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与琴音》逢些夏

9、琴房里的最后一曲

　　许嘉回老家过年的前一天，陈野在琴房里坐了一整夜，琴房的门被他反锁着，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偶尔有晚风吹过，卷起几片残叶，打在玻璃窗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打开那架许嘉常弹的钢琴，指尖轻轻抚过琴键上那道浅浅的划痕——那是她当年急着学琴，不小心用指甲划出来的。他的指尖划过划痕，心里泛起一阵柔软的涟漪，像是在触摸着一段珍贵的回忆。

　　他轻轻弹起她写的那首《海风与琴音》，一遍又一遍，旋律温柔而绵长，在空荡荡的琴房里回荡。他的指尖在琴键上跳跃着，每一个音符，都带着淡淡的眷恋。他想起她练琴时认真的模样，想起她弹错音时的小慌张，想起她望着他时，亮晶晶的眼睛。这些画面，像电影镜头一样，在他脑海里反复播放，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像是昨天才发生。

　　他知道，自己很快就要去国外了。这一去，山高水远，归期未定。他不知道，下次再回到宁海，会是什么时候，更不知道，下次见到许嘉，她还会不会记得，琴房里有个叫陈野的少年，曾陪她弹过一整个秋天的琴。他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一样，疼得厉害。他多想时间能慢一点，再慢一点，让他再多陪她一会儿，再多听一会儿她的琴声。

　　月光透过玻璃窗，落在琴键上，像一层薄霜，清冷而温柔。他看着窗外的夜空，看着那轮皎洁的明月，心里忽然泛起一阵酸涩。他想起和许嘉相处的点点滴滴，想起琴房里的暖光，想起窗外的银杏，想起她笑起来时，眼里的星光。这些回忆，像是一颗颗珍珠，串联起了他整个青春，最温柔的时光。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里面是一条银色的项链，吊坠是个小小的钢琴模型。这是他跑遍了宁海的饰品店才找到的，吊坠的内侧，还刻着一行小字——“送给最特别的听众”。本来想送给她，当作新年礼物，可终究还是没敢。他怕这份礼物太重，会成为她的负担，更怕这份礼物，会泄露了他心底的秘密。

　　他打开丝绒盒子，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个小小的钢琴吊坠，心里默默念着她的名字。许嘉，你知道吗，你是我这辈子，最特别的听众。你知道吗，我喜欢你，从见你的第一眼就喜欢。你知道吗，这首《海风与琴音》，是我听过的，最好听的曲子。他的眼眶，渐渐湿润了，一滴眼泪，落在琴键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继续弹着那首曲子，一遍又一遍，直到手指发麻，直到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东方的天际，渐渐亮了起来，太阳缓缓升起，把天空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琴键上，落在那条银色的项链上，反射出细碎的光芒。

　　天亮时，他把项链塞回口袋，又在琴房里放了一本手抄的经典钢琴曲谱，还有一张纸条。谱纸上，是他亲手抄写的曲子，每一首都有他的批注和练习建议。纸条上写着“愿你永远热爱，永远自由”，却没敢写下那句“我等你回来”。

　　他轻轻关上琴房的门，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玻璃窗，看了一眼窗外那条铺满银杏叶的小径。他知道，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他转过身，迈开脚步，朝着车站的方向走去。他的背影，在清晨的阳光里，显得格外落寞。

　　许嘉回老家的那天，陈野没有去车站送她。他只是在琴房里，弹完了最后一曲《海风与琴音》。琴声悠扬，在宁海的清晨里，久久回荡。他知道，这首曲子，是他和她的告别，也是他对这段青春，最温柔的纪念。

　　后来，陈野去了国外，他把那条项链带在了身边，日夜不离。每当他练琴练到疲惫不堪的时候，就会拿出那条项链，指尖轻轻摩挲着吊坠内侧的小字，心里就会泛起一阵温暖。他知道，在遥远的宁海，有一个叫许嘉的姑娘，正等着他，等着他的琴声，等着他的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