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谈世界好感度指南》别昼梦花

30、心魔

　　宁止一愣，放开手，刚好对上金光消散的眼睛。
　　姬折趁着最后一秒，向他眨了眨眼。

　　宁止还带着那面正常的镜子，摆在祠堂里的果然不一般，居然半点不见污染的痕迹，清清楚楚地映出他的脸。
　　他两指夹着镜子一转，镜中映出了，另一面镜子。

　　宁止走到石壁前，抬手一寸寸摸过，触感确实是石头没错。
　　他再次瞥向手里的镜子，他现在触碰到的位置，正是所显示的另一面镜子。

　　沉自己拿手遮着眼睛，又从指缝偷偷看，见宁止对着石壁沉思，也跟着盯石壁试图看出朵花来。

　　“沉。”宁止忽然叫他。
　　沉下意识立正挺胸抬头，手要抬不抬，不知道该不该继续遮着眼睛。
　　“你看这石壁像镜子吗？”宁止没头没尾地问道。

　　沉既不能盯出一朵花来，也不能凭空把石头看成镜子。
　　宁止转了转镜子，心想自己真是抽疯，连这种事都敢想。

　　这时，被他玩得好好的镜子，忽然从他手中滑脱，落向地面。
　　宁止下意识弯腰去抓，眼看能抓住，手指却往里面陷了一分，又从镜面擦过，镜子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他赶紧捡起来，但镜面还是出现了一条裂纹。
　　回想了一下刚才的情况，宁止困惑地再次摸上镜面，手指拂过他被裂痕一分为二的脸。
　　他刚才感觉手指突破了镜面，难道是错觉吗？

　　宁止偏了偏镜面，再次照出另一面镜子。
　　他试着将手指放上去，确实有若隐若现的吸力在拉扯他。

　　这面镜子有问题？
　　宁止摩挲着外壳，又看向石壁。

　　不，是里面的镜子有问题，否则姬折不会提醒他用镜子照石壁。

　　宁止大着胆子将手伸入镜中，还未触及到里面的东西，一股巨大的拉力，将他拉入了镜中。
　　但是人的身体比镜子大得太多，怎么可能拉进去呢？
　　镜子被他弯曲的手肘卡住，拼命将他往里拽。

　　宁止试图扯开，不仅没动，甚至还又往里陷了些，几乎要折断他的骨头。
　　他下意识想到，某些剧情里，人被拉进完全不可能进入的空间中，一点点被压成肉泥，像做香肠一样。

　　宁止脸都绿了，以他现在的力量，居然扯不动，甚至打不碎这个镜子。
　　“沉，过来。”宁止拿空闲的手招了招，让这看傻眼了的小子过来。

　　沉回过神，赶紧跑到他身边，以为是要他帮忙一起掰镜子。
　　宁止趁他不注意，抬手一捏把他捏晕了过去，轻轻放在边上，他相信姬折会来接手的。

　　他摸着下颚，将纸化的脸皮撕下来了一层，撕第二层时，大概因为这一层是与他皮肤直接相连的，扯着便很痛。
　　宁止一咬牙，深吸一口气将整张扯了下来。

　　他呲牙咧嘴地抚上脸，摸到裂纹逐渐张开，终于松了口气。
　　“抱歉，但是眼下这状况实在不是我能处理的了。”
　　我也是个普通人，很无奈啊。

　　“沙……娑娑……”
　　纸口让他闭上眼睛。

　　宁止听话的闭上眼睛，放空了思维，任由他来掌控身体。

　　“沙……沙……”
　　“他”甩了甩手，甩完两下，整只手臂便变成了薄薄的纸片。
　　从手臂开始，到整个身体都纸化，最后化作一张张红纸拼接而成的纸人，哗啦啦地飞入镜子里。

　　“嗒。”
　　镜子再次落到地上，碎成了一片一片，从塑料壳中掉出来。
　　“唉。”姬折附在了沉的身上，捡起镜子，“真不爱惜，碎成这样。”

　　“唔……”宁止缓缓睁开漂亮的眼睛，揉着头发从懒人沙发上坐起身。
　　他困惑地看向自己的手，他好像做了一个梦。

　　“纸君，怎么不再睡会儿？”
　　宁止闻声看过去，迷茫地歪头想了想，唤道：“揽月？”

　　卫揽月抱着一大摞书，艰难地从书堆里分出半张脸：“纸君，你才休息了一个小时没到，整理这些柒区的旧书倒也没那么要紧，再缓一缓吧。”

　　宁止按了按太阳穴：“进行到多少了？”
　　“柒区的旧物本就多，这才三分之一没到。”
　　卫揽月走远了，还避着地上的东西，窜了两步。

　　宁止刚从沙发上下来，不知踩着了什么，摔了个实打实。

　　卫揽月听见这一声巨响，从另一头探头出来看，又避着满地的东西跑过来扶他。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让你好好休息。”

　　宁止搭着他的手臂呲牙咧嘴地站起来，步履蹒跚地坐到正常的沙发上才想起来问刚才他踩到了什么东西。

　　卫揽月环顾一圈，最终把罪魁祸首定在了一个娃娃身上。
　　他语气微妙地说：“噢，是我弄的保存影像资料的娃娃，之前过来给你盖被子的时候顺手放你旁边了。”

