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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落鸢拍摄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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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鸢拍摄杀青后,裴定安没有选择回宋家修整一番,直接去片场附近的酒店办理了入住。
他一开始也纠结过,是常鸿看出他的顾虑,说酒店费用走公账报销,给了他一颗定心丸,毅然决然住酒店。
这个剧组拍的是刑侦单元剧,以菜鸟刑警的成长作为主线,侦破一个又一个的离奇案件。
裴定安饰演的角色是误入歧途的黄毛小子,被卷入一桩凶杀案中,被主角的师父感化拯救,决定帮助警方。
结果在真相水落石出的那一天,替师父挡了致命的一枪,倒在黎明前夕,是个集情绪点、看点和成长弧光的立体角色。
裴定安以前参演过不少刑侦题材的剧,但要么是演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尸体,要么是举着防爆盾冲在前面的无名小卒。
这是他头一回接触强反差类的角色,不免有些发怵,成天抱着剧本钻研,连酒店房间门都没出一下。
唯一轻松点的是属于他的戏份不多,黄毛和上一部男主他爹一样,都是活在主角回忆里的角色,几个小片段闪回就算结束了。
因此熬一个通宵,裴定安终于有了九成的把握,吃透了角色。
拍摄当天,化妆师给他用的一次性的染发喷雾,整体妆容偏痞气。
顶着一头金灿灿的黄毛,从来没染过发的裴定安还有些不习惯,对着镜子左右反复端详了好几分钟。
他肤色白,再夸张的颜色也能撑得住。
常鸿在他身后,满意地点点头,带着些长辈看小孩的欣慰感,“不愧是我家艺人,什么造型都hold得住。”
“哦对了,你粉丝在外面等着,一会出去可以适当饭撒。”
裴定安以为只有小D一个人,没想到刚出电梯口,围栏外面聚了一群人,粗略一看大概有十来个。
最前面的是小D,一看见他出来,反应了几秒钟后原地蹦哒起来,大声欢呼:“裴定安!哥哥!”
有了她的带领,呼喊声此起彼伏,有几个人架着相机对着裴定安疯狂按下快门。
裴定安眨眨眼,目光快速在她们头顶好感度面板扫过,一溜的高数值,没有低于50的,且数值还在不断往上增加。
于是默默摁下冒出来的想法,她们不是雇来的水军,是真心喜欢他,所以才来追线下的。
陌生的情绪在心头发芽生长,一发不可收拾,如藤蔓般牢牢裹住他的心脏。
常鸿举着伞站他后面,低声耳语:“定安,走啦,有十分钟空余时间可以互动。”
裴定安没有经验,略显羞涩地站在大家面前,一来便是一个九十度鞠躬,“辛苦大家这么热的天过来一趟,谢谢!!”
人群后面不知是谁吼了声:“没事,看到你就不累了!”
附和声接二连三响起,好几张印着他照片的卡片递到跟前,照片还是前天和杀青花车的合影。
裴定安一张一张签过去,每一张都极其认真。
扭伤的手腕仍然有些胀痛,他绷紧下颌强忍住,佯装无事,脸上始终带着笑容。
常鸿瞄准时机,拦下源源不断递上来的卡片,“好了哈,到时间要过去组里拍摄了,麻烦收一收。”
说罢,他抓着比自己高一大截的裴定安哼哧哼哧往前跑。
裴定安在被他拽走之前,□□地签完了最后一个。
迎着阳光,伴着身后一声比一声大的加油,他胸腔积压的情绪再也抑制不住,转身倒着走,举起手大幅度挥舞回应她们热烈真挚的爱。
风扬起他金黄色的发丝,在空中飞舞几近透明,脸侧渡了一层柔和的光,绽开的笑容明朗晃人眼。
粉丝不语,一个劲地按快门,直到裴定安的人影消失在拐角,她们才恋恋不舍收回视线。
小D秒切战斗脸,“一个小时后出图,带tag发帖引流,OK吗?”
“好!”
“没问题。”
马路牙子旁边蹲了一排人,个个默默埋头苦干,神情专注。
不多时,有人发出了疑问:“不儿,这有啥要P的啊,直接出原图都行了。”
“调个色吧,脸……我是真没找到下手的地方。”
“头发,P头发的颜色,我试了下,他银发真的惊为天人。”
“妈妈,这次的黄毛真的不一样!!”
她们这边讨论得热火朝天,另一边小D和几个小女生凑在一起聊天,有人挑起话题入坑的瞬间。
小D想了想,从手机相册里翻出一张照片,是落鸢拍摄时期留高马尾长发,古装扮相的裴定安,比着敬礼动作,满屏的少年意气。
另一张照片是陪裴定安举着手机,屏幕上的字缺了一小块,但依稀能看清上面写的是:注意安全。
“我加过一个代拍,这是他发在朋友圈里的,他说这是他干这行以来,第一次有人关心他,我觉得有趣,后来暗中观察几回,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另一个女生接上话,“我是看了他和宋明杰的battle喜欢上的,简直小苦瓜一个,我一定要看到他碾压宋明杰的一天!”
“嘿嘿嘿,我纯看脸,内娱这长相独一份,全踩我审美点上了。”
“我也是!他微博的杀青照九宫格真的绝帅!”
