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谈世界好感度指南》别昼梦花

57、戚戚

　　“我看得出来，你还有自我意识。”
　　纸君索性在她身边坐下，看着夜空中一个接一个的烟花，“等揽月回来，还能救一下。”

　　姜凄被他用红纸钉住四肢，只能被动地看着每有一个烟花绽放，自己造物的连接就断掉一个。

　　纸君还在耐心地自言自语：“你毕竟是个人，虽然内脏都已经纸化，我也不能给你掏出来。”
　　姜凄望了会儿天，也不知是清醒没有，牛头不对马嘴地说：“其实你刚来拾区那会儿，我感觉你不像纸君，像是一个真正的活人。”
　　“谢谢你的夸奖啊。”纸君干巴巴地说，“原来你还知道真正的活人该是什么样子。”

　　姜凄不说话了，纸君跟着她看天，琢磨着要不让宁止来听听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不过现在也不行，他把宁止顶掉就是以免他对那些活死人下不去手，起码要处理干净。

　　“还有多久？”姜凄问道。
　　“嗯？”纸君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她在问自己多久能清理干净那些披着人皮的怪物，屈腿托腮撑着头想了想，“快了，一刻钟吧。”
　　姜凄沉默了一下：“我做错了吗？”
　　“应该是错了吧，从人的角度来说。”

　　纸君将所有披着人皮的纸人都点燃成了烟花放上天，又把机器人里面的纸人当燃料烧了。
　　卫揽月回来时，脸都被热得有些发红了。
　　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人，纸君抬眼便认了出来：“姬折。”

　　姬折走上前，金色的眼睛从摆烂躺着的姜凄身上扫过，又看向纸君：“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纸君抬起头，血红的眼中晦暗不明：“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你明知姜凄走了错路，为何不阻止？”
　　姬折将手刺入自己的身体，拽出一把纸：“你告诉我，我怎么阻止？”

　　卫揽月出声道：“如果你们还打算再争一次，起码把拾区的烂摊子收拾干净。”
　　纸君冷哼一声，起身时顺手便收回了钉住姜凄的红纸：“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你，还有你，最好都想清楚要说什么。”

　　姜凄揉着手腕坐起来，把黑色的外套扯下，里面的短袖中伸出的手，左边从上至下全是机械，右边的小臂往下也同样是机械。

　　【什么完不完成的，说什么……】
　　宁止眨了眨眼，把手上的链刃收回身后，顺手理了一下袖子，听到这个心理活动，便知道现在是自己在掌控了。

　　刚才纸君在时，对他来说就像做梦一般，完整但不真切。
　　他也大概理解了，纸君认为姜凄被纸人夺舍才会陷入如此混乱的情况。

　　宁止嫌站着累，又坐下去，仰头看着卫揽月和姬折：“还有多少活人？”
　　“六十二。”卫揽月看了一眼姬折，“我把他们聚去防空洞了。”
　　宁止纳闷了，这儿怎么还有防空洞，他们又没需要防的空。
　　姬折深吸一口气，快速地说道：“我的这具身体毕竟肉体凡胎，已经被污染了，我只能强行抢过控制权一段时间。”

　　宁止示意自己知道了，看向卫揽月：“我需要她的记忆。”
　　卫揽月走到姜凄身边蹲下，姜凄眼睛不正常地转动了一下：“你最好别看我的记忆。”
　　卫揽月抬起手：“我不用看，纸君能看就行了。”

　　等卫揽月的这段时间中，姬折金色的眼睛看向宁止：“你没什么要问我的吗？”
　　宁止托腮看着他：“你之前和我起争执，是因为你觉得人胜不了天吗？”
　　“你看出来了啊。”姬折无奈地笑了笑，“很抱歉，是的。纸君，你看，凡人之躯，我稍不顾上，就成了这样，而我也没有办法阻止姜凄。”

　　宁止能体会到之前纸君的态度，也正因如此，他更不明白：“为什么？那提灯人呢？”
　　【提灯人……是‘补天’的弥天大谎。】
　　姬折向他轻轻摇头。

　　“你和……”宁止想问他和补天是不是他在幻境里看到的关系，但姬折向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这是不能问的问题，有关“补天”的一切都是禁忌。

　　“好了。”
　　卫揽月手上出现一枚蝴蝶胸针，他活动着脖颈站起来，见宁止和姬折气氛古怪，又复读了一遍，“好了。”

