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有自己的妹妹吗？！》层海

13、送伞 有血缘关系

　　多亏两人当即立断，不然被困在店里都不知道要等多久。这雨来势汹汹，越下越大，路上很快就积了不少水，斜坡上的雨水小溪似的汩汩而下。

　　紧赶慢赶到了教室，两人险些迟到。教室里坐满了人，两人只能瞅着没人的位置去坐。一节课上得索然无味，明延时不时就会想到明霓。

　　外面下了那么大的雨，有人接她吗？她带伞了吗？她能自己一个人好好回去吗？

　　虽然自己没也没带伞，但是路上随便卖把，然后再去接她就好了。他心里算盘打得响，不管怎么样，还是先问问明霓吧，免得再发生上次那么尴尬的事情。

　　不过自己现在也慢慢有点想得明白了，明霓她也该有自己的空间，自己确实不能限制明霓的交往，要是她真的和季晏云关系好，只要不做什么超标的事情，那自己也是能接受的。

　　毕竟是哥哥嘛。

　　伸手在课桌底下给明霓的电话手表发了条消息：“今天带伞了吗？要哥哥来接你吗？”

　　明延等了会，明霓还是没回复，兴许正在上课，她上课的时候，电话手表总是规规矩矩地调成静音模式的。

　　一想到妹妹乖乖听课的样子，明延嘴角不由自主地慢慢勾起，眼睛里笑意更甚，如春风拂面。

　　程亦治本来偷偷摸摸打着游戏，见状，酸道：“明延，这么开心，又和妹妹在聊天？哎，你先别说，让我猜猜，你今天不会还打算去接你妹放学吧。”

　　明延心情颇好地点了点头。

　　“疯了，你自己都没伞，怎么去给接你妹？”程亦治连连摇头，惊叹道，“所以说我才不能理解你们这种妹控啊，自己没伞都想着去接妹妹，我妹要是知道了鸡皮疙瘩能掉一地。”

　　程亦治并不是家里的独生子，他底下还有个妹妹，不过他和他妹的关系就没有明延这么和睦了。每天不是鸡飞狗跳就是水火不容，不过自从上了大学碰面的机会没那么多之后，两人的关系反倒融洽了不少。

　　“我和我妹年龄差得比较大，我记得你妹好像和你只差了一岁对吧，年龄差得小一些关系反倒会更加亲密一些。”明延说到这个话题有些惋惜，“要是我和我妹能年龄差小点就好了，说不定能更加无话不说。现在她越长越大，我反而更加担心自己会不会干涉到她的正常人际交往。”

　　程亦治一边继续手上的操作，一边认真地回答道：“其实我觉得你没必要心理压力这么大，人无完人嘛，而且你妹再怎么说也不会讨厌你对吧。顺其自然就行了。”

　　“对了，你妹也在沅城大学？”明延之前好像听程亦治提过一嘴，但是印象不太深。

　　“对呀，沅城大学法律系，她说她以后想当律师呢。”程亦治虽然嘴上对妹妹百般挑剔，但是话里话外却满是对妹妹的骄傲，要知道沅城大学法律系可是学校的王牌专业，分数线也不是一般的低。

　　明延见状有些感同身受，刚要发表点什么时，手机屏幕突然一亮，一条信息就这么弹了出来：“好，哥哥，我在老地方等你。我没带伞，哥哥你路上也要注意安全哦，雨很大。”

　　明霓一向都是这么体贴人，像个乖巧的妹妹，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要去保护她、照顾她。

　　他熄了手机屏幕后，估摸着明霓下课的时间，打算提前买两把伞去接明霓。

　　下课后，雨势渐小，他和程亦治打了声招呼就出了教室门。程亦治没和他一起出门，说是那把游戏还没打完，得打完再走。

　　沅城大学离明霓就读的小学不远，但是受到天气的影响，路上湿淋淋的不太好走，明延硬是走了二十来分钟才到，还没走到校门口，就听到保安室里传来笑声和交谈声，老孙爽朗的笑声辨识度特别高。

　　保安室的门没关，他一走到就有人发现了他：“哎，明延，你来啦，快进来坐。”

　　一见到赵哥，他才意识到之前那事好像忘记和赵哥孙哥交代后续了，心里不免有些愧疚和不好意思，他张了张嘴，刚要说些什么，就听到赵哥善解人意地一笑，然后把他拉到一边。

　　“哎，明延，你也不用多说了，事情我们都了解了。”赵哥朝明霓的方向努了努嘴，“喏，你家明霓真的是特别懂事地一个孩子，你可得好好和人家学学，别想着就用拳头解决问题。”

　　明延有些恍惚，他知道明霓一向听话乖顺，但是明霓这么小，竟然能考虑得这么周全吗？好像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明霓悄无声息地长大了那么多。

　　脑海中突然又闪现出了当年三岁那个懵懂无知的小女孩，一个人缩在沙发上看电视，撒娇着让哥哥出门买雪糕。

　　时间总是这么无情地流逝，转眼间空留回忆。记忆中的小女孩和赵哥话里话外的这个小女孩，分明是一个人，却又没半点相似之处。

　　赵哥接着说道：“她知道你肯定是会拜托我们一起帮忙的，也猜到你忙得肯定都给忘了。回了家之后还拜托妈妈联系班主任，要到了我们保安室的电话号码，自己打电话给我们告诉我们前因后果。你说，这孩子怎么能这么聪明的，果然我没看错人啊……”

