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的光》小顾一卿谙

5、印迹 逝去的人没

　　在很多年后，陈念安终于弄明白了关于情书那件事所有的来龙去脉。

　　整合调查到的资料，那天的情景在她的脑海中再次上演：

　　“叔叔阿姨，好久不见。”路鸣笑着进了陆家。

　　陆闻舟和许辞听见他的声音连忙起身招呼他进门，对他一通热情的招待。

　　陆慕许有很多朋友，路鸣是他玩的最好的也是领他进家最多的一个。

　　因此，他们对他不免要更加热情，生怕有招待不周的地方。

　　等他们走后，路鸣四处打量这栋别墅，最后停在了陆慕许的房间。

　　他轻车熟路的找到钥匙拧开房门，如他父母所说，陆慕许不在。

　　路鸣看着这个他再熟悉不过的房间，却始终没有再往前一步。

　　经历了内心的挣扎后，他还是去到陆慕许的书桌前，找到钥匙，打开了他的抽屉。

　　拉开的一瞬间，他的眸间是不加掩饰的震惊。

　　知道陆慕许喜欢陈念安，但没想到……他连情书都快塞满抽屉了。

　　怪不得刚刚打开的时候要费点力气。

　　路鸣没再多想，看着信封上的日期，拿了最近的一封就把抽屉推进去锁好了。

　　他偷偷的把信藏好，在陆家待了会便走了。

　　不出三天，陆氏被查，陆家的地位也一落千丈。

　　陆闻舟总是笑吟吟的脸多了些忧愁。

　　许辞的状况也不是很好。

　　他们得知是路鸣举报的陆家之后，都是不可置信。

　　谁能想到儿子的好朋友是把自己搞垮的人呢？

　　陆闻舟听到这个消息时，后退了几步，抬手揉了揉眉心，在想对策。许辞则坐在沙发上用手遮面，久久未能缓过来。

　　在一番商议过后，两人的意见还是不能达成一致。

　　没办法，才让陆慕许感受到了家里不同寻常的氛围。

　　他终于知道家里出了什么事。

　　但也仅仅如此，他年龄还是比较小，能力不足经验有限，他们便没让他再管这事，而是拿出家里早就准备好的钱让他读书。

　　可就算这样，陆慕许还是受到了影响。

　　他再也不像从前那般肆意了。

　　大家都慢慢地意识到，他把性子收了起来，不再耍浑，做了个真正意义上的好学生。

　　爱玩的天性被生生压抑，他的脸上更多是不苟言笑。

　　连带着他的兄弟们，也都收了心，好好学习。

　　“不是，许哥到底咋了？”

　　“不知道啊。”

　　“旗哥，你知道不？”

　　盛旗的手摸着下巴，正在沉思。闻言，他抬头看向他们，眼里有点茫然。

　　“什么？”

　　齐昇这时回来，拍了拍叫盛旗那人的肩，“行了，别说的跟你们许哥整天不学无术似的。”

　　“这事啊，还真不能随便说。等哥几个问过他了，再告诉你们。”

　　盛旗看着齐昇，对方冲他眨眨眼，他也配合着应和。

　　等他们散后，盛旗和齐昇找到了教室里写作业的陆慕许，敲敲他的桌子，“聊聊？”

　　陆慕许抬头，入目便是这幅场景。

　　他看了他们一眼，又目视前方，像陷入思考。

　　不等他回答，两人便把他架出教室，听见动静的同学闻声回头，齐昇冲他们咧嘴笑笑：“打扰打扰，你们忙你们的。”

　　话是这样说，还没等他们离开几步，班里就已经开始了热火朝天的讨论。

　　虽然压着声音，但也难掩热烈。

　　教学楼外，一处无人的地方。

　　他们把陆慕许架到了这。

　　“谈谈吧？”

　　盛旗松开他，坐在椅子上，齐昇把他放到椅子前，用手把他按下，迫使他入座。

　　而后他坐到了盛旗的旁边，与陆慕许面对面。

　　陆慕许看见这情形，忍不住说了句：“早有预谋啊。”

　　话音出来的瞬间，三个人都愣住了。

　　他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陆慕许这么说话了。

　　现在再听到，竟然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陆慕许低头笑了声，抬起头与他们对视的瞬间，心里便做好了决定：索性由着他们去吧。

