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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前世不可追 随着盒盖缓 ...
随着盒盖缓缓掀开,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混合着石灰的刺鼻味道,猛地冲散了殿内清雅的沉水香。
盒内,铺着一层厚厚的,吸饱了暗红血渍的生石灰粉。
石灰之上,赫然是一颗须发花白、双目圆睁的头颅。
灰败的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惊骇与痛苦,脖颈的断口处血肉模糊,边缘被石灰灼烧得焦黑翻卷,狰狞可怖。
赵聿疏的目光落在那颗酷似她的亲娘舅,抚远将军程邕的头颅上。
在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里,她在木盒前蹲下。
赵聿疏伸出手,那只手很稳,稳得不像一个刚刚失去至亲的人。
指尖触上那颗头颅的面颊,没有颤抖,没有犹豫,指腹沿着灰败的皮肤缓缓摩挲,从眉骨到颧骨,从颧骨到下颌,一寸一寸,仔细得像在辨认一件真假莫辨的古物。
她在找,找接缝,找胶合的痕迹,找任何属于“面具”的破绽。
舅父镇守北境三十余年,麾下精兵三万,帐前亲卫百余人,个个都是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死士。
谢无息一个文弱书生,怎么可能近得了他的身?怎么可能取下他的首级?
除非,这颗头是假的。
是赵匡佑命人照着舅父的模样雕的面具,敷在某个死囚的脸上,用来击溃她的心理防线。
她见过这种手段,她自己也用过。
所以她不信。
指尖滑过耳后,没有接缝……
滑过发际线,没有胶痕……
滑过断口处翻卷的皮肉……真实的肌理纹路,真实的骨骼质感,石灰灼烧过的焦黑边缘,每一处细节都在告诉她。
这是真的。
她的手停住了。
那颗悬了许久的青玉白子,不知何时已从她指间滑落,“嗒”的一声轻响,滚落在金砖地上,滴溜溜转了几圈,停在血盒边缘。
“尔敢!”
声音嘶哑,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喉咙里碎开了,混着血沫和破碎的理智,硬生生挤出来的两个字。
赵匡佑看着女人的手终于开始颤抖,看着她的脊背终于开始弯曲,看着她蹲在那颗头颅面前,像一尊终于裂开的石像。
他赢了!
赵匡佑迎着她燃烧着地狱之火的目光,快意地笑了起来。
终于!
他终于欣赏到了被彻底撕裂的平静,欣赏着高高在上的女人眼中露出的属于凡人的痛苦与绝望。
“姑姑似乎认得?”赵匡佑的声音带着刻意的疑惑,慢条斯理,如同凌迟的钝刀,“抚远将军程邕,谋逆叛国,负隅顽抗。”
“朕的殿前司将士,只好送他上路了。”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垂手侍立,脸色病态的谢无息,唇角勾起一个极其残酷的弧度。
“谢卿,你亲自为程将军‘送行’,过程想必精彩。说来给朕的姑姑听听。”
谢无息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他抬起头,目光掠过赵聿疏那双燃烧着地狱之火的眸子,薄唇开合,带着一种文绉绉的,却比刀锋更冰冷的粘稠感。
“回禀陛下,程将军赤胆忠心,可惜忠错了人。”
“微臣奉旨北上‘抚慰’边军,深知将军念及殿下忧心如焚,便刻意在将军必经之路演了一出‘落魄书生’的戏码,言称仰慕厉王风仪久矣,却因身份卑微无缘得见,只求将军成全,能远远望厉王一眼便死而无憾。”
他语速平缓,如同在讲一个无关痛痒的故事。
“将军果然动了恻隐之心,念及厉王身无体己之人,便将微臣这‘痴心人’引入府中暂住,微臣日日为将军抄写文书又烹茶煮酒,言辞恳切句句不离对厉王的倾慕与担忧,长期以往将军视微臣为知己,引为忘年之交。”
是我误了舅父……
赵聿疏搭在棋枰边缘的手猛地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鲜血沿着指缝无声渗出,滴落在她墨色的袍角,洇开深色的暗痕。
“微臣见时机成熟,便恳请将军在府中设一场小宴,只求能远远望一眼厉王,了此夙愿,将军宅心仁厚竟答应了。”
他顿了顿,唇角那丝凉薄的笑意在赵聿疏看来又深了一分。
“前夜家宴之上酒过三巡,微臣见时机已至,便假作不胜酒力,失手打翻烛台。”
“此为信号,早已埋伏于府外暗处的殿前司精锐立时发难冲入府中,将军惊怒交加,拔剑欲战,却见微臣亮出天子密旨与殿前司腰牌,将军方才如梦初醒。”
谢无息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将军目眦欲裂死死盯着微臣,微臣当众宣读陛下旨意以及历数厉王赵聿疏谋逆诸罪,言其罪证确凿,陛下仁厚,念将军忠勇,若肯入京指证其罪或可保全程氏一门。”
他微微抬眼,看向赵聿疏那张惨白如雪的脸,一字一句,清晰如刀:
“可你却害死了他。”
“将军闻言,仰天大笑,笑声悲怆,言道‘老夫瞎了眼,竟引狼入室,害了疏儿!’随即横剑于颈高呼,‘吾甥无罪!此身唯死以证!’言毕剑锋一横血溅当场。”
“自刎?”赵聿疏的身体剧烈一晃,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
赵聿疏看着谢无息那张俊秀如画,此刻却如同恶鬼的脸,看着他平静地吐出这世间最卑劣的毒计。
她的舅舅,一生刚烈,竟是被这文弱书生步步为营的毒计,逼得为了不连累她,自刎而死!
