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的是力气和手段》雨中漫步的蘑菇

18、夏迟

　　宁奕今天起床倒是出奇的早。

　　林宥铭半梦半醒间，只感觉身边人狗似的拱来拱去，恍惚中还以为是小二，默默推了一把，听到一声宁奕“哎”了一声，才终于被吵醒。

　　“睡你的，我找我的耳机呢。”宁奕掀了掀枕头。
　　“不是昨天就找不到了吗？”林宥铭声音有点哑。

　　“嘶，我记得上次在你家也丢过一个。”宁奕找了半天没找到，看见林宥铭一脸困倦，有些愧疚。

　　“你睡，现在还早，我不找了。”

　　林宥铭朦胧间感觉宁奕把被子往他身上一拢，突然感觉有人半趴在了他身上。
　　宁奕睡在里侧，想下床，就得先越过林宥铭，他正要从林宥铭身上跨过去，腿才伸到一半，抬头就和林宥铭对上视线。

　　这个姿势实在有点尴尬，怕压着林宥铭，宁奕另一条腿飞快的跨过，脸贴的有点近，宁奕也没敢抬头看他，迅速跨过他下床跑了。

　　林宥铭睁开眼看着他的背影，只默默往下拢了拢被子，耳根有点红，等待每天早上的那股冲动过去。
　　宁奕应该没有察觉到吧？

　　林宥铭彻底清醒了。

　　早上还有美术课，林宥铭看时间还早，却怎么也睡不着了，索性也跟着起了床，宁奕在和小二玩，一人一狗的氛围分外和谐。

　　林宥铭常常觉得这俩简直就是同类，特别是宁奕还穿了件连体的毛绒睡衣，清晨的微光给他度上一层柔软的边。

　　“蒋阿姨出门去了，早饭在桌子上。”宁奕撸这小二的狗头，头也不抬。

　　看见桌子上两个没动过的袋子，林宥铭心里微微动了动：“你没吃？”
　　“等你呗，你醒的还挺早。”

　　“我要是没醒呢？”

　　宁奕浑身泛着懒，打了个哈欠：“你要是一直不醒，我就只能放小二去闹你了。”
　　“小二不乱闹人。”林宥铭很笃定。
　　“那只能我去了。”宁奕眨了眨眼：“我一个饿虎扑食去咬你”

　　林宥铭也不知想到了什么，不着痕迹的转移了话题：“快来吃饭，包子都凉了。”

　　“哦。”宁奕告别小二的纠缠。

　　吃完饭两人就去画室了，由于是周末班，管理比较宽松，今天他们来的比较早，老师都没来。画室里只有零零星星的几个，宁奕提前占好了位置，就拿了水桶去接水，准备画色彩。

　　回来的时候，宁奕刚到门口，就见一个人影在他位置旁边晃。

　　林宥铭在他位置旁边，宁奕走进来，听到林宥铭一句不冷不热的：“这有人。”

　　宁奕好奇，见对方是一个男生，很瘦，长的倒是很秀气，秀气的像女孩。
　　宁奕见过他，隐约记得是林宥铭同班的同学，以前貌似还关系不错，再后来就没怎么见过了。

　　不过那男生看着温和，声音倒是不甘示弱：“怎么有人，你就不想让我坐这。”
　　宁奕一听感觉不对劲，正准备插话，就听林宥铭完全不想解释，冷淡“嗯”了一声。

　　宁奕少见林宥铭怎么情理不通的样子，见气氛僵持不下，赶紧插话：“哎哎哎我的位置哈，不好意思我让他帮我占了的。”

　　那男生看见他，也不尴尬，只是全然没有了之前的气势，转头就去别的地方了。

　　宁奕坐下开始准备画具，小声问林宥铭：“谁啊？”
　　“同学，不太熟。”林宥铭语气和缓下来。

　　“哦。”宁奕没多想，刚好老师上课了，就没再多问。

　　一开始画画就容易忘了时间，宁奕感觉一来就画的非常忘我，戴上耳机谁都不搭理，林宥铭什么时候出去了也没注意。

　　连着画了三个多小时，宁奕准备把画面都细节塑造一下，颜料却暴露在空气中的时间久了，有点干，宁奕转头就要问林宥铭借喷壶，一转头，发现人不见了。

　　连着这么久坐着宁奕腿也有点酸痛，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准备去上个厕所，顺便去看看能不能偶遇到林宥铭。

　　没想到真偶遇到了。

　　宁奕上完厕所还在洗手，就隐隐约约听见隔壁教室有人在说话，隔壁是个空教室，一般没什么人，宁奕经常拉着林宥铭去那偷吃外卖。

　　里面传过来声音不大，但他听出来是林宥铭的声音，音色偏冷，压低声音就更冷，平时和他说话倒是会放缓点，但此时显然没有，冷淡几乎有些疾言厉色：“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另一个人的声音也传过来：“我现在这样就是因为你啊！”

　　什么情况？宁奕来了兴趣，耳朵竖的老高。

　　“我就是喜欢你怎么了，我哪一点做错了你和我讲，我付出这么多你正眼看过吗？你有心吗？”

　　“和我有什么关系？”林宥铭还是那句话，语调不疾不徐，近乎残忍。

　　那个男生好像崩溃了，几乎是带着哭腔在喊：“和你有什么关系？我不就是太喜欢你了？你到底有没有心？你就算不喜欢我，为什么还这么狠？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了吗？”

　　宁奕听的云里雾里，对于这个男生的发言难以置信，看样子是林宥铭背了个情债啊，还是个男的，宁奕又想到刚刚要坐他位置的男生，回想了一下他的声音，越听越觉得像。

　　“夏迟，我们没有很熟。我说的够清楚吗？”

