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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   国庆假期,简泠拖着行李箱悄悄回到了南陵里的小卖铺。她没有提前通知,只是兀自等在清晨微凉的街道上,行李箱横在脚边,手里捧着刚买的粥和包子,热气袅袅上升。

      扫街的阿姨远远瞧见她,扫帚一顿,嗓门亮堂堂的:“嚯!这不是泠泠吗?从学校回来啦?怎么到得这么早?”

      简泠笑盈盈地点头问好,随即狡黠地眨眨眼,压低声音道:“回来给我妈一个惊喜。”

      阿姨乐了,捂着嘴笑,冲她挤眉弄眼:“你妈马上就开门了。”

      话音刚落,二楼的灯便亮了。简泠立刻从行李箱上站起身,搓了搓裸露在外的手臂,晨风沁凉,她身上沾了寒意,但她不想让妈妈知道自己等了很久。

      卷闸门“哗啦”一声被拉开,欧阳爱林第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眉眼弯弯的简泠。她愣了几秒,惊喜才后知后觉地漫上脸庞:“宝宝!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她大步跨出门,一把拉住简泠的手,上下打量,眼眶瞬间泛红:“怎么瘦了这么多?是不是在学校没好好吃饭?”

      “没,减肥呢。”简泠歪着头,语气娇软。

      “都这么瘦了,还减什么?”欧阳爱林絮絮叨叨,心疼得直皱眉,“再瘦下去,风一吹你就倒了。”

      “哎呀,没事。”简泠一边笑着,一边伸手帮她捏了捏肩膀,顺势推着她往屋里走,路过收银台时,她顺手抄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披在妈妈身上,“你才是,早上这么冷,你怎么也不多穿一件?”

      两人走到桌边,简泠献宝似的举起早餐:“看!我给你买的。”

      “先把行李收拾了。”欧阳爱林闲不住,转身就去拉简泠的行李箱。一打开,里面衣服团成一团,一件整齐的都没有。她眉头一皱,软软地瞪了女儿一眼:“这些都洗了吗?”

      简泠倒骑着椅子,下巴懒洋洋抵着靠背。那堆脏衣服是她特意攒的,因为妈妈需要被依赖,需要一个不那么妥帖的女儿,这种需要像氧气,能让妈妈觉得自己活得有分量。

      “洗衣机要投币嘛,还总洗不干净——”她拖长调子耍赖,腮帮子鼓起来。

      “那也不能攒成小山啊!”欧阳爱林果然抱起衣服往洗手间走,脚步踩得咚咚响,浑身充满干劲。

      简泠慢吞吞啃着半凉的小笼包,目光黏在妈妈背影上。嘴角还挂着笑,眼里的光却一点点暗下去,像被风吹熄的蜡烛芯。整个人突然褪了色,呈现出截然相反的暮气沉沉,木木地戳在椅子上。

      扫街阿姨拎着簸箕再次经过,恰好撞见这幕。揉眼的功夫,简泠已扬起向日葵般的笑脸,满脸都是少年不知愁心事的天真,仿佛方才那截灰败的影子,只是她老花眼晃出的重影。

      这只是南陵里最寻常的一个早上,街巷在某个时辰固定苏醒,早点摊的炊烟混着晨雾缓缓飘散,扫帚声、开门声、吆喝声此起彼伏,像往常一样平淡而热闹,这里的雾是会散的。

      简泠食不知味地吞下包子,再度扬起嘴角,起身去帮妈妈洗衣服,这里不是学校,是她的家,她应该要安心的。

      江明铮在第二天上午找上了门,当时她抱着四桶方便面,正在帮妈妈补货,隔着几层货架,那头传来妈妈惯常的招呼声:“想买点什么?”

      无人应答。

      她没在意,踮着脚将最后两桶面推上最高层。她专注地做着这件事,直到余光捕捉到一道久久停留的视线。

      过道尽头的那个人,看她很久了。

      简泠一回头,就看见了江明铮。他今天穿得低调,上身一件简单的印花白T,下身一条灰色的运动裤,腕上常戴的蛇骨链换成了檀木珠,活脱脱一个替母亲跑腿的高中生模样,令人生不出一点警惕心。

      简泠心头一凛,倏地看向收银台。欧阳爱林正沉迷电视剧,浑然不觉店里来了煞星。

      她当即跳下凳子,一把将人搡到最里侧的角落,压低声音质问:“江明铮,你怎么找到这里的?你来这里干什么!”

