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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小可怜 赵聿疏声音 ...

  •   赵聿疏声音低哑,带着被强光照射的不适和被发现“失礼”的窘迫。
      她试图重新蒙上纱布,手指却笨拙地怎么也系不好那个结,急得眼角微微泛红。
      谢兰时不动声色地走上前,将药碗放下,伸手却不是去帮她,而是极其自然地接过了在赵聿疏手上的纱布。
      “别急。”
      谢兰时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柔了几分,指尖带着温热的触感拂过赵聿疏微凉的手背。
      “若是能看见了便是好事,何必再遮起来?”她目光落在赵聿疏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鼓励。
      “很美。”你的眼睛。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赵聿疏强自镇定的心湖,连同着面容都有一瞬的僵硬。
      若在前世,放眼整个大雍,何人敢对只手遮天的厉北王如此放肆轻浮?
      赵聿疏强忍不适,下意识地想低头避开那过于直接的视线,却被对方的双手托住了脸庞。
      “躲什么?”谢兰时失笑,掌心的触感细腻,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力量,迫使赵聿疏抬起脸。
      两人距离拉近,谢兰时身上的那股纸钱味越发明显,“这几日家中事务繁多,疏忽了你,竟不知道你的瞳孔已有收缩反应,看来离彻底清除淤血要不了多少时日。”
      女人笑得温婉得体,倒是反衬得她有些反应过激,赵聿疏第一次对如今这幅掌控失衡的十六岁身体感到烦躁。
      “这么惹人怜惜,就是不知以后便宜了哪家好儿郎。”
      “怜惜”二字,被她刻意拖长了尾音,带着女儿家玩味的调侃。
      赵聿疏见这人逗弄自己的心思越发放肆,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无奈,她算准了谢兰时的怜惜,却不知对方这幅温婉得体面容下的性子竟是如此……顽劣。
      她按捺住想挣脱的冲动,强迫自己迎上谢兰时的目光,墨瞳里水光潋滟,努力维持着那份“被冒犯却又无力反抗”的无助感。
      “姐姐,莫要取笑我。”她声音细弱蚊蝇,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不安地颤抖,无不迎合着对方捉弄人的心意。
      一番憋气下,赵聿疏脸颊的红晕更深了,一路蔓延到纤细的脖颈。
      谢兰时看着她这副明明羞窘得要命,背脊仍挺直如松的模样,不免有些好笑。
      她收回捧住赵聿疏双颊的手,似回忆起了什么,唇角下压,泛起一抹苦涩。
      如果闻朝还在的话,大抵也像她这般大了吧……
      “哪里是取笑?”谢兰时向后撤了半步,萦绕在赵聿疏鼻尖的纸钱味淡了几分,“真不知是何方水土,能养出妹妹这般人物?尤其是这双眼睛……”
      她的目光锁住赵聿疏的墨瞳,隐隐带上一股探究之意,“像是藏着许多故事,让人……忍不住遐想。”
      前世赵聿疏识人无数,几乎异样的眼光在投向她的一瞬,就有所察觉。
      该来的,还是来了。
      赵聿疏强压下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讥讽,指尖暗暗用力摩挲着结痂的针孔,直至新血混着脓水渗出。
      计上心头,面上却依旧是那副被冒犯又带着几分懵懂羞怯的模样。
      她微微侧过脸,避开了谢兰时灼人的探究目光,长长的羽睫垂下,声音低落下去:“姐姐说笑了……我哪里有什么故事。”
      她语气染上恰到好处的迷茫,“连我自己是谁,都不甚清楚。这几日昏昏沉沉,醒来只记得一个‘赵’字,家里排行十六……旁的,都像是蒙在雾里。”
      赵聿疏轻轻摇头,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草蜢的草须。
      “赵十六?”谢兰时轻声重复,眼底思索之意不减。
      暴雨的这几日,她除了处理谢家事务外,也曾派出家仆前去附近镇上打听是否有人家丢了女儿,结果却不尽人意。
      当初秉着日行一善的念头救下的人,如今却成了烫手山芋。
      谢兰时不得不开始谨慎,此人是否和父亲右迁以来,朝堂争锋不断的政敌有关。
      谢兰时眼底笑意淡去,探究更深:“赵姑娘……十六,既是如此,更该好好休养。只是这世道人心难测,妹妹孤身一人,又伤了眼睛,着实令人担忧,若是能早日记起家在何处,也能免去你心中抑郁。”
      温柔的话语下是试探冰锥。
      就在这试探的冰锥即将刺破赵聿疏的伪装时,少女像是被“担忧”触动,又急于转移话题,慌乱地从枕边摸索出一个物件,带着笨拙的羞赧捧到谢兰时眼前。
      那是一个极其粗糙的绣囊。
      素色棉布,针脚歪扭脱线,图案抽象难辨,线头散乱。
      但最刺目的,是赵聿疏捧着绣囊的几根纤细手指上布满了细密红肿的针孔,甚至有一两处正沁出新鲜的血珠。
      “我……”赵聿疏带着委屈和窘迫,“昨夜,睡不着,想着姐姐辛苦,就想学做个安神绣囊送给姐姐。”
      她头垂得更低,睫毛颤动,“可是我太笨了,什么都做不好,这几日还总是劳烦姐姐,姐姐你别嫌弃。”
      赵聿疏将绣囊往前递,触目惊心的伤痕和惨不忍睹的针线,无声诉说着一个“失明”少女在黑暗中的笨拙。
      就在谢兰时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绣囊边缘的刹那!
