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谈心 我要去内城 ...
-
“如果你拿不定主意,我替你做了便是。”
末裔说的是这个?
宁止当机立断道:“带着那俩兄妹,我们去祠堂。”
整个天际都在燃烧,阴沉的天被映出了血色。
遥远未知的天边,已经出现了火蚀后的卷曲与不规则残缺。
那火焰似真似幻,时而远在天边,时而近在眼前,转头还在身后,再眨眼又到了前方。
宁止依旧快步向着那个方向走着,哪怕眼前是烈火他也一步跨进去。
广愿抱着头骨,见言琛毫不犹豫地跟随着他,于是她也冲进了火里。
那火是真正的火,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火舌时,广愿将头骨护进怀中,闷头向前跑去。
她感觉到身后有谁推了她一把,将她推出了烈火的范围。
前方,宁止一甩袖上沾染的火焰,回头道:“快走。”
他的身形消失,转而又出现在前方,与两人一直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直到见到祠堂。
宁止留在了最后,看着眼前的肆区火焰四起,就像火星子落在了一张纸上,烧得斑斑点点。
“纸君。”言琛在他身后也看见这不真实的景象,也有些震惊,“肆区这究竟是……”
“真实。”宁止叹气——自从他来了这个世界,叹气得格外多。
他看着外面的火势逐渐淹没来之不易的城镇,最终连成一片火海。
宁止关上了门,转身坐下,靠着门:“等吧。”
“等什么?”
“等天黑。”
末裔替他烧了这假世界,相当于肯定了他的想法。
他们从一开始就在那不该存在的第九条街道上。
宁止看见所谓移动的“第九条街道”,才是真正的肆区。
如果他们要回去,就要再等到入夜后。
广祝能静止时间拉所有活人入梦,但也管不着活动的第九条街道。
广愿就在树下不动,必然不会知道自己进入了到处游荡的第九条街道。
而她又是梦境的唯一锚点,所有入梦者出了梦也同样是在第九条街道。
宁止昨夜便已想明白这其中关窍,还琢磨着借此下文章,写一条能让广愿离开的规则。
只是他还不知道月亮指的是什么,为什么会是一个关键点,暂时没有妄动。
他在门边出神,另一边,广愿靠着墙坐下,呆呆地看着头骨。
她从醒来便有些呆愣,言琛见过大喜大悲之后的人,这姑娘也是差不多的,不过现在看着还行,基本的反应都在。
只是如果一直这样缩在自己的世界里,日后或许还得找个地方安置。
以前提灯人有专门安置这些孤儿的地方,可惜现在提灯人的据点早已毁灭,无处寻觅。
这感慨一出来,言琛先自嘲地笑了笑,这都过去快两百年了,现在回忆也太不吉利了。
“言琛哥。”
这次却不是广祝,而是广愿。
“怎么了?”
言琛还在想接下来往哪座城去,听见这姑娘头一回这般叫他,便抬起头来。
广愿抱着头骨,缩在墙的阴影里,眼睛却是亮的:“我想加入提灯人。”
广祝一愣,显然也没想到他妹妹会提出这个,有点拿不准地看向言琛。
言琛露出一个苦笑:“小姑娘,提灯人早没了。”
言琛只当她是昨夜听故事听进去了一些没听完整,受到哥哥的事的影响,才产生了这种想法。
宁止听见“提灯人”,又想起末裔说的“世上最后一个提灯人”,叫了一声言琛。
“言琛,现在除了你,还有别的提灯人吗?”
言琛还在琢磨怎么多劝两句,广愿又变回了那种抱着头骨的自闭样子。
听宁止这么一说,言琛赶紧接了话茬:“我不知道,我这百年只走过壹区到叁区,还没遇见过故人。”
宁止点点头,又问道:“你之后有什么打算吗?继续往前走?”
言琛不假思索地说:“我当然是跟着你啊。”
宁止摇了摇头:“言琛,我以前给你的交代不是这个吧。”
言琛一僵,垂头丧气道:“是,你只让我走遍十个区,寻找其他神赐者。可是神消失了那么久,祂的躯体也已消耗殆尽,怎么可能还有神赐。”
宁止指着广愿说:“把他们俩带上吧,提灯人的传承不能断了。”
言琛一愣:“提灯人什么时候有的传承?”
“现在有了。”宁止抱手伸直了一条腿,靠着门往下滑了一点,“你是最后一个提灯人了,我不想看到提灯人彻底湮灭。”
言琛这次是真真切切地愣了,很久以后,他才艰难晦涩地开口:“不可能,我怎么会是最后一个。”
“末裔告诉我的,我不希望这是事实,所以我要你继续往前走,然后回来告诉我,这句话错了。”宁止灰蒙蒙的眼里,却是前所未有的灼热,他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他听到自己的内心在抗拒这个事实。
“那你呢,纸君?”
