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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1061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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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1房间门口,长廊的灯光幽暗,电梯运行时发出的细微声响在深夜里格外抓耳。
裴定安特意穿了件口袋多的外套,口袋相机固定在夹层里,透过缝隙拍摄齐胸视角的画面。
带他来的工作人员已经离开了。
明知有诈,但还是选择赴约。
一来是想揪出幕后指使是谁,二是好奇对方陷害的手段是什么,躲得了这一次,说不定还会有第二次。
与其次次靠躲过去,不如直面,一次性解决干净。
抬手刚要敲门,似心有所感,裴定安扭头,目光精准锁定走廊拐角处的假盆栽。
全副武装的男人躲在盆栽后面,屏住呼吸,死死抱着怀里的相机,眼露惊恐。
没被看见吧……应该没有……
他在心里默默倒数,最后一秒结束后小心翼翼探头往1601的方向看。
人不见了。
男人腾地一下站起身,焦急地左顾右盼,嘀咕道:“人呢?一转眼怎么就没影了?”
“找我?”如鬼魅般的声音响起,裴定安闪现在男人身后。
男人身体控制不住抖了一下,两条腿筛糠似的,却依旧将相机护得严严实实,愣是憋着不回头。
裴定安认出了人,冷笑一声,将他上下扫视一遍,语气轻蔑:“嗯?还是老熟人呢。”
上一回见面还是四年前,他将人扑在地上,狠揍了一顿,直到鼻青脸肿,血糊了一脸,看不清原来的五官为止,相机更是碎成了一堆无法修复的渣渣。
想来这人现在抖这么厉害,是当初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见男人拔腿想跑,裴定安眼疾手快抓住他的后衣领,单手把人撂到墙边,小臂横着压在他的胸前作为禁锢。
“跑什么?”裴定安蹙眉质问道。
谭子豪眼神飘忽不定,磕磕巴巴说:“怕、怕怕你打我……”
闻言,裴定安完全没了往日的平和模样,脸上的嘲讽加深,“你不做亏心事,我打你干什么?”
“还是说……”他拖长尾音,视线落在谭子豪怀里的相机上,“你死性不改,又在剧组偷拍演员换衣服的照片了?”
当年在拒绝潜规则被雪藏后,裴定安面对的是长达一年的空窗期,没有工作找上门,愿意要他的只有一些低成本的粗制滥造剧,或者龙套角色。
可也正巧是龙套角色给了他一次小爆的机会,帅得出众的剧照在网上掀起一阵小热度,让他被更多人看见,引来一部网剧找他做男二,剧本和角色都很不错,他接了。
以为日子会一步步好起来,结果他在剧组抓到了一个潜藏的偷拍狂,不止拍了他的果照,还有不少女演员和小演员的。
他只扫一眼照片便把相机砸了,毁了内存卡,偷拍狂谭子豪也被打得半死不活。
别人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碍于被偷拍者的名声,闭口不谈,只告诉了导演和制作人,换来的却是他和谭子豪一齐被赶出剧组,美其名曰维护剧组名声与稳定。
他打人的消息如野草般疯长,传遍了整个影视城,没有人再敢用他,还多了个暴力狂的名头,事业刚有起色,再次一落千丈。
没有人在意真相是什么,大众的眼里只看得见结果。
无数的谩骂、指责和白眼纷纷涌向裴定安,压得他喘不上气,那段日子有时候夜里也会惊醒,不敢看任何社交软件。
谭子豪当时问过他一个问题,后悔吗?
为了这么一群人把自己搭进去。
裴定安没回答,给了他一个中指。
现在,此时此刻,裴定安给出了答案。
他稍稍用力,把相机从谭子豪怀里拽出来,掂了几下,“我不后悔揍你,如果这里面拍了不该拍的,我不介意再复刻一遍当年的事。”
谭子豪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嘴唇颤动着,想抢回相机,却又忌惮眼前的人,不敢轻举妄动。
忽地,他好像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我、我可以告诉你是谁要动你,作为交换,你把相机还给我。”
裴定安眯了眯眼,后退半步,解开对他的禁锢,背抵在墙上,漫不经心把弄着相机,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不屑。
“交换?说得真冠冕堂皇,我为什么要跟你做交易?”
“四年过去了,你没有任何长进,但我不一样,打你脏我的手,”裴定安晃了晃手里的相机,冷笑道,“这儿都是证据呢,你准备好蹲局子吧。”
谭子豪立马慌了神,拼命摇头说不,双手合十做出祈求动作:“求求你,我不能进去,我是实在走投无路了才继续干这个的,只有这个来钱快。”
“我妈尿毒症要换肾,手术费天价啊,靠打工的工资根本不可能凑上!”
裴定安举着相机的手慢慢放下,不自觉用力攥紧,语气缓了几分:“这不是你用伤害别人的方式牟利的理由。”
说完,他翻看起相机里照片,越看脸色越差,眸底酝酿着一场风暴。
他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常哥,我在16楼电梯斜对面盆栽这,你过来一下。”
“嗯,现在,急事。”
常鸿衣服都没来得及换,穿着卡通睡衣就来了,前面一个巨大的粉色兔子。
他瞥了眼蜷缩在角落里的可怜男人,又看见面如罗刹的裴定安,急匆匆地问:“怎么了这是?”
