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有自己的妹妹吗？！》层海

14、假戏 我陪你和我

　　他眼底的孤独让人身不由己地陷进去。等季晏云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只觉得荒唐。他怎么会同情那个明延？

　　那个一见面就发疯似的打了他一顿的明延？那个连自己的情绪都控制不了的明延？那个对自己厌恶抗拒到不行的明延？那个妹控到让人反感的明延？

　　真是疯了。

　　他冷笑一声，抬起头，挤出了一个惯例的嘲讽笑容，然后冲明延挑了挑眉。要是不趁现在整一下明延，那他还是季晏云吗？

　　明延冷冷地站在原地，就那么直视着他，仿佛要看穿他的内心。他没心思去和季晏云争论什么以前的是与非，对现状来说毫无用处。不过他也确实是不知道去哪里了，去哪里好像都一样。

　　他为心里的迷茫懦弱感到痛恨，但是这股无名之火却无处可发，他恨不得把这些都一股脑发泄在季晏云身上。

　　可是他自己也很清楚——

　　这一切都只是自己的无理取闹。

　　这和季晏云有什么关系呢？季晏云有什么错呢？难道就是季晏云对自己嘲讽的态度，让自己产生了一种罪恶转移的错觉？

　　迎面擦肩而过一个行色匆匆的中年男人，西装革履却一脸狼狈，手上撑的伞也横冲直撞。撞上的那瞬间，明延手上一松，伞就这么被撞到地上了，铺天盖地的风雨袭来，他想蹲下身去捡，却有些力不从心。

　　他知道自己又犯病了。

　　可是他身上没带药。

　　但是他没想到的是，雨突然停了。

　　他茫然抬头，一脸无措地看着那张讨人厌的脸，此时正举着伞、低头看着他，一时间竟不知说些什么。他脸上、身上全是雨水，湿得彻彻底底。

　　他想问为什么，为什么要下来？为什么要来找我？我和你熟吗？我和你认识才几天？你不是很讨厌我吗？你不是就想要看到我出丑吗？

　　但是季晏云什么都没说。他默默地脱下了身上的外套，不由分说地套在他身上。温度似乎顺着他的掌心传来，明延抬头瞪了他一眼，但是最后还是没骂出口。

　　他怎么可能会对一个关心他的人恶语相向呢，想想也不可能。虽然季晏云曾经做过那么多荒唐事，但是现在对他真心实意的感谢，没有半分虚假。

　　季晏云被他瞪得反而笑了声：“别生气了，下次再生气。”

　　外套对他来说有些宽大，季晏云帮着他整了一下，然后伸手绕到他的颈后，粗暴地把帽子套在他头上，瞬间把他的眼睛都给遮住了。

　　“……季晏云，你有毛病吗？放开我。”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季晏云低头打量了一会，又从口袋里取出个一次性口罩，拆开戴在明延脸上。

　　明延累得不想和他吵：“你到底想干什么？”

　　“待会你不就知道了？”

　　季晏云安抚地勾着他的肩，见明延看不清路伸手想要摘帽子，拿伞的那只手紧紧攥着他的手。

　　明延叹了口气，季晏云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拍拍他的肩膀：“放心吧，跟着我走不会让你摔的。要是真是摔了，我也付得起医药费的。”

　　明延心里原先那阵缠绕在心里的茫然虚无此时已经消散了大半，身边有人陪着，心情果然会好些吧，虽然身边这个人不是自己想见到的人。

　　但是他很快就见到了自己想见到的人了，不，准确地说，是听到了自己想见到的人了。

　　他安心的跟着季晏云的步子走，帽子隔绝了大部分外界的风雨声，世界变得安静而又清晰。季晏云担心他摔着，还贴心地扶着他的腰，脚步也是刻意放慢的。

　　明延已经有精力去出乎意料了，他是真的没想到季晏云这人这么会照顾人，或许他们之前确实对他有些误会。

　　不知走了多久，他听到了开车门的声音，刚要出声问季晏云要去哪里时，嘴突然被紧紧捂住了，掌心的热度贴着口罩传来。

　　还没来得及发出呜咽的声响，他就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那个这么多年只在电话里听过的声音，他简直都模糊了对这个声音的印象。

　　被戏弄的怒火一下子涌上心头，他的呼吸有些粗重凌乱。

　　这个声音是云淑的。

　　“晏云哥哥，你和朋友快点上车吧，外面风好大。”明霓坐在前座，本来想回头看眼晏云哥哥的朋友的，她觉得挺稀奇的，像晏云哥哥这样脾气差的人，也能有朋友吗？无奈身上系了安全带，转身不太舒服，只能作罢。

　　“哦，好，我们马上上来。”见明延没动作，季晏云使了点劲推了他一把，想让他上车，却看到了明延露出来的那只眼睛正狠狠盯着自己，凶光毕露。

　　他心里抓着明延的把柄，自然不怕，低声在他耳边道：“你也不想让云阿姨知道吧，乖乖上去，别说话，她肯定就不会知道的。”

　　明延气得一脚想要踹他身上，但是又不能让云淑发现什么端倪，只能一步三回头地上了车。

　　车上灯开得不亮，而且云淑一直都专注在开车上，时不时搭话也没回头看后座。就这么踹他一脚也不会被人发现吧，明延提起脚，刚要往季晏云身上踢，却被他一把抓住了小腿，动弹不得。

　　“你的裤子都淋湿了，别往我身上蹭。”季晏云像是故意让别人听见似的，音量不小。

　　果然云淑的注意力就被吸引过来了：“身上衣服怎么都淋湿了，是没带伞吗？”

