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谈世界好感度指南》别昼梦花

55、光明 你要怎么选

　　阳城的夜永远是云层遮天，不见星月的。
　　宁止浮在半空中，俯视着一片漆黑的拾区。

　　是的，一片漆黑。
　　姜凄有造物的能力，而拾区的夜晚甚至连个昏暗的路灯都没有。
　　规则的一环？

　　宁止在拾区上方，按照卫揽月给他画的地图，低头寻找祠堂。

　　鉴于地面的店铺里有机器人，他不确定晚上机器人干不干活，所以直接走天上。
　　他用小纸人探查过，上面是没有别的东西的。

　　宁止很快就找到了祠堂，他见祠堂附近没什么建筑物，祠堂又一如既往地在边界处，便落在了祠堂的背后，变作大片红纸，悄无声息地沿着墙面滑到前门，拨开一条门缝进去。

　　他变回人形，确认门关得严丝合缝，才挥挥手，熄灭烛火，亮起宫灯。

　　【拾区居民守则】
　　请谨记，严格遵守本守则，你可以在贰区获得基本安全和平静的生活，祝你生活愉快。
　　1.白天不要长时间停留在建筑深影、窄巷、茂密树冠下等光照不足的区域。
　　2.夜晚没有照明，如果你在22点以后看见不知来源的灯光，请立刻闭上眼睛，并尽可能快速移动到黑暗的室内。
　　3.如果你看见了纸人站在灯光下，请立即点燃烛火。
　　4.警惕喜欢光明的人，尤其是他们在任何时间劝说你走进光照不足的地方时。
　　5.城内居民的品种是人类，人类是有正常五官，由血肉组成的动物，不是由纸组成的，请确保你身边的是且只有城内居民。
　　6.如果出现以上情况无法自救，并且发现自己独身一人处于迷路状态，请立刻点燃红烛，寻找纸君的庇护，他会带你回到祠堂，上香后祠堂的门会自动打开，请立即回到自己的房子里关好门。
　　7.如果你确保自己未触犯以上任何情况，但是纸君出现在你的门前，务必打开门，并在纸君离开后，去往纸扎铺，熄灭一切光源立即入眠。

　　宁止先瞄了一眼后三条，就像标配的某种免责声明一样，从来没变过。
　　前四条就有点意思了，居然全部在强调灯光的问题。
　　飞蛾扑火么……

　　难怪晚上路上没灯。
　　宁止又盯着规则看了一会儿，揣摩出些许不对劲来。
　　这规则岂不是限制住了提灯人？
　　而且这第四条，喜欢光明的描述实在奇怪，附加条件可以理解，但前者扫射范围太广了。

　　宁止让烛火重新亮起，摸出镜子敲了敲：“在吗？”
　　一分钟后，镜子里他翻了个白眼：“我在，你说。”

　　宁止噎了一下，又敏锐地察觉到他的一语双关：“姜凄弄出来的是什么东西？”
　　“呃……空有躯壳，没有灵魂的东西，只能安照既定的程序行动。”纸君迟疑着描述了一下，“你应该知道这叫什么吧？”
　　“算是伪人？”宁止纳闷道，“那还算是人吗？”
　　纸君比他还纳闷：“姜凄的神赐只能创造死物啊，就算改造也只能改造她自己的造物。我睡之前她进化的方向压根就不是这个啊？”
　　宁止没好气地说：“你问谁呢？”

　　两人隔着镜子面面相觑，纸君先败下阵来：“我真不知道，她以前的进化方向就是进化细节，以前只能做大件物品，后来连雕花都能做出来。”
　　宁止在想寒蝉的神赐能影响整个叁区的污染，那反过来……
　　纸君听他这么说，眉头紧锁：“说实话，如果被污染影响，最先出问题的应该是精神。”

　　“她都整出伪人来了，这精神能正常吗？”宁止更纳闷了。
　　纸君一脸欲言又止，宁止直觉他说不出什么好话，也确实如此：“这最多只能算她一直想干的事，没什么不正常的。”

　　宁止幽怨地盯着他。
　　纸君做了个轻咳的动作：“真的，我给你讲点卫揽月那儿也不知道的事吧。”

　　姜凄是在拾区出生的，拾区的居民向来短命，她的父母也不例外。
　　姜凄十多岁时父母病逝，她无法接受死亡的事实，因此觉醒神赐，试图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父母活过来。

　　“她没成功吧？”宁止按着结果推过程。
　　纸君比划了一个苦恼的样子：“事实上，她成功了一半，她最初的造物是她父母的尸体，而且造了一屋子。”

　　宁止：“……”
　　叹为观止。
　　以及你们提灯人一个比一个重量级啊。

　　“这还没完，记得我跟你说的吧？她的进化方向是从大件再到细节，所以……”纸君顿了一下，面露难色，“她一开始造出来的尸体，脸都是模糊的，所以冲击力比较强，虽然她心脏比较强大，但也不能这么吓。”