　　“陆慕许，不就是家里出了事吗？那又怎么了？你不还有……”齐昇的话语到这戛然而止，到此刻，他才意识到家里出事对他们这个年纪这种心性的少爷来说算什么。

　　后面的话，他没再说出口，或者说，他也预想不到家里有朝一日也垮了，他会怎么样。

　　盛旗看他双手交叠在膝前，低头仿佛在思考着什么，问他：“你是怎么想的？”

　　陆慕许回答的很干脆：“先把书读好，然后，再救陆家。”

　　他说完，头也随之抬起：“既然已经这样了，那我也别无选择。”

　　“只有背水一战。”

　　“那……你想好你要承担什么后果了吗？”盛旗看着他的样子，心里便有了几分打算，又问他这个问题。

　　“左不过是……家财散尽，当个普通人。”

　　“是我无福消受，怪不得旁人。”

　　齐昇看着他，没想到他的变化会有这么大，“阿许，你……”

　　陆慕许的眼睛看向他，“是想问我恨不恨路鸣吗？我怎么可能不恨？可那又能怎么样呢？”

　　“陆家不会恢复昔日荣光，我的日子也不会回到过去。”

　　“既然能让他钻到空子，就说明陆氏的运营本身就存在问题。”

　　“我想试试，到我这一代，陆氏是注定衰败慢慢没落，还是能够再前进一大步。”

　　“我倒要看看，这个命运，是我能胜过他，还是他能再将我击垮。”

　　盛旗和齐昇看着眼前人，忽然有种感觉，他们这一代，恐怕再也没人有这样的魄力和胆量，敢跟老天叫板了。

　　可能是生活过得太安逸，让他们都忘了，如今的安乐都是父辈拼了命攒下来的。

　　那时他们就有种感觉，陆慕许不能成功的话，那他们也想不到有谁能成功了。

　　他眼里的野心和熊熊燃烧的勇气，终化作烈焰，让他们的血液也跟着燃了一把。

　　且看，年轻人掌舵。

　　那会是怎样的惊涛骇浪，谁也不得而知。

　　但他们知道一件事，陆慕许无论做出怎样一番成绩，都会在豪门间口口相传。

　　经此一遭后，陆慕许变化的原因在开始那帮兄弟中渐渐有了风声。

　　虽然他们仍不知道具体的，但从齐昇和盛旗两个人的态度就能看出来，绝对不简单。

　　那点好奇，被埋没在学校越来越繁重的任务中，终于不见踪影。

　　久而久之，这件事也就渐渐被淡忘。

　　大多数人只记得，陆慕许从那以后进步了几个名次，成为了一名品学兼优的好学生。

　　毕业后的同学聚会，提起他，人们的印象只会是“好学生”三个字。

　　他在读大学的时候半工半读，把家里准备的钱余下一部分，以作他用。

　　那张照片就是这个时候被拍下的。

　　他完成了工作，走在回家的路上累得不行瘫软在地，顺势靠着墙休息。

　　这个时候，他的脑子不受控地回忆起往事。

　　当初，他得知路鸣背叛了自己，怒不可遏，可冷静下来，到底也没有找他麻烦。

　　再怎么样，富家贵公子不会用暴力解决问题。

　　他的身份，无形中成了束缚他的枷锁。

　　自那以后，他的性情大变，眉间透着忧愁，冷冷淡淡，只有偶尔才能透露出一点从前的样子。

　　那天，路鸣看着陆慕许，他在安静地写作业，听到接近他的脚步声也不抬头。

　　“陆慕许，我们……谈谈吧。”路鸣走到他面前，开口道。

　　陆慕许把笔放下不再写字，但他仍紧紧攥着它。

　　他把身子往后一仰，脚也随之蹬上横在桌子上的杆，抬头看他，扬了扬眉，“好啊，谈谈。”

　　路鸣愣了愣，他很久没有看到陆慕许这副样子了。

　　他顿了顿，对陆慕许解释了他背叛他的缘由。

　　陆慕许听完，低垂着头，指尖扣了扣桌面，“你的意思是，因为你家要不行了，所以要拉我家当垫背……哦不，转移目标吗？”他抬眸，看向他。

　　路鸣便没了底气。他说什么好像都在狡辩。他张了张嘴，终是无言。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陆慕许问他，略带了点不耐烦。

　　“陈念安走之前，我把你的情书放进她的书包里了。”

　　“没人注意到。”

　　陆慕许愣了愣，看向他的眼神没有那么锋利了，对着他的眼开口：“补偿我吗？”

