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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订婚宴 顾榆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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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榆站在台上,念着他那老太太裹脚布的发言稿,听得倚靠在角落的丁萧寒昏昏欲睡,她的眼眸扫过捧场的人群,顿时觉得盘子里精致的糕点也变得索然无味。
不知过了多久,红丝绒的戒指盒出现在视野,丁萧寒空洞的眸子霎时迸发出光亮,她直起身轻微松了下筋骨,一脸玩味的看着那被称作“天作之合”的两人。
李锦汝让我看看那个薄情人对你到底有几分情谊吧…
盒子缓缓开启,黄钻在灯火下反射出璀璨光芒,却让顾黎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积蓄的怒火在这一瞬喷薄而出,再也不加掩饰。
然李锦汝却依旧笑靥如花,注视着那在暴走边缘反复横跳的人。
这场宴会是李、顾家的脸面,无论如何她都不能打自家的脸,这是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
顾黎强压着怒火,连手指都不住的颤抖,她将目光投至台下,搜寻着那一抹白。
角落里丁萧寒展了笑,随手端起高脚杯来到顾黎的视线之下,朝她微微举了下酒杯,转身上了二楼。
司仪催促的声音再次在耳边炸响,顾黎不耐烦的皱起眉头。此刻底下三三两两的议论声也冒了头,李锦汝掐着掌心笑容已是有些垮了。
顾榆盯着台上也已满目怒色,“她这是又要干什么!不都随他的愿了,还闹什么!”
顾母死死地拉住顾榆给他顺着气,望向顾黎的眼神也充斥着不满。
在礼服裙摆的遮掩下,李锦汝轻扯了下顾黎的指尖,压着声量道:“阿黎,大家都看着呢。”
近似威胁的话语让顾黎额间青筋暴起,太阳穴突突地跳个不停,她强压着火气接过戒指,粗鲁的套上了李锦汝的中指。
圈口略小的戒指经顾黎这么一下,手指内侧已是淤青一片,隐隐渗出些血丝。
李锦汝却是神色未变,给顾黎戴上戒指后,不动声色的将左手藏进裙摆。
在顾黎以为要结束时,李锦汝忽然上前一步轻吻上她的唇,仅是一触即分,顾黎在心里却是下意识的庆幸。
——她早已离开。
露台上,丁萧寒撑着栏杆看着夜幕上炸开的绚丽烟火,手指轻敲在石栏上,哼着一首小调。
旁边暗红色的液体被晚风轻拂,荡起层层涟漪,美景如画,人却格外寂寞。
良久,星火在天穹中泯灭,背后却传来高跟鞋的声响。
李锦汝换上条便于行动的银色长裙,上前背部靠后双臂架在了栏杆上。
两人一正一反,而丁萧寒却压根当没见着她似的,举杯抿了口酒依旧哼着那首小调。
李锦汝倒也没了先前的恼怒,“丁姐—”话刚开口,却让丁萧寒直接噎了回去。
“不累吗?这么些年谁不知道谁,这儿又没别人演给谁看?”丁萧寒侧过身,目光,却是放在那个被粗略处理,却仍不肯摘下戒指的中指上。
李锦汝听后不怒反笑:“你倒是还跟以前一样,那你呢你累吗?”
“当然。”丁萧寒碾出笑,嘴唇被红酒镀上层艳色像嗜血的妖,“一群跳蚤天天在你面前蹦哒,打不死又赶不走。换顾少夫人,顾少夫人不烦不累吗?”
“你…”李锦汝一双眼瞪的溜圆。
丁萧寒的笑容却越发张狂,她一把抬起李锦汝的左手,那个黄钻就这么映在她的眼眸,只见她嘴唇微启:“有时候我真不明白你到底在争些什么,就像这不适合还要硬戴,这不是要毁了好不容易滋养出来的纤纤玉指吗?”
“丁萧寒用不着你在这假惺惺的!她是我的!戒指是我的!我得来的一切都是我应得的!”李锦汝用力甩开丁萧寒的手,只听“砰”的一声,白皙的手被直直撞上石栏的棱角,食指和中指的骨节间泛着大片的红。
丁萧寒收敛了唇角的弧度,脸上是难得的温婉,像是在安抚她一般,连声线都轻柔了不少:“没有人说不是你的,毕竟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你说对吧顾少夫人。”
还没等李锦汝的怒火烧着,丁萧寒接着道:“宴会还没结束,顾少夫人也不想在这里失态吧。”这话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把李锦汝泼了个透,最终也只是咬牙瞪了丁萧寒一眼,匆匆离去。
丁萧寒侧眸目光有意无意的朝身后的巨大花瓶睨了一眼,转手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一抹猩红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别致,她熟练的深吸了一口,烟雾从缓缓鼻腔里缓缓冒出。她半眯着眼望向远方,习习晚风吹拂着她的发丝,一根烟很快就抽没了。然心头的疲惫却没缓解丝毫。
她将烟蒂按灭在掌心,像是早已习惯了灼烧带来的痛感。几乎是转瞬间,一只莹润纤细的手就捏上了她的腕部,露出被烫伤的痕迹,“丁萧寒!”