　　卫揽月提取记忆，会带着记忆的主人回顾一遍，姜凄再抬起头看他时，已经两眼通红。
　　“纸君，我……没错。”
　　宁止意外地一挑眉：“是非对错，不能只看结果。”

　　卫揽月递给他一枚蝴蝶胸针和一枚珍珠：“胸针是刚才提取的，珍珠是我从自己的记忆和以前留存在我这里的记忆里汇总的。”
　　宁止接到手中，走到纸扎铺的正上方：“那拜托你们照看一二了。”
　　言毕，他便化成纸消失在了地面上。

　　宁止走了，姬折终于走到姜凄身前蹲下：“姜凄，为什么？”
　　“姬折，你当年对纸君说，人终究是人，改变不了结局，我要向你证明，你错了。”姜凄摊开两只机械手，激动地说，“我们之所以改变不了，只是因为人太弱小了，如果能通过污染进化……”
　　“姜凄。”姬折摇头道，“污染从来都不是进化。”

　　人之所以为人……

　　宁止留在地面上的红纸听了一耳朵，干脆就留在地上，继续听他们还能扯出什么来。
　　只是姬折说完那句“人之所以为人”，就不肯再说了。

　　算了。
　　宁止拉过椅子坐下，把玩着珠子和胸针，有些事他还没理清楚，也不急于一时。

　　简单来看，拾区的情况，是姜凄先用纸人作为芯子做出机器人，再将机器人放到城中居民身边，潜移默化地让纸人污染城中居民。
　　姜凄之所以这么做，根本原因是想通过污染让居民进化，她认为人类太过弱小，无法抵御一步步滑向深渊的世界。
　　她从前并没有这么偏激，而纸君感应到这纸扎铺下，纸人跑出去了很多，所以会判断她被纸人夺舍了。

　　宁止知道纸扎铺是连接纸人所在空间与这个世界的关键位置，但他从来没去过纸人的空间。
　　“别去。”
　　他忽然听到了一个声音，宁止动作顿住，四下环顾后，犹疑着拿出镜子：“纸君？”

　　镜子里，红色的眼睛眨了眨，同时他又听见了自己的声音：“拾区的裂缝泄露得很严重，所以我能直接给你传声。”
　　宁止没回答他，他端详镜子片刻后，问道：“你的眼睛……为什么是红色的？”
　　而且……先前他是不是听到了姬折的心理活动？他之前在叁区时明明是听不到的。

　　纸君说的话，他没有仔细听，他撕开脸上的纸面，张开纸口，将镜子放到嘴边犹豫了一下，又倒扣在桌上。
　　是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问题？

　　纸君把控制权还给他之前都是没有问题的，问题是出在……
　　姬折说【补天】时。

　　他能确定，自己现在是清醒的状态，绝对不是什么幻境。
　　也就是说，他偏偏听到了关于“补天”的事。

　　宁止将镜面重新照向自己，镜子里纸君的身形忽然变得虚无缥缈，不像他映出来的镜像。
　　“怎么回事？”
　　刚才他只是警惕，现在看见纸君变了，是真有些慌张。

　　纸君摇摇头：“没事，这本来就是我的样子。”
　　宁止机械地点了点头，鉴于现在他的感知和疯魔时完全不同，暂且先相信自己。

　　疯魔……
　　不再出现的末裔……
　　唐昭……是不是在那时说过什么话？

　　宁止拿起链刃，按着模糊的记忆，化出一张纸钱，从上到下，缓缓擦拭了一遍链刃。

　　他拿着链刃，不知怎么就走了神，再回过神来时，他已经处在了一个陌生的空间里。
　　这与他在壹区被拉入的空间不同，这里就像一个水族馆，虽然只有一种鱼，但海蓝色的氛围，让他有些沉醉，也慢慢放松下来。

　　“还不错吧。”

　　听见唐昭的声音，宁止转身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唐昭走到他身边，抬起手触碰到虚无的结界上，惹得小鱼跑来亲吻他的手指，又触碰不到。

　　“上次是我疏忽了，这个空间是那之后我与他们启用的备用计划，花了很久才偷偷搭建出来的，比原来的更可靠。”
　　唐昭勾勾手指，一群游鱼穿过，搭成了一套桌椅，“我用我的存在向你保证，不会有事。”

　　宁止看着蓝荧荧的椅子，试着坐下，感觉像坐进了懒人沙发，让人愈发松懈起来。
　　“他们？是谁？”
　　宁止本就是试试，没什么要问唐昭的，便就着他的话问了。

　　“我们内城的人，不能跟你说，内城的一切都是禁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