      逼仄空间里,两人衣角相蹭,滋生出某种隐秘的刺激感。

      江明铮卸下浑身的力道,后背懒懒地抵着墙,他突然伸手虚揽着她的腰,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收银台的方向,暧昧地微微弯腰,“你确定要我在这里告诉你——”

      他刻意停顿,目光充满侵略性,盯着简泠的嘴唇,“我想干什么?”

      简泠心中警铃大作,蓦地挣开他后退一大步。

      江明铮得意地直起腰,对她挑了下眉,拿起手里的商品走向收银台,简泠愣了一下,立即跟上。

      “买单。”江明铮将三样东西放上去。

      “啊,好——”欧阳爱林从电视剧中回神,正要拿起东西扫码,简泠却一把抢过扫码枪,“我来。”

      她漫不经心地瞟一眼电视,语气随意,镇定自若,“正放到精彩剧情呢,妈你快看。”

      “就这三样是吧?”简泠低着头,语气毫无破绽,她飞快地把三样商品都扫了,指了指二维码,“一共6块钱,扫这里。”

      江明铮饶有兴趣看着她装,存心作弄她,他突然把小饼干举起来问,“这个多少钱?”

      简泠心里气恼他的找茬,面上却丝毫不显,“3块。”

      “那这个呢?”他又举起塑料打火机。

      “1块。”不等江明铮再问,简泠抢先一步把矿泉水装进袋子,迫不及待地放在玻璃台面上,“矿泉水2块,一共六块。”

      她只差把赶人这两个字写在脑门上了,那双眼睛仗着她妈妈看不见,肆无忌惮地瞪着他。

      江明铮好心情地挑眉,也不敢真的把她惹毛了,他见好就收,把袋子接下,如她的意离开了小卖部,走到马路对面,他似有所察地回头,简泠果然还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江明铮笑了笑,无声地吐出三个字,而后进了对面的楼。

      ——来找我。

      简泠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又随意地翻看了一下进货单,等了十分钟左右,她装模作样地拿起手机,“妈妈,我高中同学约我去玩。”

      欧阳爱林一向不干涉她的出门,闻言只是问她还回不回来吃午饭,简泠勉强笑了笑,“不回来了,不用等我。”

      她从货架上拿了几袋小零食,晃晃悠悠地出了门,过了马路她回头看了一眼,确定妈妈看不见自己后,飞快地低头窜进了对面楼,门口登记的阿姨刚抬眼,简泠就已经消失在拐角,她无所谓地耸耸肩继续嗑瓜子,虽然要求每个入住的人都得登记,但小地方那么较真干什么,横竖又不会有人查。

      简泠一口气上了三楼,找到312,她在门口踌躇片刻,正要抬手,门却突然从里打开,简泠下意识后退一步,再抬眼,江明铮就站在低矮的门框下,目光晦暗地看着她。

      空气凝滞不动,弥漫着一股浑浊的气息,霉味如同陈年的旧书,又混着廉价消毒水刺鼻的酸气,再加上不知何处飘来的隔夜饭菜的油腻味儿,它们彼此纠缠,混合成一种让人喉咙发紧的沉闷气味。

      这个地方天生就仿佛要发生一些潮湿黏腻的故事。

      江明铮侧退一步,低声说:“进来。”

      他们都知道他来这一趟的目的是什么。

      简泠攥紧袋子,视死如归地走进去。

      这家旅馆开了少说有十年,墙皮斑驳得厉害,好几处洇着雨水渗漏的黄褐色污痕,单人床的弹簧早就失了弹性,人一坐上去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隔音也不大好,隔壁电视的喧哗和走廊里房客趿拉着拖鞋走过的踢踏声,清晰得如同就在耳边。

      可现如今,这种简陋让简泠觉得安心。

      她站在房间中央,后背抵着桌子,浑身紧绷如临大敌,江明铮从她面前过,在小沙发里坐下,他拆开那袋小饼干,并不吃,只是拿手掰成小块玩。

      沉默蔓延,心事似乎有了实质的重量,江明铮莫名想跟她聊些闲话,他说:“许多米跑了。”

      简泠蹙眉:“跑了?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再也不会来学校了。”江明铮将手里的饼干捻成粉末。

