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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赞颂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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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辉殿内的争吵还在发酵,秦纯熙拍着桌子怒斥秦正则背信弃义,秦正则跪在地上连连叩首,额头磕得青红,嘴里反复喊着“冤枉”。
皇后脸色铁青,几次想开口求情,都被皇帝冷厉的目光逼退。
殿内的宗室与大臣们噤若寒蝉,谁也不敢轻易站队,只低着头,假装研究脚下的金砖纹样。
华青衫看得有些腻了,打了个哈欠,往华长风怀里缩了缩:“吵得人头疼,这秦正则真是个蠢货,被人当枪使还这么卖力。”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身边两人能听见。
华长风抬手替他拢了拢衣襟,指尖带着微凉的暖意:“快结束了,等皇帝处置完,我们就回去。”
穆倚秋的目光却没在殿内的闹剧上,他的视线越过人群,落在了角落里的秦朗清身上。
方才秦朗清悄无声息地回到席位,依旧是那副病恹恹的模样,低着头,帕子轻轻按在唇上,仿佛连抬头看一眼的力气都没有。
可穆倚秋却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指尖在帕子下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与方才在假山后敲击石壁的韵律一模一样——那是在给暗卫传递信号。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几乎淹没在殿内的争吵声中。
可华长风与穆倚秋同时皱了皱眉——那脚步声太过沉稳,落地无声,显然是身怀绝技的暗卫。
华青衫也察觉到了异常,挑眉看向殿门方向。
只见一个身着灰衣的男子悄然走进殿内,他身形挺拔,却刻意佝偻着脊背,显得极为不起眼。
男子脸上带着一张半遮面的银质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下颌线,眼神清冷如寒潭,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他走路的姿态极为怪异,步伐细碎,却每一步都踩在无形的节点上,像是在避开某种阵法,又像是在运用某种特殊的轻功。
他没有走向殿内的任何一位皇子,也没有理会周遭的目光,径直朝着角落里的秦朗清走去。
路过秦岁安身边时,秦瑶正因为殿内的混乱而烦躁,瞥见他灰扑扑的模样,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哪来的奴才,没看见殿下们正在议事吗?还不快滚!”
男子脚步未停,甚至没有抬头看秦瑶一眼,只是脚步微微一顿,秦岁安便突然觉得脚踝一麻,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疼得她低呼一声,差点从座位上摔下去。
皇后连忙扶住她,厉声呵斥:“放肆!”
男子依旧面无表情,仿佛刚才的事情与他无关,继续朝着秦朗清走去。
秦朗清这时才缓缓抬起头,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温柔的笑意,那是他今晚第一次露出并非伪装的神情。
他对着男子轻轻颔首,声音虚弱却清晰:“你来了。”
“主子。” 男子走到秦彻身边,单膝跪地,声音低沉沙哑,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般,带着一种奇特的磁性。
他的动作恭敬,却没有丝毫卑微,反而透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矜贵。
殿内的争吵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暂时停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对奇怪的主仆身上。
皇帝皱了皱眉,问道:“梧生,这是你的人?”
秦朗清咳嗽了两声,帕子掩着唇,缓缓道:“回父皇,他是臣弟的贴身侍卫,名唤顾江临。方才臣弟在偏殿歇息,觉得身子不适,便让他来接臣弟回宫。” 他的语气平静,仿佛影无的出现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皇帝打量着影无,目光落在他脸上的面具上:“为何戴着面具?”
顾江临没有抬头,依旧跪在地上,声音毫无波澜:“回陛下,属下容貌丑陋,恐惊扰圣驾与各位殿下,故戴面具遮掩。”
秦岁安刚缓过劲来,听到这话,嗤笑一声:“装神弄鬼,我看你是故意不敬!” 她对刚才脚踝的疼痛耿耿于怀,总想找机会报复。
顾江临的眼神依旧清冷,没有丝毫波动,只是指尖微微一动。
秦岁安顿时觉得喉咙一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涨红了脸,惊恐地看着他。
皇后见状,又惊又怒:“妖术!此人会妖术!”