裴定安冷哼一声,将手里的相机递出去,示意他拿着,随后猝不及防往谭子豪腰背上狠踹了一脚。
常鸿吓一跳,下意识看向走廊尽头的监控,最终没说什么,低头鼓捣起相机。
一分钟后,他拉开裴定安,照着刚才的地方又来了一脚,骂骂咧咧:“你个丧良心的玩意,偷拍这种照片,你要死啊,拍来想干嘛?”
“要是被我发现里面一张照片流出去了,你就等着牢底蹲穿吧,老子干这么多年,人脉足够把你摁死。”
裴定安听着他的叫骂声,心里淤积的那股气忽地通了。
有人和自己统一战线的感觉原来是这样的,不是孤身一人面对腥风血雨,而是携手共进退。
常鸿对谭子豪的好感度降到了负数,这是裴定安第二次看见负数,思考片刻后把骂红了眼的常鸿拉开,担心他做出什么过激行为。
恶人要惩治,但不应该是以牺牲自我为代价,裴定安四年前吃过一次冒失的亏,不会允许同样的事发生第二次。
“常哥,证据收好,找靠谱的律师介入处理吧,这件事不宜闹大,照片波及的人太多了,闹大对她们影响不好。”裴定安说。
“知道,”常鸿沉着脸,“你放心,这事我来处理,你安心拍戏,其他的交给我。”
裴定安很浅地笑了下,“谢谢哥,但我没法置之不理,这事我要管的。”
常鸿摇头,“你啊你……”
两人一合计,抽掉了相机里的内存卡,相机还给抖得不成样子的谭子豪,让他先回去,常鸿跟着裴定安回了他房间。
一进门,裴定安蹬掉鞋子,瘫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一副累极了的模样。
常鸿在他旁边坐下,拍拍他的肩膀,“我一琢磨,今天这事有蹊跷啊,你是怎么逮到这人的?而且他好像认识你?老实交代清楚。”
刚结束高强度的工作拍摄,又遇上这档子事,裴定安的精力条已然见底,分不出精力总结一遍他和谭子豪的过往恩怨,干脆翻出古早时期的瓜贴,调转手机方向给常鸿,示意他自己看。
清凉的冷气呼呼从中央空调风口往外吹,裴定安舒服闭上了眼,情绪大起大落后带来浓重的疲惫感,想就这么睡过去。
“我靠——!”
突如其来的一声粗口把裴定安的瞌睡全都吓跑了,他皱皱眉,勉强睁开一只眼看常鸿。
“合着你刚才是收着脾气的,要真动起手来,我可能都拉不住你,看着像根竹竿,力气倒是不小。”常鸿啧啧称奇。
“对了,他四年前被你揍那么惨,也是因为偷拍照片吗?”
裴定安嗯了声,重新闭上眼,没有要进一步解释的意思。
“那你的意思是他对你怀恨在心,看你事业在上升期,所以想如法炮制,把你再拉下来,刚好被你发现了?”常鸿问。
“不是,”裴定安叹了口气,认命似的坐起身,懒洋洋道:“我猜这次是宋明杰出钱雇的他,宋明杰不是也在拍戏,和我们住同一家酒店吗?没那么巧合的事。”
“算下来这次可能还得谢谢宋明杰,要不是他,我也不会发现照片,又会有无辜的受害者。”
常鸿面色凝重,“那事情没我想得那么简单了,宋明杰参与进来,肯定会选择保人,以保全他自己的名声。”
“宋明杰好对付,但他背后是喻轩昂,喻家人……”
裴定安沉默半晌,那张装载着无数罪恶的内存卡在他指尖旋转。
停下的那一刻,他开口说道:“常哥,照片里不单有成年男女的照片,还是小孩的,最小的七岁。”
“你在圈里时间比我久,有些背地里的脏臭交易,不用解释你也清楚,要是照片流出去,有人看上了,那小孩的人生就毁了。”
他两指捏着内存卡,眸光一沉,笃定道:“放手去做吧,不管喻轩昂,他有喻知行拦着。”
常鸿一拍桌子,“好!弄死他丫的!”
“我不把他送进去,我就不信常了,”他说了一番慷慨激昂的宣言,随后话锋一转,讪笑道:“但……最好还是跟喻总说一下。”
“你去说。”
裴定安耸肩,“行……我去说。”
“那万一喻总他帮着自家——”常鸿说。
“不会。”裴定安直接打断。
从常鸿的眼神里,裴定安看出他未说出口的疑惑,张了张嘴想解释,又沉默。
总不能说喻知行对我的好感度爆表,我是他的第一选择吧……?
最终,只凝成了三个字:“我信他。”
常鸿眨眨眼,拉长尾音意味深长地喔了声。
裴定安:“……”
越解释越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