　　明延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了，挤出一个礼貌感激的笑容：“赵哥，孙哥，谢谢你们了。”

　　孙哥从不远处冲他一笑：“嗨，那有啥，不过孙哥作为你人生的前辈，还是有句话要送给你做建议的：不要打架、不能打架、不准打架。听到了没有？”

　　明霓在一旁连连点头：“对呀对呀，哥哥，你得听孙叔叔和赵叔叔的话，不准再打架了。”

　　“行行行，哥哥听你的。以后都不打架了还不行吗。”明延宠溺地望着她，走近了些摸了摸她的头发，发尾有些湿，“和朋友撑伞过来的吗？头发有点淋湿了。”

　　“对呀，”明霓眼睛忽闪忽闪的，看起来似乎很开心，“和朋友一起撑伞到了保安室，本来是同路的，但是……我想着哥哥要来接我，就没和她一起回家。”

　　她的眼底分明有些失落，刺得明延心里有些难受发慌。他别开视线，递了把伞给她：“好了，拿好伞，马上就回家了。”

　　他本来想很大度地说一句，那你下次和你同学一起撑伞回家吧，哥哥不打扰你和同学们一起相处的时间里。可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只能苦涩地咽下去。

　　本来云淑就越来越关心明霓了，每天甚至规定了明霓每天回家的时间，他和明霓能相处的时间也越来越少了，明霓现在甚至都还没去过自己给她留的房间。

　　他要是真的就这么说出口，就意味着自己要把本就不多的相处时间与别人平分。他舍不得，他也不想舍得。

　　哥哥的沉默让明霓有些担忧，她接过伞，偷偷抬眼打量了明延一眼。她总觉得哥哥的状态不太好，虽然平时总是竭力装出一副平和的姿态。

　　她伸手去接伞，眼尖地发现了还没剪的商标：“哥哥，这是买的新伞吗？两把都是新伞呢，哥哥，你也忘记带伞了吗？”

　　明延笑了笑，伸手不轻不重地弹了她的额头一下：“问题怎么这么多，再不回家雨就越下越大了哦。”

　　明霓不情愿撇撇嘴，从保安室的桌子上，提起书包背上：“好了，哥哥，我可以走了。赵叔叔、孙叔叔再见。”

　　赵哥和孙哥笑眯眯地和她挥手告别，明延也礼貌地对他们笑着告别。

　　刚出了保安室，一辆熟悉的银白色车就穿过雨幕正在红绿灯下停驻，明霓直觉不对，立马看向车牌号——

　　这不是妈妈常开的那辆车吗？

　　完了，不能让哥哥和妈妈撞上！

　　这些年来，哥哥和妈妈的关系一直都是不冷不淡，虽然他知道哥哥并不讨厌妈妈，但是哥哥毫无疑问是不想和妈妈见面的！哥哥来找自己的事情都是瞒着妈妈的！

　　要是见面了，气氛还不知道会有多尴尬。

　　明延走得好好的，突然被重重一拉，又拉回了校门口。他不解地低头看向明霓：“怎么了，要哥哥帮你背书包吗？”

　　明霓咬了咬嘴唇，眼神却异常坚定：“哥哥，对不起。妈妈没和我说就来接我了，红绿灯下的那辆车就是她的，哥哥，你想见到她吗？”

　　明延眼神飘忽不定，良久才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稚嫩的肩膀：“我觉得我和妈妈的关系还需要更多的时间来缓和，但是不是现在。你好好地在这里等着妈妈来吧，哥哥先走了。”

　　明霓无言地点了点头，两人间的氛围像被抽干了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她看着哥哥离去的背影，在雨幕中渐渐缩成了一个小点……

　　明延担心被云淑看到，特意没过这个红绿灯路口，打算绕远点，过其他路口。

　　路上的停着的车形形色色，但都清一色地关着车窗玻璃，这种天气还开着玻璃，雨只会斜着全刮进车内。

　　明延心里郁结不已，难受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心跳也有些剧烈加速。他感到气氛，但更多的是悲哀和焦虑，为什么所有的一切都想要拆散他和妹妹？命运已经夺走了他完整的家，现在都不愿意留一个完整的人给自己吗？

　　凉风突然毫无征兆地变得剧烈起来，裹挟着冰凉的雨点拍在他的脸上、身上，可是他却浑然不知，仿佛已经失去了感知的能力。他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原来被名为妹妹的家人填满的心，突然被掏空了一半，千疮百孔……

　　谁能来填满这份寂寞？

　　程亦治吗？莫莫呢？

　　他心里杂乱如麻，他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是如此的固守一隅。他的人际关系狭隘而封闭，他不允许任何人进来，也不允许任何人出去。

　　有血缘关系维系的感情尚且如此，那没有血缘关系呢？程亦治和莫莫真的把自己当朋友吗？真的是真心把自己当朋友的吗？

　　浑浑噩噩地往前走，察觉不到眼前的水洼，一脚踩下去，水花炸裂四溅，粘湿了裤脚。他突然听到一声开窗声，来不及调整自己的情绪，那双悲伤的眼睛就这么直视过去，像不敲门般闯进对方的心底深处。

　　季晏云愣住了。他本来只是想开窗嘲讽一下明延的狼狈，没想到能看到他这样不为人知的一面。

　　那双眼睛哀怨清明得像是在轻诉心里的忧郁与烦恼，那淋湿的发丝不仅没让他显得狼狈，反而只让人有种想要把他拥入怀中、把肩膀和胸膛借给他倚靠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