　　明延咬紧嘴唇，推了季晏云一把，示意他说点什么。自己的伞现在还躺在外面呢，新买的伞啊，明延有些心疼。

　　季晏云笑笑：“好像真的没带伞，他平时就一直冒冒失失的，这次直接就给淋成落汤鸡了。”

　　“都大学了还这么冒失，可得好好注意下了，”云淑语气温和，却又和记忆中那个苦口婆心劝他长大的女人重叠在一起，她的锋芒从未消失，只是被岁月沉淀得越发浑厚。

　　明延咬牙没说话，季晏云似乎乐于看他现在羞愤的表情，伸手要摘他的帽子，结果被狠狠打了一下，车厢里兀然响起一声清脆声。

　　“关系真好啊，”云淑不疑有他，“看到晏云在沅城能这么适应，我也就放心了。对了，同学，你住在哪里啊？我送你回家吧。”

　　明延狠狠掐了下季晏云胳膊，把亮着的手机屏幕递到他面前，上面打了一行字：“告诉她，我现在就要下车。”

　　“那不行，你现在不能下车，你又没带伞，下车被淋感冒了怎么办？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啊，感冒了身体难受，学习也会受到影响的。”谁曾想季晏云竟然旁若无人地直接出声，还明知故犯地冲他眨了眨眼，狡狭一笑。

　　“嘶……”明延气得狠狠踹了他一脚，疼得季晏云直抽气，云淑意识到了些异常，等红绿灯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明延还像小时候那样有些怕她，不自觉就把背坐直了，明明知道云淑看不出他是谁，心里还是捏了把汗。

　　云淑只觉得这孩子可怜，话都说不出来，又害怕伤害到了这孩子的自尊心，只能看了几眼又回过头。这孩子和明延年纪差不多大，让她不自觉多了几分亲近感，又有些心疼和惋惜。

　　“晏云，你知道他家在哪里吗？”

　　明延心里一惊，打下一行字：“她为什么问你？你快点告诉她我现在就要下车。”

　　云淑为什么突然转换对象开始询问季晏云？不会是发现了些什么吧？

　　“云阿姨，他说让你在这里停就行了，他不想麻烦我们。”

　　“哪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就踩脚油门的事，不用和阿姨客气啊。”

　　季晏云感到胳膊上又被掐了一把：“他说他家里进洪水了，现在停车他随便找个酒店住。”

　　明延掐得更重了，他感觉再掐下去，季晏云手上肉都得被掐掉了。

　　“进洪水了？被淹了吗？”云淑信以为真，毕竟这雨下得也不小，要是一些地势低矮的房子被淹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她叹了口气，“也不能总住酒店啊。”房子被淹了无处可去，家庭条件肯定也没那么好，要是天天住酒店家里怎么承担得起开销啊。

　　明延叹了口气，在云淑的眼里却成了命苦的象征。云淑试探地问道：“孩子，要不你这些天住我们家？我们家收拾一下还是有房间的。”

　　明延疯狂摇头，然后掐季晏云。季晏云一把摁住他不安分的手，一边泰然自若道：“他说心里不安心，还是愿意会自己家。云阿姨，你快帮我劝劝他，他一向这么倔，要是不拉着他，他今晚肯定会回那个潮湿的小屋里凑合几晚的。”

　　云阿姨见孩子不愿意，本来想着不再多管的，但是季晏云偏偏又说出了口，只能帮腔道：“对啊，孩子，要不你今晚和晏云凑合一晚，这样我们不用收拾房间，你也能少点心理负担吧。”

　　季晏云眉头一紧，刚要反驳：“不行……”

　　明延想着怎么也拗不过他们，那还不如让两个人都不好受，扑过来捂住季晏云的嘴，然后冲转过头来的云淑疯狂点头。

　　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季晏云会和云淑住在一起，不过既然是云淑朋友的孩子，住在一起好像也没有那么无法想象。

　　季晏云眼睛瞬间睁大，低哑的声音蕴含着复杂的情绪：“你疯了吗？”

　　明延耸耸肩，破罐子破摔得了。我疯了？疯了的不是你吗？不是你一直想让我难堪吗？现在如你所愿了，你又反倒不乐意了。

　　云淑满意地点点头：“那行，晏云，到时候你好好督促你这同学，一定要洗个热水澡，不然会感冒的。”

　　季晏云有苦说不出，视线转向一边，咬牙切齿地盯着窗外。

　　明霓偷偷看了两眼，总觉得这人和哥哥好像，但是又不敢乱认，哥哥的话现在应该已经早就到家了吧。

　　她还是有些好奇，为什么这人上车之后一句话都不说呢。

　　明霓毕竟是小孩子，疑惑的事情会刨根问底，况且她根本就没思考过这个哥哥和自己的哥哥是一个的可能性。

　　“妈妈，为什么这个哥哥一句话都不说啊？”

　　云淑急忙制止明霓：“小霓，不要再说了。这样很没礼貌的，哥哥肯定是有自己的原因。同学，你别放心上，小霓她还小，有很多事情都没经过思考就问出口了。”

　　明延心如死灰地摇了摇头，同时心里又有些落寞，他虽然不想被认出来，但没想到明霓是真的没认出来啊。

　　季晏云还在生闷气，云淑在车上，他不敢发作，毕竟他也只是想刺激一下明延，没想到把自己都给搭进去了。他根本就不想和明延待在一个房间，也不想和他显得关系要好。

　　反观之下，明延倒是悠闲了不少。亮了手机屏幕之后，打了行字过来：“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