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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善后 真相只能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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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久没睡过这么安宁的觉了。
没有奇怪的梦,也没有打扰他的怪物,就算是这么别扭的姿势,也睡得安稳。
在脚边炭盆自己燃烧起来发出噼啪声时,宁止终于悠悠转醒。
他撑着头,按了按太阳穴,感受到下面的温热,低头看了一眼,抬手压灭火焰。
他看着熄灭的炭盆,看了好一会儿,才把目光移向桌子。
他没感觉到纸君,但纸君已经偷偷摸摸地把镜子拿来了。
宁止拿起镜子,照出镜中自己狰狞的裂口,怔怔看了一会儿,才先放下镜子,重新贴上一张纸面。
他看向镜子,先显露出来的是红眼睛,而后才是纸君的脸。
两人谁也没说话,纸君不知道为什么,但宁止只是在疑惑。
他感觉纸君的脸又变了,已经和他出现了一些微妙的差异。
他愣神一样看了镜子好半天,才开口说道:“你没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纸君摇了摇头,伸出手按在镜面上,血红色的眼睛明明看上去非人,却又好像很难过。
他动了动唇,口型在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宁止叹了声气:“我怎么知道,我是人,你又不是。”
纸君又不说话了,其实仔细想想,他们本来也没什么好说的,宁止不是懵懂的少年,他行事上自然有自己的盘算,不会按着别人的路走。
“不说话那我走了。”宁止挤出这么一句,结果纸君还真没反应。
他又等了几分钟,纸君依旧不理他,宁止只好悻悻地收好镜子,离开了纸扎铺。
他走出去时,红纸已经替他把到处乱洒的账本捡回来整理好了。
宁止看了一眼,先把重新组装好的贰区和肆区账本收好,才随意地将复制品收进袖子里。
他回到祠堂敲了敲门,过了一会儿卫揽月才一脸无奈地打开。
【每次都弄这么吓人……】
宁止下意识反思了一秒,然后毫无良心地说:“这不是没反应过来,姜凄怎么样了?”
咔哒咔哒的声音传来,宁止闻声抬头愣了一下,姜凄扶着墙走出来时,机械的部位居然有些朽坏了。
她苦笑了一下:“没办法,我的神赐里混了内城的东西,不可避免地会被清道夫影响。”
宁止看向卫揽月,意思很明显了——有办法治吗?
卫揽月看懂了,便对姜凄说:“走吗?去找苏予栖。”
姜凄笑起来,越笑越难过,抬手抹了一把还没来得及落下的眼泪:“卫老师,你看我都弄成这样了,还有什么颜面去见老师呢?”
宁止蹲下身,目光灼灼地说:“姜凄,我可以读心。”
他能听到,姜凄是想和他们一起走的。
“纸君,这几十年我一直浑浑噩噩,不,是从莫哥和兰若阿姐死后,我不明白,既然无论如何结局都已经注定,为什么不顺应进化融合?”姜凄语气平淡,虽是疑问句,但她又很快自问自答。
“她找上我时,我真的心动了,如果能完成这场进化,那该有多好。”
“那现在呢?你有什么打算吗?”
这个问题问来问去,最后还是回到宁止手里,问姜凄。
“我……想继续守在这里。”姜凄又抹了抹眼睛,“这里是我的家。”
在记忆里,姜凄从未说过这样的话,因此宁止听见这一句,也有些意外,但他很快又理解了。
宁止看了看她头顶一直维持在八十四的好感度,没怎么犹豫便说:“你想见见莫泽辰和兰若吗?”
姜凄闻言,擦眼泪的手停在半空,茫然地看着他,好像听到了什么不能理解的话。
卫揽月也有些诧异:“什么意思?”
宁止撑着腿站起来,揉了揉后颈:“他们一直在防空洞等你。”
姜凄听了这话,第一反应是更迟疑了:“那他们是不是知道……”
宁止轻轻摇了摇头:“我并不清楚你们的过往,但既然你想念他们,就该去见一见。”
姜凄还在犹豫,宁止便和卫揽月留给她自己想的空间。
“纸君,你还好吧?”
