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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变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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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心,是吗?”
寒蝉吐出这几个字。
宁止听明白了他的意思:“是,我能读心,你怎么看出来的?”
【李青没有用纸笔和你交流。】
寒蝉看向他,双眼如晕染开的墨色,古井无波。
宁止了然,李青和言琛都和他强调过,有些东西不能说出来,可惜他没来得及告诉言琛自己能读心,也没刻意去读过言琛的心,错失了一些信息。
寒蝉先前心里一直像死水一样动也不动,现在这样明显是刻意让他听的,而且比直接对话有效率。
【很多东西我说不出来,太久了,没法正常说话。】
显而易见。
就算是心理活动,也有些许久没正常组织过语言的感觉,好在是能听明白。
寒蝉所说的事,是从千年以前神赐消失开始的。
神赐从来都不是礼物,而是有代价的,很多神赐者付出的代价,就是最后异变成天灾。
镜像之灾就是如此,它来自于曾经一位编号很靠前的执行官,异变后一直由叶非蝉镇压在叁区下面。
八十五年前,镜像之灾突然反扑,叶非蝉没抵挡住它蓄谋已久的一击,落入镜像中。
为了能出去,他将自己的存在丢在了镜像中,用邪术将记忆寄存在剥下的脸皮中,趁当时言琛和叁区区长牵制镜像之灾时,拼尽全力送出了镜像。
寒蝉重塑人形的第一件事,就是直奔祠堂,用纸君留给他的骨笔改写规则,要把镜像之灾写进规则中。
但是他没来得及写完,邪术是有代价的,他被反噬失去对身体掌控的时候,只能丢下笔,离开祠堂,以防污染。
然后他被镜像之灾逮到,吊在了曾经关押它的地方。
整个故事合情合理,宁止也挑不出错处来,但是那个未完成的规则,怎么听都有些不对劲。
宁止还有很多问题,但寒蝉看上去精神状态并不好,好几次心里都是一团乱语,他便不打算再问下去:“你好好休息吧。”
寒蝉忽然拉住他的袖子,吐出三个字:“别难过。”
“我没有。”宁止深吸一口气,垂眸说道,“我只是有点遗憾,什么都不记得了。”
【以前,你刚刚出现时,你说,遗憾没有像人类一样成长的经历。现在,你的遗憾更多了吗?】
宁止一愣,寒蝉似乎没有意识到,他说了多重量级的信息。
【忘记,是你自己选择的吧?你从来没有走错过,不要后悔。】
宁止重新坐下来,认真地看着他:“你认识很久以前的我吗?”
寒蝉点头。
【我以前还是执行官寒蝉时,你只是民间的信仰,后来真的出现了。】
宁止脑袋里跟被雷劈了一下似的,什么叫“真的出现了”?
【你在肆区出现的,问姬折,我只是听说过,你一定,要找到姬折。】
寒蝉墨色的眼中,一点微光固执地看着他。
宁止眼前闪过一些片段,叫他一时之间只觉刺痛,这是前所未有过的。
电光火石之间,他看见寒蝉眼中如镜子一般绽开的那点微光,意识到了,他是故意的。
记忆在脑海里猛然炸开,他现在的灵魂只是一个普通人,根本承受不住这种冲击。
宁止按着太阳穴,踉踉跄跄地退了两步,另一边的李青发觉不对,隔着大半个客厅开了一枪。
寒蝉侧身躲掉了这一枪,看着普通的弹孔,又看向握着手枪走来的李青,似乎有些困惑:“你的,枪呢?”
李青把宁止挡在身后,嘴角动了动,大概很想骂人,可惜有心无力。
寒蝉不知理解成了什么,自顾自地说:“他忘了,不该,不能。”
“从来就没有什么镜仙,你的神赐就是这个。”宁止扶着沙发,跪倒在地上,就算头痛欲裂,他也还能腾出空来,想明白刚才的情况。
“是,我没骗你。”寒蝉坐在原地,毫不畏惧李青的枪口,眼睛几乎已经完成变成镜子的质感,墨色的痕迹化作镜中鬼影浮动。
他既是镜像之灾,又不是镜像之灾。
“纸君,想起来,改写规则,我不害你。”寒蝉做了个很奇怪的动作,他抬手按着自己的脸,似乎想摸出一条缝来。
宁止抬头见他这个动作,意识到了什么——一直被镜子内外强调的“脸皮”。
“李青,废了他的手!”
宁止忍着头晕目眩的恶心,喝出这一句。
李青反应够快,“砰砰”就是两枪,这一次,寒蝉没躲,甚至颇有主动凑上去的意味,任由那两发子弹打穿了他的手肘,失去对手臂的控制。
受伤处镜子碎片飞溅,寒蝉勉强提唇对宁止笑了笑:“聪明。”
宁止已经撑不住了,趴在沙发上干脆利落地放任自己晕过去。
眼前黑尽前,他看见寒蝉头顶出现了一行字。
【好感度+1】
可算是破冰了,宁止安详地闭上眼睛。
寒蝉也脱力地往沙发上一靠:“你不靠谱。”
李青指了指自己:我?