　　纸君说到这里，宁止差不多懂了，这么一刺激，这事也就成了姜凄的执念。
　　她的进化往细节方面去，应该也是因为尸体模糊的脸，这个造成的刺激更大。

　　这件事明了了，还有另外两件比较紧迫的问题。
　　第一，为什么拾区人短命？
　　第二，为什么拾区的规则与光有关？

　　宁止有预感，这两件问题本质上是一件事。
　　“答对了，过几天给你补个奖励。”
　　纸君说着玩笑话，神情却严肃起来，难得摆正了姿态。

　　“短命与光，你能想到什么？”
　　“飞蛾扑火。”这是宁止一开始就产生的想法。
　　“想到飞蛾扑火么？那是后来的事了。”纸君摇摇头，“一为始，十为终，你可以理解为光分到拾区，已经不够了，所以原因很简单，人因为缺失了这种象征意味的‘光’，就会常年处于一种低沉的氛围中，从而各种层面上影响寿命。”

　　如果放任这种状态下去，居民的生活会越来越难熬，所以必须要改变这种状态。
　　也就是人造光。
　　现成的燃料，就是最好用的纸人。

　　纸人？宁止微微皱眉，他能感觉到纸人和纸君之间有某种联系，而且纸人本身也不是什么干净东西。

　　纸君看他的表情，也知道他在想什么：“事实证明，我确实没考虑到人的层面。”
　　“嗯？”这又什么什么层面？
　　纸君面无表情地说：“纸人作为祭祀用的，本身就承载了人们的思念。纸人燃烧放出的光源，会产生幻象引诱活人。”

　　纸君不知道这件事，他从来都看不到那些幻象。
　　一开始受到影响的大多是本就经历过亲人离世的普通人，失踪率和自杀率一下升高，纸君来来回回查了好几次都没查出个所以然。
　　当时正逢大降温，纸君压根就没往光的方向考虑。
　　后来情况严重，有的提灯人也开始被影响，这件事才算水落石出。

　　“然后呢？”
　　“然后没办法，这条路走不通也得走，我就把规则改成了现在这样，规则本就是一直在根据实际情况改动的倒也没什么。”

　　“那时姜凄呢？”宁止还没忘记最重要的事。
　　“姜凄就是在此之后，才顶了十队队长的位置。”纸君想了想，又说，“那会儿她已经能把神赐分出去了，所以也是一个办法。”
　　“也是一个办法？”宁止奇怪。
　　“神赐分出去，某种程度上能给人提供一些精神支持。”

　　“好吧。”宁止接受了这个说辞，转而又提了一个疑问，“为什么要警惕喜欢光明的人？”
　　“很简单啊，人很容易被光明吸引，尤其是看到别人都在追逐光明时，自己也容易被带进去。”纸君理所当然地说。

　　他说得太自然，宁止都一时没想到该怎么反驳，只能干说：“你这想法……也够拟人的啊。”
　　纸君歪头：“我本来也不是人啊。”

　　宁止：“……”

　　见宁止一脸无语，纸君笑起来：“所以我才需要你啊，亲爱的宁止。”
　　“少来。”宁止不自然地移开目光，“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弄明白姜凄的神赐？”
　　“我不知道啊。”纸君摊手，笑嘻嘻地说，“靠你自己咯。”

　　靠我自己？
　　难不成真要实践出真知？

　　“城门是什么情况？”宁止敲了敲镜面。
　　纸君耸肩：“不知道，没见过。”
　　宁止冲他翻了个白眼。

　　宁止从袖子里取出先前顺来的饼干，靠坐在墙边边“咔嚓咔嚓”地啃饼干，边想姜凄奇怪的态度。
　　姜凄说做一个不如做一个族群，恐怕是因为在做一个上有了进展才会想到做族群。

　　机器人……活人……

　　宁止心头一动，再次看向墙壁。
　　随着宫灯亮起，最下方出现了一行小字。

　　【它们想成为真人】

　　宁止轻声问道：“你又是谁呢？”

　　他等了一会儿，见没有别的字出现，便摆摆手让红烛重新亮起。

　　规则里让避着光，是因为光会引诱活人。
　　按纸君的说法，姜凄分出的神赐，也能替代光的作用。

　　那问题来了，姜凄的神赐会不会被判定成光明？
　　这个世界某些程度上，愿力够强，就能成真。
　　姜凄从小就受到过精神上的刺激，在她的认知里，这样的判定，很大可能会被她认为是自己的神赐进化。

　　宁止推理出这不可思议的结果，又觉得会不会是他异想天开了。
　　如果姜凄只是一个执着的科学狂人还好，但他更担心自己异想天开的结果是事实，而这结果毫无疑问会刺激到姜凄。

　　他下意识寻求纸君的帮助，纸君却微笑着用口型对他说：“你要怎么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