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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千载月光 ...

  •   炭治郎睡在炼狱的部屋里。

      炼狱的部屋和他一样,开阔、整齐,带着一种阳光烘烤过的干净气息。炭治郎躺在铺好的被褥里,鼻尖萦绕着几种交织的味道:干燥的稻草垫的清香、浆洗后暴晒过的布料的暖意,以及极淡的春川小姐的味道。

      白日的喧嚣与疲惫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夜风拂过庭松的沙沙声。他听见炼狱翻身。

      “炼狱先生,你睡了吗?”他低声问。

      “还没有!…”炼狱声音刚好。

      炭治郎松了口气一般:“炼狱先生也是因为春川小姐的事吗?”

      炼狱翻回神,面朝着天花板。他合不上眼。

      “唔姆。”

      “虽然春川小姐的师匠很悲惨,但我还是喜欢不起来啊。”炭治郎语带惋惜,“让春川小姐承受那么多之类的…”

      那个问题亘古不变,永远不会消散似的缠着自己。炼狱眨眼。

      “我…没有立场对那位先生加以评判。”炼狱的语气很沉,“时而可以理解他,却完全无法认同他。”

      “春川小姐说起这些时,实在太平静了。…”炭治郎思考起来,“但一想到春川小姐经历过这样的事,就觉得她实在是太厉害了。”

      是吗,鱼住小姐多温柔。

      他今晚第一次听鱼住说起这些事,便又觉得自己对恋人的了解少之又少。他回忆起的种种、他的话语和行为,究竟伤害了她多少次?

      “先生”给了她生命,却又亲手将她的生命变成一座废墟。教会她爱,却让爱等同于罪孽与杀戮。

      要经历多少次崩溃、多少次自我重建,才能用那种带着笑意的语气,讲述打断脊椎和被所爱之人请求杀死自己的往事?

      一个被那样对待、见识过人性最极端黑暗面的人,一直以来,他人在鱼住的眼中都是近乎炫耀的存在,她如何依然保留了这份对他人的体贴?

      自己的感情始于阳光下的一瞥,始于她与众不同的聪慧与神秘。那是炙热的、向往的、想要靠近的激情。

      如今触碰了那片雪,依然想将鲜花献给她。

      我能做什么?我能做到什么?疑惑总是不绝于心。

      “灶门少年,”炼狱说,“我去看看她。”

      “请务必安抚鱼住小姐啊,炼狱先生。我就是因为有些担心,才睡不着的。”

      炼狱已经起身,他说句失陪,便轻拉开了障子门。

      炭治郎望着天花板,回想着鱼住所说的种种。那些执念的味道如游丝般隐匿,却也没有刻意抑制的感觉,那种感觉与蝴蝶小姐的愤怒不同。莫非春川小姐真的不以为意吗?

      他皱眉,觉得自己似乎做错了。…春川小姐说这些,绝不是让他和炼狱先生和千寿郎为她惋惜的,他才后知后觉,充满了悔意。

      明天早起,帮她准备早饭时更用心一些;训练时,把她教的‘俯瞰’学得更好。就算是为了春川小姐,也要让自己更加更加地强。陪着她更久更久,记住她更多的温柔与狡黠。

      说起来,是否能用俯瞰来控制自己入睡呢?明天还有训练,必须要入睡了。……

      ……

      “「你已经使我永生,」”

      那声音轻盈而有力,如流水般柔顺而令人心旷神怡。

      “「这样做是你的欢乐。」”……

      又是泰戈尔…炼狱想。鱼住小姐在读诗。给谁?…这让他迫切的心情稍微缓和,脚步却未停。

      “「这脆薄的杯儿,」”……

      “「你不断地把它倒空,」”……

      “「又不断地以新生命来充满。」”…

      诵诗声随着他的脚步戛然而止,鱼住的部屋中映着微弱的火光。他听见一阵衣料的窸窣声。

      “是谁在门外?”鱼住平稳的声音。

      “是我。”炼狱说,“‘炼狱杏寿郎’。”

      “请进。”

      炼狱轻轻推开障子门。

      屋内只点了一盏小小的纸灯,光线昏黄朦胧。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单衣,而在她身边,千寿郎正安静地跪坐着。

      炼狱微微一愣。他没想到千寿郎也在这里。

      “兄长。”千寿郎轻声问候,他的手中拿着纸稿。

      千寿郎要比自己早来吗…炼狱看向鱼住还算愉悦的微笑,稍稍放下了心。

      他笑着:“千寿郎竟然比我还早来,真是惭愧!”