皇帝的脸色沉了下来,目光变得锐利:“顾江临?朕怎么从未听说过你?梧生,你的侍卫,为何会这般诡异的手段?”
秦朗清轻轻咳嗽了两声,替影无辩解:“父皇息怒,江临自小在深山长大,习得一些粗浅的护身术,并非妖术。他性子孤僻,不善与人相处,方才多有冒犯,还望父皇恕罪。” 他顿了顿,补充道,“臣弟身子孱弱,宫中侍卫多有懈怠,多亏江临一直悉心照料,臣弟才能活到今日。”
顾江临这时才缓缓抬头,面具后的目光看向皇帝,眼神坦荡,丝毫没有丝毫畏惧:“属下所学,只为守护主子一人,绝无害人之心。方才冒犯八公主,是属下之过,愿受责罚。”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皇帝盯着他看了许久,似乎想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些什么,可顾江临的眼神太过平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让人看不透他的心思。最终,皇帝摆了摆手:“罢了,既然是梧生的人,便饶了你这一次。梧生,你身子不适,便先与你的侍卫回宫歇息吧。”
“谢父皇。” 秦朗清躬身行礼,顾江临起身,小心翼翼地扶起他。他的动作极为轻柔,与他冷硬的外表截然不同,仿佛呵护着一件稀世珍宝。
他扶着秦朗清起身时,指尖不经意间划过秦朗清的手腕,秦朗清的脸色瞬间好了些许,眼底的疲惫也淡了几分——显然,影无的触碰带着某种特殊的力量,能够缓解他体内的曼陀罗毒。
两人转身朝着殿外走去,顾江临扶着秦朗清,步伐缓慢而平稳,每一步都恰到好处地避开地上的障碍物。
路过秦正则身边时,秦正则正跪在地上,抬头怨毒地看向秦彻,仿佛在怪罪他间接引发了这场闹剧。
顾江临的目光冷冷地扫过他,秦正则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像是被毒蛇盯上了一般,吓得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华青衫看着两人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好奇:“这人,倒是个有趣的角色。他的气息很奇怪,既不是凡人,也不是妖物,倒像是……介于两者之间。”
穆倚秋点点头,目光落在顾江临扶着秦朗清的手上:“他的指尖有鳞甲的纹路,虽然很淡,但仔细看还是看的清楚,而且他身上有一股极淡的墨香,不是普通的墨,而是用深海乌贼的墨汁混合着某种草药制成的,这种墨汁,只有上古时期的暗卫家族才会使用。”
华长风的脸色微微凝重:“他的功法很特殊,带着一种吞噬生命力的气息,却又能反过来滋养秦朗清。他们两人之间,似乎有某种契约。” 蛇类对生命力的感知最为敏锐,他能清晰地察觉到,顾江临的生命力正在缓慢地传递给秦朗清,而秦彻体内的毒素,也在被影无的气息逐渐压制。
三人看着顾江临扶着秦彻走出凝辉殿,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才收回目光。
殿内的气氛依旧尴尬,皇帝看着跪在地上的秦正则和怒气冲冲的秦纯熙,脸色愈发阴沉:“秦正则,你暗中联络外戚,意图谋害太子,证据确凿,朕念在父子之情,暂不杀你,将你贬为庶人,圈禁在府中,无朕旨意,不得外出!”
“父皇!” 秦正则惨叫一声,却被侍卫强行拖了下去,脸上满是不甘与绝望。
皇帝又看向秦纯熙:“秦纯熙,你不分青红皂白,在殿内肆意喧哗,扰乱宫宴,罚你禁足三月,闭门思过!”
秦纯熙虽然不服,却也不敢违抗,只能躬身领旨:“儿臣遵旨。”
处理完两人,皇帝的脸色依旧没有好转,他看着殿内的众人,语气疲惫:“今日的宫宴,就到此为止吧。各回各宫,日后再敢私下争斗,休怪朕不念亲情!” 说完,便起身拂袖而去,皇后连忙跟上。
宗室与大臣们见状,也纷纷起身告辞,偌大的凝辉殿瞬间变得空旷起来,只剩下秦宥和三位公主,以及躲在廊柱后的三人。
秦宥看着散去的人群,眼底闪过一丝冷冽。
他知道,今日的事情看似是他赢了,实则是被秦朗清当了棋子。
秦朗清借着他的手,除掉了秦正则这个心腹大患,又让秦璋被禁足,可谓是一箭双雕。
而他,虽然躲过了一劫,却也与秦琨彻底撕破脸,日后的路,只会更加艰难。
他转身看向殿门方向,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落在了东宫的方向。
穆倚秋在等自己吗?