卫揽月先开口问道。
宁止坐在台阶上,仰头看着血月已经不见了的天空:“我没事,今天的天气不怎样。”
卫揽月跟着抬头:“阳城从来没有过好天气。”
“人常年见不到阳光,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宁止胡扯着,余光里看见卫揽月神情黯然,终于明白过来。
“你也很难过吧。”
“我记忆力很好。”卫揽月说,“所以很多事我比别人记得更深刻,包括每一个提灯人的死亡。”
“他们……是怎么死的?”宁止觉得他需要一个听众。
“兰若的神赐本来就是化鬼,她出现的后遗症就是变成鬼态,再也变不回去了;莫泽辰的神赐其实和姜凄有些像,他是组装一类的神赐,污染方向反而是变成了他曾经使用过的零件。”
“按我的理解,他们现在应该是算天灾了,就和寒蝉一样。”宁止摸了摸自己的左脸。
卫揽月说:“我不知道。”
“纸君。”
正说着,姜凄出来了:“我们走吧。”
她给自己造了个轮椅,坐在轮椅上,神情还是有些低落。
“揽月,你和她去吧。”宁止侧头说道,“我还有些事要做。”
卫揽月应了下来,姜凄的轮椅还是自动的,也不知她怎么做到这么短时间里构造出一具结构清晰的电动设备。
宁止目送他们走远了,才转身熄灭烛火,抬起头看向规则。
兜兜转转了一圈,最后还是回归到了最本质的地方。
因为缺少光,所以使用了纸人,又因为纸人导致了光的危险,不得不借用内城的力量,到了最后,又成了内城的隐患。
如果可以,宁止倒是想一把火焚尽了这些规则。
只是看姜凄的态度,还有那时他在防空洞听到的,这拾区多半还是要保留下来。
没有人会想背井离乡,哪怕这已经是个千疮百孔的地方。
家……
宁止才来了这个世界几个月,却已经有些记不清家的样子了。
他来这里这么短时间里,遇到了太多不同寻常的事,以至于他很多时候,根本没得选。
该走的路,还是要走下去。
宁止摆了摆手,让规则消失后,才背着链刃去找姜凄他们。
他现在也不在意好感度的事了,甚至有些刻意回避。
卫揽月的好感度迟迟未满,这明显不是一个好的征兆,上一个这样的还是李青。
宁止其实在盘算着接下来的路自己走,虽然卫揽月的神赐能给他提供不少便利,但是他不能拿人的命去换这个便利。
他这么想的,也就这么跟卫揽月提了。
卫揽月终于有些诧异:“你一个人?”
“嗯。”宁止活动了一下手腕,“我一个人够了。”
不知道卫揽月有没有看出什么,反正他答应了留在拾区帮姜凄一段时间。
正如宁止所料,拾区剩余的活人还是选择了留在拾区。
而对于这些居民,宁止给出的说法是“天灾袭城”,兜兜转转,竟然与叁区的“镜灾”微妙地重合了。
姜凄在这里驻守了数百年,对她的信任一如既往。
真相只能埋藏。
宁止看她能继续撑起这个责任,又有卫揽月在这里帮着,他没什么要嘱托的,直接便要告辞了。
“现在就走?”卫揽月愣了一下。
“我有点担心内城。”宁止说。
“连姜凄都不告诉?”
宁止听到这个问题,抬起头看着他:“揽月,你觉得这是对的吗?”
“什么?”卫揽月没听明白。
“无论如何,这拾区无数的人命,也是因为姜凄导致的。功,过,这些说不清的事,你觉得是对是错?”
宁止也并不是想要一个答案。
姜凄走错了路,而失败的代价又如此惨烈。
但他也实在无人可用了,只能将错就错。
就像他自己一样。
宁止心事重重地走出拾区,回神抬头时,已经站到了玖区的门前。
应归鹤。
卫揽月还是加紧给他做了一些准备,搓了点记忆球给他。
先见见吧。
宁止推开了门。
而出乎意料的,玖区看上去像是个游乐园。
是的,进门就是游乐园样子,一眼就能看见摩天轮,左边则是最常见的旋转木马。
宁止困惑了一下,没继续往前走,准备让纸去替他探探路。
就在这时,一个愉悦地笑声在他身后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