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谈世界好感度指南》别昼梦花

74、大熊 他是生在阳

　　阁楼内，机器还在无知无觉地转动。

　　突然，齿轮卡住了。
　　外面永不停息的摩天轮与旋转木马，也停下了。

　　他们永远不会再启动了。
　　宁止站在城门口，手从旋转木马上移开，空无一人的玖区早就不需要生存资源了，有人故意延续了它的寿命。

　　他回到别墅，小熊跑来迎接他，宁止将它抱起，走上了阁楼。
　　到了阁楼门口，小熊又不肯进去了，宁止也不强求，让他停在门外。

　　机器安安静静地静置着，他伸手摸了一下，对戒的银链敲出清脆的声音。
　　“苏予栖……还有关别山？”

　　玖区的时间在他放置循环的那一瞬间就被静止了，对现实的能源维持毫无必要。
　　这东西确实是苏予栖捣鼓的，比他印象里还改进了不少。

　　他又将视线投向角落的大熊，里面藏个人绰绰有余，所谓的“支架”是什么不言而喻。
　　宁止不想剖开外壳去看里面的白骨，因此只是看了一会儿，就转身离开阁楼。

　　小熊还在外面呆呆的，宁止垂眸，小熊努力想用倒着的嘴给他一个微笑。
　　“应归鹤，你为什么……”宁止顿了一下，才残忍地说，“还要停留在外城等我？”

　　小熊亮亮的眼珠子里，竟然流露出些许哀伤。
　　他蹦得太快，一路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毛绒身子蹦到电视柜前，取出一只录音笔给他。

　　宁止接过，这次他没再听到诡异的声音，而是温和的男声。
　　“纸君，我很担心你，这个计划对你的伤害太大了。”
　　也还好，他是纸君，人性疯了他的理智还在。
　　宁止默默地想，小熊好像误解了他的眼神，跳上来用毛绒绒的身体蹭了蹭他的手。

　　“这是我留下的原因，我很庆幸我留下了。老师说，外城的时间不够了，他干涉了归生路，我不知道会有什么影响，只能尽力提醒你，但是我的神赐已经崩坏很久，不知道能不能起效。”

　　应该是没起效的，他在之前某场梦境里，烈火烧了商店，那时隔着烈火与他说话的，想来就是应归鹤。
　　可惜应归鹤的神赐崩坏太久，不仅没能传递信息，还险些误导宁止。

　　“当你听到这段录音后，我应该就要回我该回的地方去了，还要麻烦你替我善后，都不用留了。如果可以的话，替我向老关和苏先生问好。”

　　录音结束了，小熊抱了抱宁止的手。
　　宁止低头问道：“干涉归，归生路的是谁？”
　　小熊抽出一张纸，努力叠起来遮在眼前。

　　先知啊……
　　搅混水的又多一个，末裔不出现了，又来一个先知。

　　小熊拉了拉他的手指，在他注意力过去时，挥了挥短短的毛绒手，然后在他手上失去了生机。
　　这个描述不太准确，但在宁止眼里，他能看见小熊身上灵魂的火焰一下熄灭了。

　　宁止翻找到了以前的记忆，这只小熊是以前应归鹤帮卫揽月给孤儿院的孩子们做玩具时走神弄出的失败品。
　　应归鹤和卫揽月的关系很好，卫揽月有一个孤儿院，他经常搜罗旧时代的资料拜托应归鹤给孩子们做些有趣的玩具。
　　卫揽月给他弄的记忆球里也有这一段，只是被循环打成了很多段，不如他的原生记忆好使。

　　说到卫揽月……宁止还没来得及翻他在这段旅程里扮演的是个什么角色。
　　他大概是知悉纸君安排的，不然以他和应归鹤的关系，就算不来也不至于一句不提。

　　翻记忆的事可以不急，他记得紧要的事就够了。
　　先知说得没错，外城已经快撑不住了，纸君也不打算追究他插手这件事，结果是好的就够了。

　　宁止送走过很多人，要说应归鹤有什么特殊的，就是纸君已经送过他一回了。
　　那个只存在于梦中的游乐园，应归鹤没能力完全还原出来，但不同于循环里纸君说的没有建成，他还是倔强地造了一个小游乐场。
　　游乐场要运作就会像电视一样一直消耗他的神赐，所以纸君给他改了能量来源，接入了苏予栖造的电力系统，用内城流淌出来的神赐维持运作。
　　这么算来，是纸君救了他一命。

　　外在的神赐吸引来了纸人，纸君没觉得有什么不对，顺手就定下了玖区的规则。
　　应归鹤原本不想做九队队长，他甚至不属于提灯人，但他担心他一头脑热造的游乐场会酿成什么后果，才留了下来。
　　以及他的两个挚友一个是提灯人，一个是玖区区长。