      异变陡生!
      她没有立刻接过,而是极其自然地顺势托住了赵聿疏捧着绣囊的双手。
      “十六,”谢兰时的声音温软依旧,带着恰到好处的责备,“看看这手,怎么伤成这样?昨夜雷声骇人,你既害怕,让人唤我便是。黑灯瞎火的摸索这些针线,万一扎得更深,或是碰翻了烛火,岂不更让人忧心?”
      她的话语是关切,托着赵聿疏手腕的力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审视意味,指尖若有似无地按压过几处红肿边缘,摩挲着对方的虎口、指腹没有刀茧。
      谢兰时的指尖带着暖意,轻轻拂过赵聿疏冰凉的手背,却巧妙地避开了那些伤痕,更像是在检查。
      赵聿疏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副被关心后更加委屈又带着点羞赧的模样,微微垂下眼睑:“我怕扰了姐姐清梦……而且,岁除姐姐她们白日也辛苦,这点小事……”
      “这哪里是小事?”谢兰时打断她,托着她双手的力道微微收紧,并非钳制,却带着一种不容她抽离的亲近和审视。
      她的目光从伤痕上移开,落在那个粗糙的绣囊上,唇边依旧噙着温和的笑意,“不过,我倒是有些好奇了。”
      谢兰时微微倾身,距离拉近,那股梨花香更清晰地萦绕在赵聿疏鼻尖,“这绣囊做得虽……质朴了些,但能在昨夜那般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摸索着穿针引线,妹妹这份‘手感’,当真是天赋异禀呢。”
      她的话语依旧带着笑意,甚至带着点“赞叹”的意味,但那“伸手不见五指”和“手感”的咬字发音格外清醒,却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刺向赵聿疏精心布置的破绽。
      “而且。”谢兰时顿了顿,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赵聿松散乱的枕边和床褥缝隙,像是在寻找什么。
      “这料子看着眼生,”她摩挲着绣囊的棉布,触感粗粝,与自己房中所用截然不同,“看着倒像是……未经染色的素麻?针脚用的线也粗了些,不似闺阁常用的丝线。”
      “岁除这几日都在门外尽心伺候着,倒没听她提起十六要过这些东西?不知是从何处寻来的这些物件?”
      谢兰时抬起眼,那双温婉的眸子此刻深不见底,牢牢锁住赵聿疏的墨瞳,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令人心悸的寒意。
      “莫非……十六的眼睛其实恢复得比我预想的要快?能‘看见’了,所以才能找到这些针线布料,甚至……为了某些缘由,才一直佯装目不能视?”
      温柔的刀锋,每一个问题都裹着蜜糖,却直指核心!托着赵聿疏双手的掌心温暖依旧,传递过来的却是冰冷刺骨的试探。
      赵聿疏的心脏在胸腔里沉稳地跳动,这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甚至,这“破绽”本就是她精心抛出的诱饵。
      只见她先是微微一怔,仿佛被谢兰时这突如其来的“疑问”问住了,随即脸上迅速漫上被误解的惊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她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谢兰时温柔而坚定地叩住。
      “姐姐,你……”她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墨瞳瞬间蒙上一层委屈的水雾,“你竟是这般疑我?”
      泪水迅速在眼眶中积聚,却倔强地没有落下,反而更添一份被亲近之人怀疑的脆弱感。
      “那针……那线……”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强忍的哽咽,目光“茫然”地投向自己布满伤痕的手指,“是前日送菜来的李婆婆,我听见她在窗外和岁除姐姐说话,就央她偷偷帮我寻一枚粗针,线也是拆了衣角里的……”
      赵聿疏越说声音越低,头也垂得更深,仿佛做错了事的孩子,“我,想给姐姐一个惊喜,又怕自己笨手笨脚做不成,反惹笑话,才没敢声张……姐姐莫要怪她们……”
      谢兰时随着她的动作看向里衣的破口,眼神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审视。
      布料和线头确实对得上……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绣囊上粗糙的针脚,脑海中却飞快计算着。
      在黑暗中,仅凭摸索,用粗针粗线在坚韧的麻布上穿刺……
      这难度……
      谢兰时的心思不由飘远,叩着赵聿疏的手不自觉地松了一分力道。
      赵聿疏敏锐地捕捉到这细微的变化,立刻乘胜追击,委屈和“被逼无奈”的情绪瞬间爆发出来,泪水终于决堤。
      “至于穿针,姐姐以为我是如何穿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小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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