　　宁止一脸无语，最后勉强想出来一个和这个话题搭边的：“你准备把这个带去给孩子们？”
　　“那倒不是，我只是做娃娃顺手了，习惯性变成了娃娃，这些东西他们又看不懂。”卫揽月说到孤儿院的孩子，神色不自觉地就温柔了几分，“我都还没想好要给他们讲个怎样的故事呢。”
　　宁止抬手弹了一下这个谋害他的娃娃：“讲个寻宝的故事呗。”
　　“好啊，我会考虑的。”卫揽月笑眯眯地拿走了娃娃，“你再休息一会儿吧，等我把这些分好类再弄也不迟。”

　　“揽月，你怨我吗？”宁止在沙发上摊了一会儿，忽然问道。
　　卫揽月正蹲地上点数，听见这句随口回了一句：“忙着呢，等会儿再说。”

　　宁止仰头看了一会儿晃眼的灯，终于搞清楚了现状。
　　按理来说应该是纸口给他弄到镜子里面来了，只是这镜子里面又是纸君的记忆，刚才他便是被记忆半主导着完成了一场对话。

　　卫揽月，宁止想了想，以前是孤儿院的院长，确实生了一副温柔的样子，一看就知道是个好相与又耐心的人。
　　与之前记忆里见到血呲呼啦骂寒蝉的样子天差地别。

　　只是他有点拿不准现在这是在干什么，柒区的旧书和旧物，还有影像资料？这是柒区覆灭之后？

　　宁止有意让记忆主导着走下去，然后麻木地看着纸君将整理好的这些东西一样一样录进一个黑匣子里。
　　这实在有点太有耐心了，不眠不休地干了五天五夜，一口气弄了个干净。
　　宁止觉得家政来了都没这效率。

　　他一个人闷着头干，给他打下手的几个人轮班倒，收尾时又是卫揽月在陪着他。

　　宁止心里却有些不安，这一段记忆实在太和平了，让他隐隐察觉到，后面会有更大的事发生。

　　收尾工作还没结束，他们就收到了传来的急讯。

　　平中原的事发生在柒区污染时，而并不像言琛所说柒区覆灭后才成立提灯人，那时其实已经初具规模，只是还没有定下来组织具体的模式。
　　因为毕竟还不够正式，回去处理污染时，居然被钻了空子。
　　而好巧不巧的是，那个污染，连跨两区，袭击了叁区。

　　具体的原因本该是很重要的，但宁止看到这里时，偏偏出现了紊乱，甚至没能摸清楚到底是怎样袭击的。

　　而最终结果，是卫揽月的未婚妻，当时孤儿院的正院长，沐濯星，为阻挡污染牺牲。

　　宁止看完这一段，有种说不出来的古怪。
　　为什么偏巧是这一段，和那时寒蝉照他记忆时一样，不偏不倚，正好是他。

　　寒蝉和叶镜仙都说是心魔，到底是谁的心魔？

　　宁止不觉得是纸君的，怎么看，都像是故事里主人公的心魔。

　　只是寒蝉能化镜子也就罢了，卫揽月的心魔为什么会照出来，难道是当时那个镜中镜？
　　如果真是因为镜子照出来的，那么现在就该是梦境才对。

　　宁止看着抱着未婚妻痛哭的卫揽月，缓缓闭上了眼睛。

　　“我来了。”
　　他伸出手，触碰到了冰冷的镜面。

　　他睁开眼，看见了镜中的自己。
　　镜中的“他”比了个口型：“又见面了。”

　　“这里是哪里？”宁止环顾周围，像是冷冰冰的石壁，又像是若隐若现照着他的身影。

　　“这是通过镜子构造的里世界，是一个独立于一切的空间，和你看到叶非蝉的那个里世界不一样。”
　　宁止听不见“他”的声音，但是看口型，就能轻而易举地明白“他”的意思。

　　“因为你用的是这里没有被污染的镜子，所以也会来到这个唯一没有被污染的空间。”

　　“为什么照石壁照出来的是镜子？”

　　“不是照石壁，而是那种特殊的石头，会将其他地方的镜子映射过来，最终形成一个照石壁变成镜子的效果。”
　　“他”笑嘻嘻地摊手，夸张地说：“没想到吧？这招真够阴的吧？”

　　确实阴。
　　宁止深以为然地点头，转而又想到：“那么映射过来的这面镜子，也是没有被污染过的？”

　　“bingo，答对了。卫揽月暗示过你，光暗间隙，那面镜子就存在于那里，在夹缝中可怜地生存着。”

　　宁止丝毫没有猜对的喜悦，他心里担忧更甚：“那么卫揽月，难道也在镜子中？”
　　“当然不是。”“他”摇摇手指，“这两面镜子对照形成的空间，实际上是通过寒蝉被剥离下来的一部分神赐，形成的某种规则，本身只是普通镜子，当然不可能关人。”

　　宁止低头梳理了一下这句话的含义，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卫揽月，是在规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