      鱼住不解:“您为何要来?”

      “嗯?”千寿郎不是来安慰鱼住小姐的吗,他一时想不出如何回答。“只是想来看看鱼住小姐睡得如何。”

      鱼住顿了顿,继而哑笑着摇摇头,对千寿郎轻声说:“千寿郎君先去吧。”

      千寿郎颔首起身,向兄长行礼后,不忘向兄长解释:“鱼住小姐说过几天可能会很忙碌,我想把先前自己写的一些随笔给鱼住小姐评阅一下,这才来打扰。那么我失陪了…”

      “原来如此!”炼狱笑着目送:“睡个好觉,千寿郎!”

      炼狱微微弓着背,看向鱼住的左脸,又看鱼住的右脸,她微微笑着,迷离又深邃。鱼住徐徐抬手,炼狱便心愉于侧。

      炼狱牵住了鱼住的手,被她引导似的盘腿坐在了她身侧。

      还未开口言语,鱼住贴着他的手背从他的肩膀丝绸般滑过来似的,在他唇上落了轻轻一吻。那吻轻如春风拂柳,搔得炼狱有些酥麻,抬眼看她那双眼,觉得是自己多虑了。

      “安心一点了吗?”鱼住问。

      炼狱有些如鲠在喉,似乎算不上生气,只是又后悔,又觉得被什么东西顶着。

      “我…不知道要说什么。”想要被鱼住依靠的时候,却又被鱼住安抚了,是男子汉可悲的自尊心吧。

      “可以枕在您的腿上吗?”

      “当然。”炼狱立刻答应,随即又觉得不够郑重,清了清嗓子,“当然可以。”

      鱼住轻笑一声,身体顺势滑下,带着浴衣摩擦榻榻米的轻微声响,侧身枕在了炼狱的腿上。白发铺散开来,几缕发丝搭在炼狱的膝盖上,像月光流泻在深潭里。

      炼狱放松下来。他的手落在她松散的发间。指尖穿过冰凉丝滑的发丝,触碰到她温热头皮的一瞬,他感到一种奇异的电流从指尖窜到心口。

      她闭上了眼。

      一时间,屋内只剩下纸灯火苗轻微的噼啪声,和他们彼此的呼吸。炼狱的心跳声在自己耳中显得格外响亮,他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这份静谧。

      “…碰碰我的脸吧?”鱼住闭着眼,声音含糊,带着睡意般的慵懒。

      掌心传来的温度和重量,鼻尖萦绕的淡淡杏花香,还有唇上残留的、春风般一触即离的触感……所有这些感觉汇聚成一股汹涌的暖流。

      “鱼住小姐……”他的声音低了下来,“我是不是打扰您了?”

      “您已经打扰了。”鱼住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炼狱敏锐地捕捉到她唇角微微上扬的弧度。

      炼狱脸上一热。

      “我很担心。”他不再掩饰,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她的一缕白发,“听完那些事…我无法想象。我想来看看您是否安好,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千寿郎做得比我好,他有理由,有分寸……”

      “千寿郎是来谈文章的。”鱼住打断他,依旧闭着眼,语气平静,“您是来确认我有没有在哭的。”

      一语中的。炼狱哑口无言,指尖的动作停了下来。

      “我还有想说的呢,要不要听听?关于我是如何不再因为先生而悲伤。…”

      “…荣幸之至。”

      “想必您也料到,第一个温暖过我的,是‘那个人’…然而‘先生’将我骗离他身边之时,也期望了我一件事。他知道他太烫,便想送我去更温暖的地方。…‘鱼住(Uozumi)’是我自己取的,我的小名很可笑,又不起眼。”

      “是什么呢?”炼狱问。

      “‘YU’。是鱼(Sakana)的意思。”她将手抚在炼狱手背上,“他说:‘这世间纷纷扰扰,一切因缘,都需你独自去解。先生只想你自由自在的,学习如何爱人、恕人。先生希望你真真切切地爱上一个人…’…”

      炼狱摩挲着她的痣。

      “那时是日本的弥生时代。开始时,我难过了三百多年,就算一直在交朋友,我也好难过。我不抱着刀便无法入眠,成日里什么都想不通,又什么都能想通…那种感觉又充盈又撕裂,时而漂泊无依,很难受。某一年的时候,我遇见了还是少年的‘那个人’,他们师徒两人在山里静悄悄的,朴素又宁静,就像左次郎家。”

