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谈世界好感度指南》别昼梦花

68、乐园 他习惯了一

　　小熊成了正常的熊玩偶。

　　宁止袖中钻出红纸，蔓延向屋内，确认屋里只有他一个活物后，又向上爬检查阁楼。

　　阁楼没了。
　　他留在阁楼上锁门的红纸也没了。

　　“咚咚咚。”

　　宁止思绪一顿，瞬息收回了红纸，继续盘腿坐好。

　　“纸君……你在吗？”
　　伴随着敲门的，还有模糊的人声。

　　宁止没应声，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大门。
　　门口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应归鹤推开门，看见他鬼一样坐在地上，吓了一跳。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没继续靠近，就在原地试探着问：“纸君，你是不是忘记今天是维修日了？”

　　宁止灰色的眼珠转动了一下：“什么？”
　　他还没做出什么反应，应归鹤继续自说自话：“很多个维修日你都没有来，这样下去你的躯体会无法承载你的力量。”
　　他走到宁止身前半跪下来，宁止下意识召红纸，却抬不起手指。

　　应归鹤取出匕首，直挺挺地扎入了他的腹部。
　　宁止先是一紧，而后放松下来。
　　刚从拾区出来，惨烈的故事让他神经太过紧绷。
　　他应该信任提灯人的。
　　这是纸君的本能。

　　那把匕首上不知道沾了什么，扎入后他身上开始回暖，宁止动了动手指，感觉到自己又可以掌控身体了。
　　应归鹤收回了匕首，头也不回地离开，还贴心地为他带上了门。

　　活动能力恢复了，宁止还是没弄清现状。
　　应归鹤就这么进来又出去，跟人机一样，多的话一句也没说。

　　宁止站起来，看了一眼沙发上的小熊，还是把它带上了。
　　昨天应归鹤说他赶上了游乐园，他却没听到什么动静，今天出去更是一片荒凉。

　　离开了别墅，他慢慢走在路上，这会儿才有空关注周围的环境。
　　他住的这里不是居民区，倒像住进了旅游景区，往前走挂着的牌子不是酒店就是民宿。

　　奇怪。
　　宁止停下脚步，抬眼扫过这条路。
　　游乐园，需要这么多民宿？

　　有酒店在这个世界虽然也有点奇怪，但还在接受范畴里。
　　他只是很奇怪，这么多富丽堂皇的酒店，和装修别致的民宿，就这么排排坐在同一条路上。
　　最高的房屋有六层，对于酒店来说是有点小，不过考虑到这个世界的人口，他觉得两三家酒店已经够了。

　　他一路走来，单是酒店就已经有七家，算上夹缝里的民宿，总计得有三十来家。
　　有人爱住民宿，有点民宿是没问题，这么多……
　　非正常情况，很有可能是规则的一环。

　　宁止抬头看着酒店的名字——“骗局”。
　　这让他很费解。

　　七家酒店不是都有名字，有名字的只有四家，除了这个抽象的“骗局”，其他三家分别叫“童年”“乐园”“过往”。
　　虽说也没好到哪去，至少比“骗局”像点样子。

　　抛开这些不谈，他还在想，现在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
　　一个人都没有，再加上没有痛觉，还有变了吗小熊，他本来该确定这里是梦的，但是他感觉到了风，听到了水声。

　　水声。
　　宁止捏了捏眉心，可别是河水，这东西在梦里大概率是造不出来的。

　　他循着水声走了过去，并不是他在贰区见过的河水，而是一条清澈的小溪。
　　他松下这口气的同时，又敲起另一个警钟，这是自然环境。
　　和肆区的田地一样的自然环境。

　　宁止蹲下身试了试，冰冰凉凉的，有感觉，只是没有痛觉。
　　他有点想不明白，干脆在溪水边坐下，边玩水边想。

　　从拾区出来，进入玖区的过程很顺利，但到目前为止，他只遇到了应归鹤。
　　进门就是游乐场，从游乐场穿出来以后才是他的住处，他住处在的那一条道路上，只有他的别墅是正儿八经的住所，其他的都是旅舍。
　　再加上模糊不清的酒店名字，怎么看都像是“设定”好了，等着他来解谜。

　　宁止垂眸看着冰凉的溪水从指缝间流过，又蹭过他手上的银戒。
　　应归鹤似乎很忙，除了主动接应他的两次，没有任何其他表示。
　　昨日有一句话让他很在意——“要不要参观游乐园”。