　　路鸣低下了头，没有说话。

　　陆慕许轻轻地笑了声，“谢谢你啊。”

　　“但以后，别做这种事了。”他的语气冷了下来。

　　话落，他起身准备离开，转身前顿了顿，背对着他说道：“我们没有两清，你永远欠我的。”

　　“毕业以后，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了。”

　　说完，他迈开步子离开。

　　路鸣强撑着的身体终于倒下来，他扶着课桌松了口气，还好，都说出去了。

　　他离开后，被他扶过的课桌上多了点湿润。

　　他再也没有出现在别人的视野中。

　　陆慕许想到这，扯了一下嘴角，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他总觉得，今天好像格外的累。

　　*

　　时间一晃而过，很快就到了陈念安回国的日子。

　　她现在已经是念安集团的总裁兼任首席设计师了。

　　她一手推着行李箱走出机场，一手接着电话。

　　通话结束后，陈念安正好走到了车门前，关上车门后她说道：“走吧。”

　　“是。”司机朝陈念安微微侧身，而后马上发动车子，向目的地出发。

　　*

　　陆慕许这几年都没有松懈，勤勤恳恳工作，解决了生计问题之外还攒下一笔钱财。

　　他大学毕业后到处打工，实习，寻找工作机会……比以前更努力的赚钱。

　　他这几年赚的钱和他当年省下的那笔钱一起用于创立公司。

　　其间不免艰辛，但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他终于在毕业后的第三年创业成功，成立了自己的公司。

　　公司发展的很快，一年市值飙升，收益可观。

　　他离十年前自己的梦想越来越近。

　　别人说起陆慕许，只当他是个传奇。

　　却不知他吃了多少苦才走到现在这个位置。

　　有人为他鸣不平，他只是笑着抬手打断，“没事。陆氏能有今天我是受了很多苦，但它今天的成功也离不开各位，谢谢大家把陆氏，把我看的这么重要，我们是一家人，风里雨里走过来的这份情谊永远不会变！”

　　他站在楼梯上开了香槟，喷洒出液体的那一刹那，镜头扫过每个人的脸，他们都洋溢着笑容。

　　陆慕许身后的合作伙伴看到这一幕后，对他不免多了几分欣赏。他们在他身后对视，达成了某种共识。

　　临时起意开的派对结束后，所有人都打扫起自己区域的卫生，保洁对此感激涕零。

　　陆慕许笑着看向她，“您也是我们集团的一份子啊！别见外！”

　　于是，陆氏以一种近乎可怕的速度发展起来，很快就成为了大公司。

　　没过多久，陆氏收购了陆慕许父母创办的“陆氏”。

　　陆慕许带领新老陆氏合并的陆氏进一步发展壮大，陆家渐渐恢复昔日荣华。

　　*

　　“瑜希，你好点了吗？”陈念安来到陈瑜希的病房，看着她的病床一侧的人从床头站到床尾，话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弱。

　　她在国外看发来的照片里陈瑜希的情况就不太好，所以她才加快了回国的进程。

　　来的路上她还想着瑜希一定能化险为夷，安慰自己没事，可没想到到病床前看到的竟是这幅光景。

　　哪怕心里有了一定的猜测，可她走到陈瑜希病床另一侧的时候还是没忍住，差点就没控制住情绪。

　　陈瑜希的脸色苍白，这次她发病突然，而且病的很重，自上次短暂的清醒后就再也没有醒过来。

　　陈念安看着对面的人，他们脸上都是悲伤的神色，她赶忙收住情绪，又跑去那边安慰起他们来。

　　不过是可怜人在抱团取暖而已，谁又能比谁强到哪去。

　　齐昇实在看不过去，出言打破这气氛。

　　“大家……别太难过了。瑜希醒来也不希望我们这样吧。”

　　话是这么说，可他的眼下是一片湿润。

　　听闻此言，众人都勉强地平复了情绪。等他们情绪平复的差不多的时候，陈念安把齐昇叫了出去。

　　“其实，我也很想跟你谈谈。”

　　刚走出门口，齐昇对着她说道，说完还笑了一下，只是那笑带着几分苦涩。

　　“我们要说的事应该是一样的。”陈念安扶了扶眼镜，看着他说。

　　“那我就进入正题了。瑜希晕倒前到底发生了什么？”陈念安的目光突然变得有些锐利，颇有些审视的味道。

　　齐昇自知理亏，话也显得没底气：“那……是我的错。”