“聪明,不防人,没用。”寒蝉抬起下巴,点了点旁边的餐厅,“沉,姬折,分身。”
前一句李青没听懂,后一句倒是似懂非懂。
他把刚才被他顺手打晕的沉拎过来,放到寒蝉旁边,指了指。
“是,等他。”寒蝉点头。
李青真没听懂,他觉得两个人再这么下去,纯属是牛头不对马嘴地交流。
这时,宁止站起来了,他站起来的姿势很古怪,不像是手上发力支撑起来,倒像是被人拖着起来。
他血红的眼睛看了这边一眼,就转开了视线,自顾自地回他临时的“床”上躺下。
李青看愣了,这是又梦游?他梦游的眼睛怎么是红色的?
一旁,寒蝉低语了一声:“鬼兽,纸君,记忆。”
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
“纸君,你在想什么?”
宁止闻言回神,一时没想起刚才自己心里头在琢磨什么。
他看着身旁一头长长的白发束成低马尾在身后,披着短披风,身着制服的男人,困惑了两秒:“姬折?”
“你怎么了?怎么突然愣神了?”姬折眉眼弯弯地问道,“你在叁区感受到了不一样的力量?”
纸君歪头想了想:“不是,是觉得很有意思,我们走过这十个区,每个区都长得不一样。”
“只是因为要记录文明,所以选择了不同的建筑风格而已。”姬折被他这话逗笑了,搭着他的肩,让他看来时的路,“记得你之前问我城门上刻着的那些字吗?现在我可以告诉你,每一笔都记录了过去这些建筑对应的年代和文明。”
纸君看着他金色的眼睛,更不解了:“为什么?”
“为了存续。”姬折又拐着他转身往前走,“内城的污染越来越严重了,我们总要找到一条路。”
纸君不依不饶地问道:“找路和存续有什么关系?”
姬折笑着说:“找路也是为了存续啊。”
“【流光】。”
听到这个声音,姬折抬起手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了,【寒蝉】。”
寒蝉穿着执行官的制服,配枪也还别在腰上,似乎刚好巡逻到此处。
他皱眉看着眼前两个不请自来的客人:“你来做什么?他是谁……他是你信中所说的那个?”
“什么叫‘那个’啊,他叫纸君,这是他的名字。”姬折笑眯眯地展示完呆呆的青年,又低头向他介绍,“你叫他寒蝉就行。”
纸君忽然说道:“镜子。”
寒蝉按住了枪,姬折眼疾手快把这不通人情的家伙捂嘴塞到背后:“他年纪小,你别跟他计较。”
寒蝉冷哼一声,转身离开两步,又回头说道:“你真拿他当人,至少给他取个人类的名字。”
“哎呀呀。”姬折见他走了,转身摊手,“他就是这个脾气,下次别直接说出来啊你这家伙。”
“抱歉,我只是第一次见到。”纸君低下头,长发落下来几缕,遮住了眼睛。
这次轮到姬折疑惑了:“见到什么?”
纸君说:“镜子托起了整座城。”
姬折一怔,似乎不太理解他的意思。
纸君又继续解释道:“纸被镜子挡在了外面,镜子在承受污染。”
姬折揉了揉太阳穴:“这话你可千万别在寒蝉面前提。”
纸君点点头,跟在他身后纠结许久,才问出了心里的疑惑:“他为什么叫你流光?人类的名字是什么?”
姬折早知他有这么一问,答案都已经想好了:“流光是我的代号,姬折是我的名字。人类的名字是很重要的东西,那是存在的意义。”
“存在。”纸君知道,存在对于这个世界的每一个活物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存在,失去存在,就会成为污染里的怪物,“我的名字是纸君?”
“当然不是,如果哪天你想好了,可以给自己取一个名字。”姬折继续给他解释,“代号终究只是代号,名字是你的来处,你的归处。”
“他叫什么?”
“谁?”
“寒蝉。”
“寒蝉啊,他姓叶,本名叶镜仙。你问这个做什么?”
纸君若有所思道:“镜仙,他确实是这里的镜仙。但是镜子太易碎了,就算是神仙也撑不住的。”
“活爹,你少说两句吧。”姬折给了他一个脑瓜崩,“这种不吉利的话就要在肚子里嚼碎,不能说出来。再说了,这世上没有神仙,只有人。”
姬折很快换掉了话题,没有再提寒蝉的事。
他没有留意到,路边的某面窗户里,一双墨色的眼睛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