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杀者爱恋狂欢》Lin三分之七

2、1 生活的乐趣

　　生活的乐趣就是，在重复播放的胶卷中撕开一个又一个口子，直到它无力流淌。

　　告诉林薇这句话的人用生命践行了这一点。那天，剧院结束了又一场的演出，她从那大房子里出来，和老友叙叙旧。林薇不是很能懂得那些古典乐曲，于是只是听着——在她们这么多年的相处中，林薇干的事情只有倾听。听着那人从音乐讲到艺术，讲到那颤动的弦，流动的音，她的手指发抖，激动得仿佛她就站在舞台上。她并不是一个优秀的乐手。生活总是叫人妥协的，提琴最终只是她的兴趣爱好。她的手指已不再灵活，熬夜叫她愈发憔悴。她哼着歌，做出拉琴的姿态，闭着眼睛，享受着。

　　“明天，还要上班。”

　　林薇提醒她。

　　“我知道。唉，我本来打算辞职的，但活着真不容易——新工作太难找了，也未必有现在的好。”

　　“那就留下。”

　　林薇不假思索——或者说她从来不擅长思考——否则她也不会愿意做这份重复无聊的工作了。她的生活不像友人那般鲜艳，只是摊死水——不过，或许大部分人都是这样的。那也没什么所谓。

　　话说这么说的，她果然还是会有些说不明白的焦虑。她多希望友人那为某物的颤动能够传达到她身上，叫她也又哭又笑一回。

　　一曲终了，友人鞠躬，她笑了笑。晚风拂过，她的发丝拍打着黑夜中她那模模糊糊的脸 ，和湖的水汶相融。她依旧笑着。

　　“林薇？你真的能忍受这日复一日的生活吗？”

　　“……”

　　晚些时候，友人自杀了。

　　从18楼跳下来，运气很好，中间没有撞到任何东西——树、或者衣服什么的。于是她落到地上的时候，血肉模糊，内脏飞溅。林薇站在警戒线外面，她打着伞，木然地看着血液漫开。她只是来送回友人的伞，提醒她过会就要下雨——于是她恰好目睹了落下的那一瞬——心脏在那瞬间漏了半拍，似乎是本能。接着她抽气，无意识地顿住。

　　她呆呆地站了一会。她没有意识到自己张着嘴——直到另一个人挑逗似的抬她的下巴 。

　　“唔……”她抿了抿嘴，有些回味刚刚的感觉——“漏一拍”的感觉，一种特殊的震颤。她又顿了一顿，这时她才想起来去看旁边的人。那是个留着长发的女人，披着外套，戴着帽子，黑色的卷发略微凌乱地缠在她的脖子上，对方似乎意识到这一点，她抬手，把头发挑到后面去，她的脸看起来干净了些。黑色连衣裙显得她有些幼稚——她也比林薇矮半个头，后者下意识把她当谁家孩子，直到她成熟粗重的声线冒出来，那语气在疲惫之余又刻意昂起，像只断了翅膀的鸟儿。

　　“她的音乐很美。”

　　她瞟了一眼林薇，又去看那尸体。警车的声音和闪烁的红□□——她仿佛置于身外。她抬手，像抚起发丝般轻抚雨线，雨水在她手里凌乱地划过。林薇看着她湿透的外套，将伞递给她。

　　“谢谢。”她笑着。

　　那是友人的伞，不过她的主人不再需要它了。林薇耸耸肩，她低头，思绪又回归一般的平静，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她要回去了。

　　“于烟水。”那女人说。

　　林薇抬头，有些茫然地看向那人。于烟水笑出来，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她挥手。那外套有些往下落了。在一片灰蒙蒙中，手臂上的密密麻麻的伤口尤其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