一想到穆倚秋,他眼底的冷冽便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温柔。
穆倚秋感受到秦宥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他知道秦宥已经察觉到了秦彻的算计,也知道秦宥不会善罢甘休。
这场九龙夺嫡的游戏,越来越有趣了,而他,会陪着秦宥,一步步走下去,直到将所有的敌人都踩在脚下。
华青衫靠在华长风怀里,看着秦宥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玩味:“秦宥现在应该很郁闷吧?被人当枪使,却还要装作不知情。”
华长风握住他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掌心:“他不会吃亏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们也该回去了,夜深了,风凉。”
华青衫点点头,不再留恋殿内的景象。
三人转身,在隐身屏障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朝着东宫的方向走去。
御花园的夜色依旧浓郁,桂香弥漫,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留下斑驳的光影。
顾江临扶着秦朗清,缓缓走在回宫的路上。两人没有说话,却有着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
走到一处僻静的凉亭,秦朗清停下脚步,示意顾江临扶他坐下。
顾江临依言照做,跪在他面前,轻轻褪去他的鞋袜。
秦朗清的脚踝纤细,皮肤苍白,上面隐约可见一些青色的血管,那是天仙子毒长期侵蚀的痕迹。
顾江临低下头,将秦朗清的脚踝放在自己的掌心,然后缓缓摘下脸上的银质面具。
面具落地发出一声轻响,露出的那张脸瞬间让周遭的月色都失了几分颜色。
那是一张堪称绝色的容颜,眉峰锋利如剑,眼尾却微微上挑,衬得那双墨色眼眸愈发勾人。
鼻梁高挺,唇瓣是自然的淡粉,线条精致得像被老天爷亲手雕琢过。
只是左眼角下有一道浅淡的疤痕,是当年为了替秦朗清挡下毒针留下的,非但没有破坏美感,反而添了几分破碎的凌厉。
可即便如此,这张脸依旧只能用“堪称绝色”来形容——只因秦朗清的容貌,是真正的天人之姿,清冷又带着病态的脆弱,像月下凝结的霜雪,让所有见者都自惭形秽。
“毒又发作了?” 顾江临的声音依旧沙哑,却比刚才在殿内多了几分关切。
他低下头,将唇印在秦朗清的脚踝上,舌尖轻轻舔舐着那些青色的血管。
一股清凉的气息从他的舌尖传入秦彻体内,秦朗清舒服地喟叹一声,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
“嗯,今日剂量用得重了些。” 秦朗清抬手抚摸着顾江临的头发,指尖穿过他乌黑的发丝,动作温柔,“委屈你了,在殿内受了那么多白眼,他们真该死。”
抬起头,墨色的瞳孔中映着秦朗清的身影,语气坚定:“能守护主子,属下不觉得委屈。” 他是上古时期暗卫家族的后裔,家族世代以守护为使命,而他的使命,就是守护秦朗清。
为了秦朗清,他可以放弃一切,包括尊严与生命。
秦朗清看着他左脸上的疤痕,眼底闪过一丝心疼:“当年若不是为了救我,你也不会落下这道疤痕。” 那是他十岁那年,被人暗算,推入毒蛇窟,是顾江临不顾自身安危,闯入蛇窟将他救出,脸上被毒蛇的利爪划伤,才留下了这道永久的疤痕。
“属下从不后悔。” 顾江临的声音带着几分执着,“从主子救下属下的那一刻起,属下的命就是主子的了。” 他本是家族遗弃的孩子,被视为异类,是秦朗清在深山里发现了他,给了他一个家,一个使命。
秦朗清笑了笑,抬手抚摸着他脸上的疤痕,指尖轻轻划过那道狰狞的纹路:“望津,再等等,我会让所有人都敬畏你,赞颂我,再也没有人敢轻视你,再也没有人敢说你是异类。” 他的语气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顾江临的眼底闪过一丝动容,他低下头,将脸埋在秦朗清的膝上,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属下不求富贵,不求名利,只求能一直陪在主子身边,守护主子一生一世。” 他的家族世代遵循“一生一主”的规矩,一旦认定了主人,便会终身守护,不离不弃。