“我?”
宁止闭上眼睛,笑着说:“我要去内城,找出那条出路。”
言琛移开目光,闷着声音说:“他们不是神赐者,而且现在也没有灯了。”
“他们是的,等她真正醒来的那一天,她就会是,而他已经是了。”
宁止没有避着兄妹俩,但两人对视一眼,也确实没听明白宁止的意思。
“至于灯,用不着灯,我自有办法。”
言琛心不在焉地没有回答,但是宁止知道,这件事算是定下来了。
他终于可以闭上眼睛,暂时休息一下。
言琛看了一眼闭着眼睛,长发散在脸上的青年,无声地叹气,然后走到了广愿身边。
广愿眨了眨眼睛。
“你为什么想当提灯人?”言琛放轻声音问道。
广愿小声说:“你说提灯人可以保护普通人,我也想成为能够保护别人的人,我不想再看到和我一样的悲剧了。”
言琛无奈地笑着摇头:“以前我们救过很多孩子,他们的理由都和这个大差不差,那时纸君从来不让他们加入。”
广愿歪头,像是不明白。
“因为心中有恨,负面情绪太多了,会更容易被幻觉诱导,甚至污染。”言琛指了指自己,“我的队员,有三分之一都是因此牺牲,走得越远,失去得越多。”
“可是我不恨,我只是觉得很可悲。”广愿低头看着兄长的头骨,温柔的目光从旁边的灵魂上扫过,“阿祝给我写的梦里,无一不是我们一家人的美好结局,我这七十年虽然在梦中,可那些记忆不是假的,我不想带着仇恨,阿祝也是一样的。”
言琛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她,他在梦境中见到的恨是真的,但是醒来后主角却反而释怀了。
广愿说:“我知道我现在还有点像妈妈死后那种麻木的样子,但是我会变好的,至少阿祝还在我身边,我不想再像这样行尸走肉一般活着。”
“令人惊讶的回答。”言琛看向门口的人,摸了摸烟盒,又放回去,“你比我们清醒,难怪纸君同意。”
提到故人,他终究没忍住,还是摸了根烟叼着,没点燃。
“我也不知道现在的提灯人要做什么,你们先跟着我吧。”
广愿问道:“那纸君大人呢?”
“怎么又叫上大人了……他啊,他有自己的路,他的路我们谁都没法和他同路。”
言琛想,自己都快迷失在这无尽的岁月中了,为什么他还能如一地去寻找出路。
他第一次见到宁止时,对方就是这样,戴着奇怪的头饰,扎着松垮垮的马尾,穿着一身奇怪的衣服。
几百年了,他依然这样,从不肯卸下这身衣服。
宁止这一觉睡了很久,他醒来时,门缝外的火已经快熄灭了,只剩下残余的边角料,还亮着微弱的火光。
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他也不打算再出去了,索性借着这个机会,向言琛询问【末裔】的事。
“末裔……我们几乎没有和他打过交道,只是知道有这么一个人。”言琛犹豫一下,接着说道,“他和你来往很密切,但是你说漏嘴过一次,你说他很想杀了你。”
“他不是提灯人吗?”末裔说过两人有仇,宁止也没打算深究这件事,反正眼下末裔完全没有报仇的意思。
言琛摇头:“准确来说,他是一个游侠。”
宁止思索片刻,又将先前收到的那把匕首拿出来:“你认得这个吗?”
言琛一眼就认出来了:“以前你给提灯人配备的匕首,统一制式的,说是用陨铁打的。”
“有什么特殊作用吗?”
“没有。”言琛补充道,“比寻常匕首更锋利,你当时原话是‘自尽最好用的匕首’——然后你因为这事还被李青逮着骂了好几个月。”
广祝插嘴:“逮着骂?”
少年觉得很不可思议,被他们供奉的神明,曾经居然是那个样子。
言琛耸了耸肩:“他还当场实验了一下,活该被骂。”
宁止挑眉:“喂,这算不算揭我黑历史?”
“此事被写进了提灯人的新人指导中,作为反面例子。”言琛难得有机会挤兑宁止,脸也不瘫了,“当时给我们几个队长都吓得不轻,再加上李青本来就是个嘴毒的,那小子记仇得很。”
宁止不甚在意,他觉得这事听上去很有趣,于是兴致勃勃道:“天还没黑,不如讲讲李青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