　　林宥铭的声音真的很冷，宁奕从来没听过他这么说话，语气可以称得上刻薄，完全一点余地也没留。
　　宁奕听的莫名心悸，林宥铭在他面前向来好脾气会说话，他以前一点也想不到，林宥铭是可以这样对别人疾言厉色的。

　　宁奕再把耳朵凑近了听，里面却安静的出奇，下一秒门就被从里面打开，宁奕吓了一跳，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出来，没来得及躲，抬头就和那男生来了个对视。

　　这一眼两个人都没料到，宁奕下意识后退一步，夏迟愣了一秒，红着眼圈狠狠推了宁奕一把，转头看了一眼林宥铭，意味不明的哼笑一声。
　　夏迟转身走了。

　　林宥铭后脚就跟来出来，见到宁奕也愣了一下，抿了抿唇，似乎也不想解释什么，宁奕偷听被逮了个正着，正尴尬着，也不敢说话，相对无言的回到画室，夏迟已经在收拾画具准备走了。

　　宁奕低头佯装认真的画了会画，心不在焉，调色的感觉也不对，索性放下了笔，最终还是忍不住，看着夏迟转身离开的背影，用胳膊肘怼了怼林宥铭，小声说：“你的情债要走了。”

　　林宥铭呛了一下：“什么情债。”

　　“就那个，夏迟。”
　　“……”

　　见林宥铭欲言又止非常不愿意面对的样子，宁奕觉得新奇，乘胜追击：“他喜欢你？”
　　“……”林宥铭沉默片刻转了转笔，“你接受的挺快。”

　　宁奕眨了眨眼：“其实我感觉这还挺正常的。”林宥铭抬眸看他，宁奕立马正色改口：“但是要是一直缠着不放就不正常了。”

　　见林宥铭脸色变了又变，宁奕觉得还挺有意思，继续说：“什么事啊你俩，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林宥铭见躲不过，只能说了：“就刚开学和他是同桌，后面换同桌了，前段时间，玩真心话大冒险，他突然对我表白了，当众。”

　　宁奕惊讶：“我看他长的挺乖，还挺有勇气。”他突然抬眼看林宥铭，漫不经心的问：“然后你当众拒绝了是吧。”
　　“嗯。”林宥铭淡淡一笑，“你还以貌取人呢？你自己不也是，干的事一件比一件闹腾。”

　　“我哪有？”宁奕瞪他，“我这叫随性，我可没他那种勇气。”

　　“哪种勇气？”
　　“当众表白的勇气啊。”宁奕想了想，“你不觉得他做事情直来直去的很有意思吗？就是那种，什么都不怕，什么都敢说的感觉。”

　　林宥铭不置可否，转而挑开了话题：“你喜欢直球啊？”

　　宁奕眨了眨眼：“谁不喜欢啊？”
　　“有话直说多好啊，你不是每次也都和我有话直说吗？”

　　本来被惹得有点心烦。林宥铭低头在画纸上随手添了笔颜色，漫不经心的想，但是随便听宁奕说两句话，就好像也没那么烦了。

　　画室老师也随性，时不时就玩失踪，就算回归了也只是几分钟，挨个把同学的画指点了一遍：“林宥铭型很准啊，多练一练对你以后集训有好处。颜色用的不够大胆，多透色……”

　　“宁奕，颜色用的太大胆了，前面还好，你刚刚画的那两笔什么玩意，苹果的型不对，我说你和林宥铭能不能中和一下……”

　　“哎，夏迟人呢？”

　　老师训完人，低头看表：“该吃饭了啊，下午继续上课的可以点外卖或者出去了，下午不继续上的可以滚蛋了。”

　　“点外卖点外卖。”宁奕果断放下笔，碰了碰林宥铭：“你吃什么啊？”
　　“一起去我家吧，别吃外卖了，不干净，我妈做饭。”林宥铭也收了画具。

　　画室离林宥铭家里不远，走路十几分钟的路程，中午休息时间挺长，宁奕稍微思索了一下，答应了。

　　答应早了。
　　林宥铭打开房门，小二先是兴高采烈的迎接上来，呼吸很急促，林宥铭感觉它有些不安，胡乱揉了揉它的头，一抬头，就看见屋子里多了个不速之客。

　　男人二十多岁的样子，气定神闲的靠在沙发上，好像进到了自己家一样闲适，双腿自然的搭在茶几边上，手还从旁边的果盘中拿了颗葡萄放在嘴里，抬头看见了林宥铭，依旧不怎么拘束，反倒动都没动，还玩味的笑着，不太正经的喊他：“哟，我们林少爷回来了啊。”

　　那姿态，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家里的另外一位男主人。

　　林宥铭没回应，手指下意识抓住了宁奕的胳膊，侧过身挡住了他的视线。

　　宁奕一见气氛就感觉不太对，眼睛到处乱转找蒋欣，见她正从厨房里出来，拿围裙擦了擦手，轻声唤道：“林宥铭，来厨房帮忙。”

　　林宥铭没动，宁奕在后面扯他袖子，林宥铭才后知后觉的张了张嘴，停顿片刻，还是问出了口：“他怎么在这？”

　　“你爸的事，他吃完饭就走。”蒋欣拉着他，以免两人发生冲突。

　　林宥铭错开身子，宁奕终于看清那人的脸，和林宥铭四五分的相像，眉眼要锋利些，神态也嚣张。

　　林宥铭家庭状况很复杂，但宁奕猜，这个人，很像是林宥铭哥哥一类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