　　纸君赚了，从先知手里把他徒弟挖来。
　　应归鹤一开始与他约定，玖区区长过世后他也会卸任，先知没有反对，纸君和姬折欣然同意。
　　世事无常，捌区夺舍之乱波及了玖区，谁也没想到那件事过去多年，还能有一直躲藏在交界处的余孽袭击玖区。

　　玖区区长，前听云牺牲。
　　应归鹤因此接触到了有关阳城更深的秘密，他没有继续跟随先知，而是加入了提灯人。

　　他的死亡完全是在意料之中。
　　神赐使用过度，身体承受不住发生衰变，他的灵魂却足够强大。
　　他们做了一个很冒险的决定——让应归鹤进入内城。

　　为了瞒天过海，应归鹤在外城的身体就是纸君看着让卫揽月和唐昭埋葬的。
　　现在他又要亲自烧一次了。

　　宁止手中冒出火焰，落在了大熊身上。
　　小熊被他揣在袖子里，抱着些“人应该做的”心理，好好收捡起来。

　　火焰应该是灼热的，在他属于人的视野里，热浪扑面而来，空间都在扭曲。
　　两只眼睛融合得不是很好，宁止默默评估，视野不能重叠，很影响他判断。

　　纸君的火足以把骨架都烧干净，一般只有沾上规则的人才需要他亲自来烧，如果没有沾染那些东西，反而不会被他的这种火烧光。
　　火焰吞噬了大熊，什么也没留下，转而攀附到机器上继续大快朵颐。

　　宁止不太想继续旁观，转身离开了。
　　玖区……因为那个游乐场的存在，在应归鹤死后就不适合居住了，居民全都迁移到了捌区。
　　应归鹤活着的时候有绝对掌控权，纸君也还能约束纸人。他死去时，提灯人也在走下坡路，纸君直接放弃了玖区，又把这个消息隐瞒下来，用纸人维持着玖区还有人的假象，慢慢把城内居民转移到捌区。

　　应归鹤……他并不像先知，先知只是作为旁观者观未来，他却是有很多私心。
　　因此虽然是先知的徒弟，先知却从未教过他有关预言的任何一点，只教了他“过去”。
　　他是生在阳城，与旧时代关联最深的人。

　　宁止翻找着所谓“归生路”，也就是循环的诞生时，找到了一点过去有关应归鹤的评价。
　　他不适合做提灯人，如今的宁止评价。

　　过去的记忆太多，他又翻着翻着跑偏了题，不知不觉走到了祠堂门口。
　　他来拿一直被忘记的牌位。
　　人的灵魂有自我保护机制，会下意识回避那些让他们觉得危险的东西，纸君却不会。
　　他应该有绝对的理智。

　　宁止取走了牌位，又拐去纸扎铺拿了账本。
　　应该没什么了，先知看样子不打算现在见他。

　　在他斟酌之下，玖区的红烛还是没有灭，现在壹区肆区柒区已经废了，外城黑太多虽然能缓解压力，但难保内城那些东西会不会发现端倪。

　　意外的是，有人在离开的城门等他。
　　也算不上“人”，末裔是什么东西，宁止心知肚明。

　　“你现在才敢出现在我面前啊。”
　　宁止见他也不生气，如见一位老友一般含笑。
　　“我并没有做违反规则的事。”末裔的声音听上去并没有他的话那样理直气壮。
　　宁止笑意不减：“更何况阴我一把不是坏事，对吗？”

　　末裔轻轻“嘶”了一声，低声用非人的语言骂了一句先知。
　　“先知可没有要提灯人的命。”宁止的笑容骤然消失，歪头打量着他，“附着的意识独立出来？骗骗唐昭还行，毕竟我没告诉过他们你我是是什么东西。”

　　他向前走了一步，末裔便后退一步，不确定地喊他：“纸君？”
　　宁止点头。
　　末裔干笑两声：“原来先知做的是这个啊。”
　　“是我自己。”宁止抬起手搭在他肩上，手指抚过他裸露的咽喉，“末裔，你说得对，人，太脆弱了。”

　　末裔的身形明显愣了一下，转而低低地笑起来。
　　“纸君，你真是胆大妄为。”
　　下一瞬，宁止手中红纸斩断了他的头颅。

　　带着面具的头颅在地上滚了两圈，又被吸回原处。
　　末裔很疑惑：“你在生气？”
　　宁止灰色的眼睛转动了一下：“我不该愤怒吗？”
　　末裔更疑惑了：“可是你知道，就算把我凌迟了也不会对我造成任何伤害。这是属于人的感情，看来你成功了。”

　　宁止“哦”了一声，身后爬出更多的红纸，温顺地附在他的身上。
　　“那，【补天】呢？”

　　末裔僵住了，半晌后，他往旁边让开了路。
　　“契约未完成，我依旧任你差使。”

　　宁止走过他，推开城门时，忽然回头，笑着问：“你听到丧钟的声音了吗？”

　　《故事六，玖》完

作者有话说

　　无奖竞猜宁止到底有没有以前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