      许多米没有选择公开悔过,简泠不知道江明铮强压她写悔过书的事,只当她胆怯,选择背负债务,却没想过她居然跑了。

      “学校通知了她家人,只联系到一个80多岁的奶奶,耳朵都半聋了,讲也讲不清楚。她班主任便报了警,最后在中联那片找到了人。她入职了那边的一家酒吧,说要退学。”江明铮顿了顿,看着她又饶有兴致地补充了一句,“她父母离婚多年,跟着奶奶长大,家里家徒四壁。”

      许多米说了很多谎,但她说她是山里出来的,家里穷是一句大实话,大概是穷怕了,所以她赚来的脏钱几乎都用来纵情声色,她奢侈地养着自己,一分钱没存,为了还上钱,她不得不去赚快钱。

      简泠撩起眼皮,眼神冷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你在帮她卖惨吗?”

      江明铮露出一个明晃晃的笑,明知道她不会动容,但他就是忍不住贱这一下,“我无聊啊,想再看看你铁石心肠的样子。”

      他又煞有介事地说:“我以为你会报警抓她。”

      简泠轻嘲一声,反问:“你会让我报吗?”

      “你不提怎么知道我不会?”他露出一副期待的样子,像简泠敢提他就会应。

      可简泠不上他这些无聊的当,她垂下眼,“戏弄我很有意思?”

      江明铮不会让她报警,并不是他袒护许多米,而是他不会允许清远高中的事情闹到警察那儿,他们有他们的规则,报警等同于对秩序的一种破坏。许多米的事他沾了手,那无论如何警察都不能再碰。

      简泠看透了这一点,所以她提都不提,正如她也不问江明铮怎么找到的南陵里,江家家大势大,找个人轻而易举,江明铮这样大喇喇地找过来,何尝不是一种威胁呢?

      她想到这儿心里一沉,再也没有心思和他兜弯子,她讥诮地扯了下嘴角:“江明铮,直说吧,你来干什么?”

      “不是你说的吗?”江明铮的神情也倏然认真,他将手里玩了许久的饼干放下,站起身,他的身高让他有种很强的压迫感,影子沉甸甸地笼罩着她,令人逃无可逃。

      他将她困在双臂与桌子之间,轻声说:“我来给你送把柄。”

      简泠双手紧抠着桌子边缘,故作镇定地仰头,不甘示弱道:“在哪儿,我没看见。”

      江明铮轻笑一声,微微后撤,他执起简泠的右手,掌心朝上,然后将自己的手机稳稳放入她手中,“简泠,我把我的把柄送到你手上,”

      他声音低沉,“但没你想的那么容易拿,得你自己找。”

      简泠垂眼,在这个人人被手机捆绑的时代,解锁一部手机,几乎等于剖开一个人的内里。但前提是,她得有本事从信息的汪洋里,找到最致命的那一条。

      她抿紧唇,抬头,眼神冷淡:“江明铮,这和我们说好的不一样,我要的是把柄,不是找把柄的机会。”

      “直接送到你手上的,就不叫把柄。”江明铮眸色幽深,“只有你自己找到的,才是。”

      他的话绕口,简泠却瞬间懂了,把柄的意义在于威慑,在于握有未来一击毙命的可能。

      就好比江明铮手里有份毒药,他直接交给她,她便时刻处于他的防备之下,这东西便成了废纸一张。只有她自己暗中找到,而他既不知道她是否得手,更不知道她找到了什么,那才真正给自己埋下了一颗希望的种子。

      “我给你十二分钟。”江明铮目光强势,“不论结果,时间一到,你都得履行承诺。同意,我解锁手机。”

      简泠右手猛地收紧,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她梗着脖子,声音里压着愤懑:“这不公平。”

      “这很公平。”江明铮笑着,手指忽然探入她的发丝,指腹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轻轻摩挲着她的头皮。简泠心尖窜过一阵麻栗,被他困住的身体却难以挣脱,他目光投向窗外,落在那间小卖部的方向,语气随意却带着无形的压力:“简泠,我查你家地址时,顺带查到了点别的。”

      他倏地转回头,视线紧紧锁住她:“你妈妈好像并不知道你在复读。”

      简泠如同被重锤狠狠击中,全身的皮肉瞬间绷紧,怒火“轰”地冲上头顶:“这跟我妈没关系!”