一如当年的声线传入耳边,却又像数万里般远,又许是今夜的风太大叫她没听真切,她没有回头,声音却被清风送出:“终于肯出来了。”
丁萧寒的声音淡淡的,确让顾黎的眉头紧锁,不满似要化为实质,连语气都阴沉下来:“你就这么作贱自己。”尾音已是带上些薄怒。
她扫看着丁萧寒的目光,突然停留在她搭在石台的手上——原本的红痕已经变成大片的青紫。
眉间的褶皱加深,眼眸更是又深了一个度,正欲开口却被一阵笑声截断。
丁萧寒咧着嘴露出那俏皮的虎牙,时间仿佛被摁下回放键,叫顾黎一时入了神,竟是没听出那一丝讥讽。
紧接着丁萧寒甩开了那虚握着她的手,声音如刀锋般将顾黎的幻梦打破:“这些跟顾总‘您’又有什么关系呢?”
就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将她想说的所有都堵在了嗓子眼,刚刚翻涌的怒气在此刻偃旗息鼓——她确实没有资格。
看着那依旧连头都不肯回的人,顾黎双手紧攥身形都有些颤抖,神经似是被扯到了极致却又极力保持着一丝体面——那个早已在眼前人面前丧失的体面。
“我们就一定要这样吗?”她的声音沙哑声线都有些颤抖,丁萧寒甚至还听出丝微不可察的委屈。
她有些想笑,她到底有什么好委屈的。
“你觉得呢?”丁萧寒睫羽微颤,声音轻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消散,但还是在一片静默中转过身,漆黑的眸子直直注视着她,是冷漠的,是不情愿的。
顾黎又是一颤,看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是恐惧的,是陌生的,她近乎是逃避般不愿看到地垂下眼眸。
紧跟着耳边传来声叹息:“你看顾黎,现在的你甚至都不敢直视我的眼睛。”
顾黎的骨节泛出玉色,指尖在手掌留下几个月牙状的白痕,只是露出一丝苦笑。
“我其实挺佩服你的,聪明果断,不会被情感去左右判断。你是个不能说出口除了爱、玩点之外近乎完美的前任,这几年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可最近你却在一而再再而三的打扰我的生活。”
“我不是…”
“我不想听无用的辩白,我也不相信神通广大的顾总什么都不知道。同时我也并不想知道些什么,我只是希望能管好你的人,并且收起你那点小心思。”
丁萧寒缓步走到顾黎面前,用双手轻柔的托起她的脸,近似强迫般让她对上她的眼睛,“当然,所有的解释权依旧在顾总那里,所以你能同意我的诉求吗?阿黎。”
亲密的称呼像跟针一样插在顾黎心上,她听着耳边温柔的语调,又看着那冰冷的眼眸,轻笑了声:“好。”
丁萧寒满意的点了点头,她撤回双手用口袋里的巾帕仔细擦拭着,随后扔到一旁的石栏上。
顾黎的视线紧紧锁在巾帕上,在丁萧寒与她擦肩而过时出了声:“你很恨我对吗?”
“没必要,我没有你想的那么闲。”丁萧寒径直向楼梯口走去,却又在即将踏离时停了脚,犹豫半晌终究是没有开口,她从不是个念旧的,而她也只是个旧人。
丁萧寒攥了攥拳头,她忽然有些唾弃自己,脑海中不禁又呈现出丁萧瑾倒在血泊的身影,她突然浑身一紧。
脚步声再度响起,片刻周围又恢复了寂静,顾黎抬手拾起了那张巾帕,上头仿佛还带着它主人的清香。
顾黎眼眸中早已没有了繁杂的情绪,她轻叹口气心道:也不算毫无收获吧。
丁萧寒回到大厅,终得喘息般卸下浑身气力倚坐在角落,脑海中不断回闪过刚才的情景,她整个人像是要被撕裂一般。
刚刚那是什么?试探吗?
丁萧寒的背后后知后觉地出了层冷汗。
那银蛇镯遗失这么久到底藏了什么…丁萧瑾这会是谁呢…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顾雪晴带着笑意提前离开了这场虚假的宴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