谢无息微微颔首,仿佛在确认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甚至带着一丝完成任务后的淡然:“正是。”
“将军自刎以证清白,然其罪已明,谋逆乃十恶之首,按律当悬首示众,以儆效尤。”
“微臣只得奉旨取下将军头颅,其尸身已悬于北境玉门关外三日。”
“唔——”赵聿疏猛地涌出一口鲜血。
殷红的血点溅落在冰冷的金砖地上,也溅在那枚滚落的青玉白子上。
她身体剧烈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翻涌的恨意,悲恸,被至亲以最惨烈方式牺牲所带来的巨大冲击,几乎要将她彻底撕裂。
赵匡佑欣赏着女人濒临崩溃的姿态。
十几年间他坐朝堂如三岁小儿,被人左右制衡,举步维艰!
如今一雪前耻,他的快意几乎要溢出胸腔。
“呵呵呵呵呵——”
赵聿疏猛地用手撑住了棋枰边缘,她肆意狂笑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气,被血丝浸透的眼睛带着蔑视扫过身前的赵、谢二人。
在赵匡佑不可置信的眼神里,女人用那只染满自己鲜血的手,极其缓慢地,却又带着千钧之力,从地上,拾起了那枚同样溅染了鲜血的青玉白子。
鲜血,在她指尖与冰冷的玉子上交融,黏腻而刺目。
“啪嗒。”
这枚染着双重血痕、沉重如山的青玉白子,被她用尽全身仅存的力气,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狠狠地点在了最凶险致命的“劫眼”之上!
扪心自问。
太祖驾崩时,天下是副什么烂摊子,她比谁都清楚。
世家要权,边关要钱,突厥要命。
那把椅子谁坐上去都是靶子,所以她替他坐了十六年。
十六年间,她杀人,她平乱,她背骂名,她把满朝文武的血洗了一遍又一遍,她在北境风雪里滚过,在朝堂刀尖上走过,在天下人的唾沫里站过。
她以为她在铺路。
铺一条等他长大,等他坐稳,等他终于能独自扛起这江山的路。
结果呢?
他学会了。
学得比她预想的快,也学得比她预想的狠,他学的不是怎么治国,是怎么对付她,他拿着她教的本事,调兵、布局、收买、离间。
明里高谈阔论,暗中利益输送,勾结奸臣,构陷忠良。
如今大梦到头一场空!
何其可笑!
何其可悲!!!
没有预兆,没有嘶喊,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赵聿疏动了。
动作快如闪电,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胆俱裂的决绝。
她的左手,五指如鹰爪般猛地探出,目标并非敌人,而是站在她身侧半步按刀戒备的扈从腰侧。
玄甲扈从只觉得腰间佩刀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硬生生抽出,鞘口与刀镡摩擦发出刺耳的“锵啷”一声短促尖鸣。
寒光乍现!
那柄象征着皇家威严,用来护卫天子的御制长刀,瞬间脱离了它忠诚护卫的主人,落入了赵聿疏纤细却充满爆发力的手中。
刀身长而沉重,冰冷的金属触感瞬间侵入手掌。
赵聿疏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这柄凶器,她所有的精神,所有的意志,所有的仇恨与绝望,都凝聚在下一瞬间的动作里。
她的右手,在同一刻,猛地攥住了刀柄末端,左手顺势反握刀背中段,形成一个稳定而致命的发力姿态。
那闪烁着寒芒的锋锐,毫不犹豫地对准了自己左胸心脏的位置。
“呃——!”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噗嗤” 声,利刃穿透皮肉,割裂筋膜,刺入脏腑的钝响。
赵聿疏猛地向后踉跄一步,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撞在了身后的棋枰边缘。
棋,落了一地。
她抬起眼,目光扫过赵匡佑,最终死死钉在谢无息脸上,声音沙哑破碎。
“看吧…看这…大好江山,如何在你们的算计里……灰飞……烟灭哈哈……”
没有燕云十六州的庇护,没有她手里的丹青铁卷,社稷倾倒不过须臾!
赵聿疏撑在棋枰边缘的手,终于失去了所有力量,颓然滑落。
殿内一片死寂。
汴京的风,似乎更冷了。
苦逼的前世终于结束了~
马上安排重生,宝宝们点个收藏助力赵姐杀穿大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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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前世不可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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