      “原来如此…”

      “我教他习剑,教他不必服从世俗,劝他坚定自己的信念,只是这样。”她微微睁眼,嘴角洋溢着淡淡的幸福与回忆时泛起的趣味,“那天我受伤晕倒了,醒来的时候差点杀了他,他却抬手,拿下了我头发上的花瓣。…多奇妙的感觉,明明我是那么有尊严的角色,却被一个十六七岁的小鬼耍了。”

      “有一次我为了几个孩子不和他商量就杀了很多人,他那时十九岁,我用法子让他忘了那些,自己承担所有人命,他却傻傻的来追我,‘信你’‘等你’地说着…后来他去寻找那份梦想去为皇帝办事,我也有事要办,我们分别了三四年,却似乎总能见面。我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什么又叫爱,只是觉得欣赏他那份赤子似的执着,杀了多少的人、又有何阴谋,一切都太像‘先生’,却又与先生不同。”

      炼狱皱了皱眉。

      “但他又似乎在追逐我。和您一样,说我温柔、说我学医济世,仅仅是那份果决的慈悲,便让他思念。……七八年过去,皇帝变了,世道变了,我也变了,我受人托命,去了很远的地方,他手刃了自己唯一的代表了‘真实’的挚友,逃离了皇宫。又是三年,我在那个地狱里拿他作锚活了下来。找到他时,他在一个温存的组织里,还带着他挚友的骨肉。他的梦、他许的太平还是那么遥远,可看到他那深褐色的双眼和像先生一样温凉的黑色长发,我便什么都不想顾,只想保护他。”

      “他说他一直等着我、等着我,等了我二十年。…秉着我的话不断去探寻那盏济世之灯,绝命之时也留存着强大得可怕的求生本能…老大不小了还留着小时候我给他的小玩意儿,记着我的话。……”

      “我们经历了太多…离别、权谋、纵横、战争,乃至天命。我们并肩、我们流泪,即使离别也好似彼此相映,很安心。战争结束后,我们过了几十年安生日子…至于他死后我有多伤心、我已经忘了。”

      “很久前,我是肆意用生命换取利益和他人安生的极端的人,死啊生啊的、对我来说是虚妄,因为我是‘兵器’,‘兵器’的价值便是如此…这样想的时候,他带着夜荼接我逃离,他好生气,我从未见过他那样的神情,我故意试探他让他难过,他却说——”

      “为了那孩子、为了我最爱的义妹…也要好好活着。…可我最愿意放在心上的是他,他竟只字未提…”

      炼狱的睫毛颤了颤,回想起了鱼住愤怒的眼:

      「那些孩子你要指望谁去照顾?!小蜜怎么办?千寿郎怎么办??!」

      鱼住在炼狱腿上失笑一声:“不过不得不说,这个我践行得不太好。”

      “他和先生不一样,先生是个醋坛子,嘴上愿意我去爱一爱,心里别扭得厉害;但是他说:只要去幸福就好了。…我还有个名字哦?‘YUN’,便是‘云(Gumo)’的意思。”

      “回忆真是个主观又感性的东西呀,总是夸大好的,抹去坏的。”

      “是吧,”

      她忽然起身,回忆让她湿润的眼怀旧而充满温情。她风情,又那么天真,直直望向炼狱,让他什么都不想。

      “炼狱先生。”

      聆着他们经历的、愿望的,炼狱竟有些忮忌。可应该听见的,他并非懵懂。鱼住的意思不明显,在他这个有心之人听来,实在是昭然若揭。

      他顿了顿,吸了口气,放平了气息:

      “鱼住小姐希望记住我吗?…”

      「夸大好的,抹去坏的。」…

      “鱼住小姐的话…”他抵住鱼住的额头,牵起鱼住一缕发,贴在下唇,“会认为我能够让您幸福吗。”

      屋内的时间仿佛被那盏微弱的纸灯凝固了。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清冷的杏花香,与她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回过神来,发现她的唇已经印上他的。

      起初只是柔软的贴合,带着夜的凉意与呼吸的温热。她极轻地吮了一下他的下唇,炼狱的呼吸彻底停滞了。他握着那缕白发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另一只手却本地环上了她的腰。

      炼狱吻着她,手上越发用力。

      “明天还要柱训练呢…”她故意说。

      “不管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千载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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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目前已发现的口口基本是房子后面的庭院,如果还有影响阅读的口口随时欢迎反馈 12/23我梦见我火了。 开放征名TT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