　　那天，齐昇跟陈瑜希在外面散步的时候，齐昇毫无预兆的向陈瑜希表白。

　　陈瑜希这才发现齐昇一直引着她到他准备好的场地。

　　她被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双手捂住嘴，心跳不受控地加快，从而引发了心悸。她昏倒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他的名字。

　　“齐昇……”

　　那场面，齐昇现在想想都后怕，他双手交叠绕在脑后，手足无措的蹲在地上，“我真的……不知道她病的这么严重。要是我知道，我一定不会这么做刺激她……都怪我。”

　　陈念安看着齐昇，他好像把自己困在了那天，一提到那天的事情绪就不受控似的涌了出来，连着她也被影响。

　　“就算你不是故意的，可你们相处了这么久你不知道瑜希的身体状况吗？她什么性格你不了解吗？明知这么做可能会影响到她，你为什么还……”

　　“恕我直言，你跟瑜希不合适。她喜欢你我看得出来，但你如果还是这幅样子，你们在一起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齐昇一直低着头蹲在地上，没有答话。他知道是自己害了陈瑜希，更何况他自己都原谅不了自己，别人又怎么能原谅他呢？

　　自责、悔恨、后怕……很多种情绪混杂在一起，最后，陈念安只看到他的泪滴在地板上。不过一瞬，齐昇便拿出纸巾擦掉。

　　她顿了顿，语气稍微缓和了些：“不过我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瑜希怎么想。她喜欢跟你在一起哪怕我们都不同意也都没办法。”

　　“你不用太自责，瑜希看见了，会不高兴的。”

　　“我把你叫出来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希望你能好好想想，对于那天的事情，你能从中得出怎样的经验与教训？你又是否做好了准备和她一起面对挑战？还有很多……我想你应该也懂了我省略的是什么。”

　　齐昇在听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就缓缓起身，等她最后一个字说完，他和她对视。

　　“谢谢你……”齐昇有些犹豫，不知该怎么称呼陈念安，权衡再三，他对着陈念安说道：“陈总。我会认真反思，好好照顾瑜希的，不让她失望。”

　　齐昇的眼底还是有些红，但说出的话却异常坚定：“我明白自己以后要做什么，也请你们放心，我会好好照顾瑜希，不会再让今天的事再发生一次。”

　　闻言，陈念安终于有些释怀的笑了：“齐大公子一诺千金，想必舍妹此后又多了一份保障。”

　　说完，她的笑意又淡下去：“希望你不要忘记今日所言。”

　　齐昇朝她点头示意。

　　抬头看去，陈瑜希父母正在病房门口看着他们。

　　看到他朝这边看过来，他们夫妻二人微微颔首，算是打个招呼。

　　陈念安转身看到他们，朝他们颔首后又走过去同他们说了几句话，方才进入病房。

　　两方都在朝对方走去，等到走到了可以说话的距离，双双顿下脚步。

　　“小昇，这么多天，辛苦你了。”陈爸爸先开口。

　　齐昇有些受宠若惊，“叔叔哪里的话，不辛苦不辛苦。”

　　“是我……把瑜希害成这样的，再怎么样都是我该做的。况且，我也想好好的跟瑜希道个歉，不想错过她可能醒来的每一个瞬间。”

　　听闻此言，陈妈妈神情有些恍惚，调整过后她又说道：“好孩子，别太自责了，瑜希的病我们都知道，本来不该让你跟我们一起承受的。这些天你做的，我们都看在眼里，已经够了，够了……”

　　“是啊，你不欠我们的，也不欠瑜希的。她的身体状况你也看到了，实在没办法进行正常的生活，恐怕……是要耽误你的。你对她的这份心，我们都明白了。就到这里吧，够了，够了。”陈爸爸对他说道。

　　“这也是瑜希的意思。”陈妈妈说。

　　刚才，陈瑜希醒来，听父母说完她昏迷后发生的事，沉默了许久后，还是决定放手。

　　“爸爸妈妈，你们帮我说一声，我跟他，就到这吧。”陈瑜希的脸色苍白，说话的声音也很轻。

　　她说完微微一笑，“我知道自己只能走到这里了，够了，够了……”泪珠顺着她的脸流淌下来，陈妈妈看着她在陈爸爸怀里哭，陈爸爸搂着陈妈妈，拍着她的背安抚她，神情是再也掩盖不住的悲痛。

