍眼的人没来，沈束本来是乐得自在，不过到了晌午去食堂的时候，沈束又忍不住问了：“颜寒玉是又要跟你绝交了吗？”想想泽社的未来，沈束还是有点唏嘘的，跟颜寒玉都不是一路人啊，偏要贴上去干什么？现在泽社看着寻常，可她不信没有端倪，要么就是眼瞎，要么就是自欺欺人。
谢蕴摇头说：“不知。”颜寒玉愿意与她说话，她还是会应。她不来，谢蕴也不会去探究她千回百转的心思。抬眸凝视沈束，她道，“你不喜欢寒玉，不是不来更好么？”
沈束清了清嗓子，心想，有这么明显吗？她狡辩说：“有吗？没有的事，我待同窗都如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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