      江明铮轻笑一声,对她的愤怒视若无睹:“别急。我没打算做什么,只是告诉你,你的软肋多得像筛子。我本可以用这件事逼你就范,但我没有,反而给了你抓我把柄的机会,所以很公平。”

      说白了,弱国无外交,弱势方哪有得选呢?能怎么做,有什么机会,不过就是强势方一句话的事,她只有真的拥有了江明铮的把柄,将来才有选择的机会。

      简泠沉默片刻,目光再次落在掌心的手机上,汹涌的情绪被强行压下,化作一片沉静,“你不会在手机上动手脚吧?”

      她声音冷冽,“我听说有人能用另一台手机监控操作,谁看了什么,一清二楚。”

      江明铮知道她有了决断,对她这般揣测也不以为意。他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带着几分无奈:“我是坏人,但不是小人,你尽管查,查到什么,都算你的本事。”

      他的确没打算在手机上耍花招,简泠是聪明,但还没到让他忌惮至此的地步,既然敢把手机交给她,他就确信,无论她挖出什么,都撼动不了他分毫。

      可简泠同样笃信,只要让她找到一个支点,她就能撬翻眼前这个混蛋。

      “好!”她破釜沉舟,“我答应你。”

      江明铮眼底的光倏地亮起,他瞥了眼墙上的挂钟,卡着秒针解锁手机,然后退开两步,将手机完全交付到她手中,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愉悦:“十二分钟。现在开始。”

      简泠没有丝毫犹豫,指尖立刻在冰冷的屏幕上滑动起来。江明铮的手机界面异常简洁,只有寥寥几个必要应用,短信、相册一一点开,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内容,显然已被清理过。她点开FAW,平台权限对他完全敞开,满屏充斥着令人作呕的暴力内容,任意一条都令人不适。

      但这些都跟江明铮没有直接的关系。

      简泠的手指还在不停地滑动,脑中却已经开始思索其他的方向,江明铮肯定不会留一些明确的把柄到手机里,有什么东西是容易忽视,但又能间接说明问题的呢?简泠思索片刻,念头一闪,切换去找江明铮的转账记录。

      筛选条件为五千以上,她快速地浏览账单,来往最多的是齐小咚,孙嘉琦有几笔一万的转账,还有个姓蒋的中年男人,江明铮给他转了几次,金额都上万,细看似乎都找不出什么线索,但简泠还是敏感地注意到了一点异常,那是一条6月8日的转账,对方是齐小咚,但金额巨大,是5万。

      齐小咚平时充当江明铮的黑手套,江明铮有许多事都是经他手去办,简泠有理由相信这条转账背后对应着一件需要支付“报酬”的脏活,由齐小咚转给对方。

      她记下这件事,继续去翻别的APP,几乎都是空白,她的眉头适时地、极其轻微地蹙起,一丝恰到好处的焦躁和失望浮现在专注的神情里,如同久寻无果时难以抑制的泄气。这微弱的情绪波动,刚好能落入一直凝视着她的江明铮眼中,却又自然得不露痕迹。

      江明铮浅浅一笑,“好心好意”地提醒,“还有2分钟。”

      简泠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她点开FAW,找到自己曾经提交过的会员升级请求,点击同意,剩下的时间,便纯粹是演给身后那双眼睛看的戏码了。

      最后60秒走得异常凝重,江明铮的目光锁死在墙上那面老旧的挂钟,12是一个奇特的数字。12个月更迭,12生肖轮回,它象征着终结,也孕育着新生,他希望这12分钟,也能成为他与简泠之间旧章与新篇的分界点。

      他无声地倒数着。

      5、4、3、2、1。

      结束,开始,从今以后,一切翻篇。

      他猛地向前一步,一手夺下手机丢在桌面,一手揽过简泠的腰将人抱起,天旋地转,两人重重跌入那张单薄的床铺,腐朽的床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响,简泠抓住最后的机会和他谈条件,“不违法不犯罪,不陪任何人睡觉。”

      江明铮目光晦暗,“不违法,不犯罪,不强迫你陪我睡觉。”

      几个字之差,意思天差地别,简泠齿间用力,几乎咬碎那两个字:“成交。”

      一声低沉而愉悦的笑,仿佛从江明铮胸腔最深处震荡出来,他拉起简泠的双手,强硬地环上自己的脖颈,随即俯身压下,灼热的气息笼罩下来,声音沙哑:“回应我,女朋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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