　　一家三口就这样，度过了为数不多的相处时光。

　　“……瑜希的意思吗？”齐昇没缓过神，踉跄了几步，“也好。她应该有更好的人陪伴她，而不是我。”齐昇如是说道，语气不免带了几分自嘲。

　　“叔叔阿姨，这么问有些冒昧，但我还是想问一下，我能去看看瑜希吗？”

　　陈爸爸和陈妈妈对视一眼，最终点头同意了。之后他们又跟他说了几句话便让他进去了。

　　等齐昇走到病房的时候，他第一次觉得原来自己的步子这么沉重。

　　他艰难的一步步走到陈瑜希面前，好像仅仅是这一段距离，就已经花光了他所有的力气。

　　“瑜希。”齐昇叫她的名字，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但这个笑容和他那有些苍白的脸色实在不搭。

　　“齐大哥，你来了啊。”陈瑜希也对他笑着，只不过那笑容很浅，看着像是转瞬即逝的。

　　“这么多天，辛苦你照顾我了。”

　　“你不用自责，我不怪你。就算没有你，我也早晚有这么一天。”

　　“能在身体可以自主运动的时候见证你的告白，我很高兴。”

　　她的声音很轻，落在齐昇的耳朵里，却有千斤重。

　　“瑜希，是我对不起你。我没有考虑好你的感受就擅做主张，我……是我太自以为是了。”

　　陈瑜希看着他低头向她道歉，轻轻摇了摇头，“我不怪你的，你也不要怪自己了好不好？”

　　齐昇看着陈瑜希的脸，心又是一阵钝痛。

　　“好，我答应你。”

　　陈瑜希转移了话题，问他，“齐大哥，你还记得我们初遇的那天吗？”

　　“那时候的你啊，站在阳光下，却比阳光还耀眼。”

　　“是我最想活成的样子。”

　　“所以，我偷偷的在心里许愿，希望能离你近一点，这样，我也能多补充些能量了。”

　　提起那天，她的眼里依然带着希望的光芒，“你来找我的时候，我很惊讶，也很高兴。老天终于实现了我的愿望呢。效率还这么高。”

　　“我私心想和你长久，所以没有拒绝。”

　　“那天在路上逛街，看到一对恩爱的夫妻，我的心里想着——”

　　“我们以后也会这样的！”

　　说到此处，陈瑜希泪如雨下，齐昇看着她，泪已决堤。

　　可惜，他们差了点运气。

　　*

　　此去经年，这是陈瑜希离世的第三年。

　　齐昇站在她的墓碑前，看着照片上的她仍然明媚如朝阳的冲前方笑，惊觉恍若隔世。

　　这是他失去她的第三年。

　　他怀里抱着她最喜欢的向日葵，看着她的照片，明明是笑着的，可怎么看都有几分苦涩。

　　“瑜希，今年我来晚了。我好像忘了你的样子……我在家里处处寻找你的踪迹，可我怎么也找不到。”

　　“看着你的照片，我忽然明白，你没有消失在我的记忆里，现在的我，就是你存在过最好的证明。”

　　“你说我比太阳耀眼，可我觉得，你才是我的向导，我是你的向日葵。”

　　当两个人都觉得是对方把自己变得更好的时候，那么他们是什么关系已经不重要了。

　　这样的影响弥足珍贵，两个人在一起的化学反应总会指引他们去往远方，去那理想的彼岸，去看明天的光。

　　陈瑜希教给他最重要的一课就是——记住她，成为她，忘记她。

　　然而谁会忘记自己的恩师呢？陈瑜希，终将伴随齐昇终生，成为他的烙印，永不磨灭。

　　*

　　齐昇记忆里，总会时不时有个情景浮现。

　　陈瑜希醒来后，看着趴在床上睡着的齐昇，手轻轻描摹他的轮廓，“只是这次，我再也不能陪着你啦。”她的声音很轻，只有她一个人能听到。

　　陈瑜希后来仍会时不时出现在齐昇的梦里，就好像她从未离开。

　　*

　　陈念安的桌子上总会放着一本日记本。

　　“姐姐，以后如果想起我的话，就看看天吧，人总是要向前走的，昂首的那一刻就是我们对视的瞬间。”陈瑜希看着面前的陈念安，说道。

　　后来，这段话被陈念安写在日记本里，某天阳光照进屋子，把房间分成光暗两个世界，这页纸就成了大门，联通两个世界，每每看到这一幕，陈念安就会微微一笑，她知道，她和妹妹每天都在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