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天：风月劫》不见尘

38、幽虚界（十五） 军营里不会

　　军营里不会是个安静的地界，此刻两人都沉默着，一个找书录，一个翻书，没有言语，只有帐外隐约传来仙兵们操练的呼号。

　　这法子却是和昨日犰朗想出的法子差不多，但既有记录，或许能优化一下昨日的法子，或许也是某个符箓写错了。
　　即使犰朗知道这种可能性极低。

　　金色的符文随着折丹的指尖在镜中流转，犰朗连忙取出宣纸和狼毫笔，凝神将符文与口诀一一记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与镜中折丹的叮嘱交织，帐外的雨声似乎都变得遥远起来。“对了，” 折丹忽然想起什么，眼底多了几分担忧，“陆吾仙君在三十六天见多了魇物，或许他也知道应对之法，你要不要……”

　　“你找到什么了吗？”犰朗打断了折丹，避开了这个话题。

　　折丹的视线里，犰朗仍是低着头翻阅书册，他看不清犰朗的表情，但他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青铜镜面归于沉寂，桌案上的书册又多了一沓，帐外的操练声也渐渐息了，犰朗耳边只剩帐外渐密的雨声。

　　他垂眸看着案上刚刚记下的符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宣纸边缘。折丹那凝重的神色在脑海中挥之不去——“有些事你不要插手”。他当然知道这背后的水有多深，可有些事，不是知道深浅就能转身离开的。

　　兔妖那双猩红的眼又浮现在眼前。它啃食石怪时的疯狂，它被捆仙索缚住时的挣扎，还有它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或许只是他幻觉的清明。若连试都不试，他这三万年的仙途，岂不是白活了？

　　犰朗深吸一口气，将记满符文的宣纸折好收入怀中，又从折丹传送来的书堆中翻出一卷泛黄的地图。那是出征前他从司命殿顺手牵来的《六界舆图》，上面标注了忘川径的入口方位——幽虚界西北角的“坠星涧”，正是他们明日便要拔营的方向。

　　他指尖点在那处标记上，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坠星涧距西坡城不过八十里，以犰朗的脚程，全力飞行不过一个时辰。但前提是——不能被巡营的仙兵发现，更不能惊动陆吾。

　　这日犰朗一直呆在营帐中未曾出去过。

　　夜里，子时三刻，雨势稍歇。犰朗换了一身不带任何标识的玄色劲装，将金丝铁扇收入乾坤袋。

　　他掀开帐帘时，守夜的仙兵正背对着他打盹，他便贴着帐壁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摸出了营地。
　　幽虚界的夜没有月亮，只有偶尔划破天际的幽蓝色磷火，将嶙峋的山石映得鬼影幢幢。犰朗御风而行，周身笼着一层极淡的敛息术，将灵力波动压到最低。
　　一路上他遇见三拨巡逻的仙兵，都提前绕开了。直到那座地图中标注着“坠星涧”的山谷出现在视野中，他才稍稍松了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松完，他便察觉到了异样。

　　谷口的景象与舆图上描绘的截然不同。
　　按照司命殿的记载，坠星涧深处应有一道天然形成的石门，门上刻满上古符文，那便是忘川径的入口。可此刻犰朗眼前的山壁光滑如镜，莫说石门，连一道裂痕都没有。
　　他快步上前，掌心贴上石壁。
　　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可在那冰凉之下，他感知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灵力残留——那是某种极古老的禁制被触动后留下的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却逃不过他自蜕皮后愈发敏锐的感知。

　　有人来过。
　　而且就在不久之前。

　　犰朗皱起眉，细细探查那缕灵力残留。那气息古老而幽深，与他在典籍中见过的任何仙族、异族的灵力都不同，倒像是……他也说不清像什么，只觉得那股气息渗入他掌心时，他锁骨下的鳞片印记忽然微微发烫。

　　他下意识按住锁骨，那烫意却转瞬即逝，快得像一场幻觉。
　　犰朗摇摇头，将注意力拉回眼前。

　　石门消失了，是那人做的？还是……如折丹所说，石门在三十六天坍塌之后就消失了，而那人根本没能找到入口？

　　他绕着山壁走了一圈，却找不到任何可以着力的地方。那石门像是从未存在过，整面山壁浑然一体，连一道可供灵力渗透的缝隙都没有。
　　犰朗站在山壁前，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日从神墟回来后，他做过一个梦。梦里他在一片混沌中行走，脚下是无边的黑暗，头顶是无边的灰白。他走了很久很久，久到以为自己会永远困在那片混沌里，忽然，前方亮起一点微光。
　　那微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最后凝成一枚巴掌大小的玉璧，悬在他眼前。玉璧上刻着他从未见过的符文，那些符文流转着幽冷的光芒，像是活的一般。
　　他想伸手去触碰，却在指尖触及玉璧的瞬间惊醒。
　　醒来时，他锁骨下的鳞片印记烫得惊人，好半天才平息下去。

　　那个梦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只当是蜕皮后灵体不稳产生的幻象。可此刻站在消失的忘川径入口前，那个梦忽然变得清晰起来——梦中那枚玉璧上的符文，与他在典籍中见过的“镇魂玉”图鉴，有七分相似。

　　犰朗的心跳骤然加快。
　　他不知道那个梦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梦见镇魂玉。他只知道，兔妖只剩下不到两天的时间，而忘川径的入口就在眼前——哪怕它消失了，他也必须找到进去的办法。
　　他再次将掌心贴上石壁。

　　这一次，他没有动用任何法术，只是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沉入那片冰凉的石面。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的波动从石壁深处传来，那波动与他锁骨下鳞片的烫意隐隐呼应，像是某种古老的召唤。
　　他猛地睁开眼。
　　石壁依旧光滑，可他的掌心之下，忽然浮现出一道极淡的符文轮廓。那符文只出现了短短一息便消散了，却足够让他看清——正是梦中那枚玉璧上的符文。
　　犰朗深吸一口气，按梦中的试试。
　　他咬破指尖，将一滴龙血按在符文浮现的位置。
　　血液渗入石壁的瞬间，整个山谷都颤了一下。

　　惊讶的神采出现在了犰朗的眼中。

　　光滑的石壁上，一道石门缓缓显现。门上的符文逐一亮起，古老的咒文在虚空中流转，发出低沉如远古钟鸣的嗡响。

　　犰朗站在门前，看着那些亮起的符文，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他打开了这扇门，而是这扇门，一直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