　　这个说法太微妙了，似乎是在暗示纸君从前没有来过游乐园。
　　新建的？
　　宁止正打算取出镜子，忽然看见溪水的倒影里隐约闪过一道红影。

　　那道红影一晃而过，其实很像纸君的眼睛，宁止拿不准，伸出手去抓水里的影子。
　　手上滑溜的触感一闪而过，红影也消失了，那是什么不言而喻。

　　水里有鱼。
　　这更诡异了，他在阳城这么久连只正常意义的虫子都没见过，水里的鱼怎么想都不是好东西。
　　唐昭的鱼除外。
　　宁止收回手，垂眸恰好看见手心染上的红痕。
　　……不出所料，原来是会掉色的鱼。

　　他不纠结了，摸出镜子，见到镜中透着一股懒意的红眼，皱眉问道：“你怎么了？”
　　纸君打了个哈欠，蹦出一个单字：“困。”
　　宁止警觉起来：“有东西影响你？”
　　“我睡下时，这个游乐场还没建成。”纸君岔开了话题，他明明是看着宁止的，却像是在看镜外的一切。
　　宁止听出来他的言外之意，站起身看向远方，隐隐约约能看到摩天轮：“不想建，还是不能建？”

　　纸君在镜中又打了个哈欠，疲惫地提唇笑了笑：“没那么复杂，只是建不起来。”
　　宁止露出一个疑惑的眼神。
　　“电力不足啊，这么多年的能源一直靠着内城流淌出来的神赐维持。”纸君见宁止更茫然了，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我没跟你说过吗？”

　　宁止：“……”
　　见宁止一脸无语，纸君做了个轻咳的动作掩饰尴尬，解释道：“我们一直没找到能替代能源本身的神赐，改不了原本的能源供给，如果建立游乐场消耗太大了。”
　　宁止反倒疑惑了：“为什么要建游乐场？活着都这么难了，有必要吗？”

　　纸君被他问住了，愣了好半天，才说：“因为人需要。”
　　宁止觉得有点道理，但仔细想想又好像很怪异：“规则之下，城中居民连出城都很困难，就算建起来，也意义不大吧。”
　　纸君似乎真的不理解他的顾虑，茫然道：“可是游乐园对于人类尤其是幼崽来说就是很重要的一部分啊。”

　　宁止不咸不淡地“噢”了一声，拍了拍衣摆准备去摩天轮那边看看，认知不一样他也不能在这事上一直纠结。
　　他印象里自己是没去过游乐园的，他又没有父母……

　　宁止顿了一下，镜子里纸君看他动作停顿，跟着敲了敲镜子。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是孤儿，但是刚才那一瞬间这个习以为常的认知却让他觉得有些违和。
　　他习惯了一个人，不该怀疑自己才是。

　　往下走了一段路，宁止才猛然想起，他刚才的违和感从何而来。
　　“补天”是有父母的，被补天的记忆浸润久了，再加上先前在拾区那个胡言乱语的内城小鬼，给了他一种错觉。

　　宁止看了一眼镜子，有些事还是不方便当着纸君的面做，便加快速度晃进了游乐园。
　　怎么说呢，这个游乐园很像他玩过的有关主题的游戏，完美符合所谓的“梦核”，恰到好处地停留在微妙的扭曲和熟悉的场景之间。

　　摩天轮还在缓缓转动，宁止皱眉回想了一下，昨天进城的时候隔得太远，没注意到有没有在动，只清楚地记得，旋转木马是没有转动的。
　　经验匮乏，宁止有点苦恼，他印象里只有游戏角色说过，旋转木马和摩天轮都是永不停歇的。

　　镜子里，纸君问他：“不到处走走看吗？”
　　宁止点点头，走了一段路又有点茫然：“没有地图吗？”
　　见纸君更茫然，宁止就知道他没考虑过，回头看了一眼摩天轮，那里是最高处，应该能看清整个游乐园的构造，找到祠堂。

　　……感觉不妙。
　　目标太大了，谁知道上去会发生什么。
　　继续沿着路往前走吧，就当是弥补一下童年了。

　　宁止本来以为这里会建造得很怀旧，没想到里面与外面的风格还挺割裂。
　　外面看着就像很老的游乐场公园，里面居然非同一般，更像是大型的乐园。
　　这座大型乐园比他游戏里见过的好太多了，放在现代都能成一个热闹的景区了，在这个衰退的时代或许已经堪称奇迹了，哪怕是神赐的造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