秦朗清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目光看向天上的明月,眼底闪过一丝冷冽:“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秦正则、秦纯熙、秦宥……所有挡在我面前的人,我都会一一除掉。”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那个穆倚秋,他很不简单,你多派人盯着他,有任何动静,立刻向我汇报。”
“属下明白。” 顾江临抬起头,墨色的瞳孔中恢复了清冷,“主子放心,属下已经在他身边安插了人手,他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属下的眼睛。” 他的暗卫网络遍布整个皇宫,甚至延伸到了宫外,任何风吹草动,都能第一时间传到他的耳中。
秦朗清满意地点点头,再次将脚踝放在他的掌心:“再帮我缓解一下,明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顾江临依言照做,低下头,继续用舌尖为他缓解体内的毒素。
清凉的气息源源不断地传入秦朗清体内,驱散着天仙子毒素带来的虚弱与不适。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身影拉得悠长,在这寂静的御花园中,构成了一幅既诡异又温馨的画面。
东宫的寝殿内,秦宥回到时,穆倚秋正坐在廊下,手里端着一盏温好的桂花酒,月光洒在他身上,衬得他温润如玉,眼底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疯癫。
“回来了?” 穆倚秋抬眼看向他,脸上露出温软的笑意,“酒还温着,要不要喝一杯?”
秦宥走到他身边坐下,握住他的手,指尖带着几分凉意:“你都知道了?”
穆倚秋点点头,将酒杯递给他:“凝辉殿的事情,我都听说了。秦朗清倒是个狠角色,借你的手除掉了秦正则,还让秦纯熙被禁足,一举两得。”
秦宥喝了一口桂花酒,甜香的酒液漫过喉咙,却暖不透心底的寒凉:“我知道他在利用我,可我别无选择。” 他若是不顺着秦朗清的计划走,今日被陷害的,就是他自己。
穆倚秋笑了笑,指尖划过他的掌心:“无妨,被利用一次也没什么。至少,我们看清了秦朗清的野心,也除掉了两个敌人。接下来,我们只需静观其变,等待最佳的时机。”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疯癫的光芒,“秦朗清想坐收渔翁之利,我们不妨让他的渔翁当得再艰难一些。”
秦宥看着他眼底的疯癫,非但没有害怕,反而觉得格外安心。他握住穆倚秋的手,指尖用力:“嗯。” 他知道,穆倚秋的算计,永远不会让他失望。
华青衫和华长风回到东宫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秦宥与穆倚秋坐在廊下,手握着手,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像是一对神仙眷侣,可眼底的算计与狠厉,却暴露了他们的真实面目。
华青衫靠在华长风怀里,嘴角挂着冰冷的笑意:“真是一对般配的疯子。”
华长风低头,在他额间印下一个冰凉的吻,声音温柔:“我们也一样。” 他与华青衫,何尝不是一对疯狂的眷侣?为了彼此,他们可以不择手段,不惜一切代价。
夜色渐深,东宫的宫灯依旧亮着,映照着四人的身影。
九龙夺嫡的大戏,才刚刚进入高潮,而他们,都是这场大戏中,最关键的角色。
接下来的路,注定充满了刀光剑影与阴谋算计,可他们谁也不会退缩,因为他们都有着必须守护的人,有着必须达成的目标。
御花园的凉亭里,顾江临已经为秦朗清缓解完毒素,正小心翼翼地为他穿上鞋袜。
秦朗清看着他认真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温柔:“走吧,我们回宫。”
顾江临点点头,扶着他起身,重新戴上银质面具,将那份俊美与狰狞一同隐藏在面具之下。
两人并肩走在回宫的路上,身影在月光下渐行渐远,留下一路的寂静与暗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