另一边,照例坐在小马扎上候场的裴定安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接过常鸿递来的纸巾,慢慢吸走眼角逼出的泪。
“你可千万别感冒啊,这边的拍摄进度卡得很死,不能耽误一点,请不了假。”常鸿警惕道。
裴定安鼻子难受,担心擦了会蹭妆,忍着不碰,瓮声瓮气说道:“不会,我身体好,没那么容易感冒。”
从粉丝带来的感动中稍微缓冲后,他歪头托腮,观察着片场忙碌的人群。
这组的风格和陈导的大相径庭,忙得井然有序,所有道具都分门别类摆放,严谨细致,大家都专注于手上的工作,很少有闲聊的,偶尔低声交谈几句。
喊卡之后,紧绷的氛围才稍微放松了些。
能看出是个要求很高的导演,和刑侦正剧的性质也很配。
正如裴定安所推导的,王导很严苛,光是走戏都卡了好几轮,布景、道具、灯光跟着不断变动,不过没怎么挑他的毛病。
这场戏是黄毛替唯一的妹妹办完葬礼后躲起来,被男主师父找到。
黄毛叼着烟,坐在河堤边上,慢慢抽着,和男主师父推心置腹,关键的剧情转折点。
“那谁,”王导捏着对讲,“抽一口看看风向和角度。”
“好的,导演。”裴定安回,修长的指节夹着一只细烟,单膝曲着,浅吸了一口,轻而缓地吐出来,白色的烟雾飘出一小段后随风而散。
对讲滋滋作响,王导低沉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可以,准备实拍,演员调整进情绪,各部门注意。”
“Action!”
所有人都以为裴定安会酝酿眼泪,但他却只是枯坐着,眼神呆滞看向远方流动的河水,一眨不眨,眸底是化不开的浓墨,任由指间的烟燃烧。
像是一棵树被挖断了根,生命力源源不断流失,形同枯槁。
副导演蹲在王导旁边,低声对他说:“导儿,要不我让人去给他举个牌?提醒他哭出来。”
王导睨了他一眼,“谁跟你说的这场要哭?”
“……”副导演喉间一哽,默默收声挪远了些,心里吐槽不是您老自己开拍前说的吗。
“好,卡!”王导举着对讲,藏不住的欣赏,语气兴奋,“这条过了。”
裴定安一时间没法从戏里抽身出来,神色恹恹地说了句谢谢导演,走到边上靠墙站着,给场务工作人员腾空间。
视野里忽然出现一张手帕纸,顺着往上看,一张哭花的脸映入裴定安眼帘。
常鸿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抽抽噎噎地把纸巾往前送:“给,拿着。”
“……”裴定安瞬间从角色里抽身而出,仅剩的那一点低落的情绪随着常鸿的一个鼻涕泡彻底消散。
他把纸巾推回去:“常哥,你还是留着自己用吧。”
常鸿也不客气,拿来抹了把脸,说:“你这情绪抓的也太好了,天生吃这碗饭的,就是天才,被埋没的天才!”
面对他一番慷慨激昂的工作宣言,裴定安一笑带过,“我哪算得上天才,以前在不同的剧组里面跑龙套,观察学习别的优秀演员,打磨出了一套自己的表演逻辑而已,谈不上专业,更不是天才。”
“这条能过得这么顺利……”他顿了下,话锋一转,“也是是我真的经历过呢?”
经历过爱他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去世,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苟活于世。
常鸿明显一愣,反应过来后追在他身后一直问:“不儿,什么意思?定安你说话别说一半啊,你的过往经历我看了个遍,没看——”
裴定安没有回应,大步往前走,而常鸿在意识到自己忽略掉很重要的事情之后,便停住了脚步,呆站在原地目送他。
常鸿手里的纸巾揉得稀碎,翻出以前经常合作的狗仔,拨了个电话过去,“你不是说圈里没你不知道的消息吗?帮我查一下定安被宋家认回以前的经历。”
“我怀疑宋家放出来的消息有假。”
打完这一通电话后,常鸿一整天都有些心不在焉的,看裴定安的眼神都带着明晃晃的怜悯,惹得他寒毛直立。
趁着拍摄间隙,常鸿躲在角落,给喻知行的助理打了个电话。
“喂,丘助理,喻总现在有空不?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他汇报。”
丘助理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冰冷,“您跟我说吧,喻总刚结束一个会议,十分钟后要开下一个了。”
常鸿有些犹豫,“是……关于定安的。”
丘助理:“为您转接,听到滴的一声后即转接成功。”
‘滴——’
常鸿省略客套的环节,直切主题,“喻总,之前宋家对外放出的消息全是假的。”
“定安和宋明杰非但没有血缘关系,而且宋家父母从一开始就知道抱错这件事,很有可能是故意换的,但更具体的我调查不出来,能力有限。”
“定安他……养父母先后患癌去世,他一个人连轴转,把自己当陀螺使劲抽,赚医药费、陪护照顾、和医院沟通治疗方案,所有的担子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
常鸿想起狗仔发给他的那些话,哽咽道:“我都不知道他二十出头的年纪是怎么撑下来的。”
“他妈的宋明杰,拿着最好的资源,平步青云,定安之前还演他的替身,真晦气!”
电话那头陷入长久的沉默,喻知行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收集到的信息发给我,剩下的我来查。”
“照顾好定安,遇到宋家人,不必客气,有事我担着。”
常鸿抹了把眼泪,瞬间有了底气,“明白!”
往日苦难都过去了,接下来的路有他,一定会陪着定安!
收工后,裴定安对上眼泪汪汪的常鸿,找借口闪回酒店房间,生怕他多愁善感的经纪人又哭得稀里哗啦。
好不容易得空闲下来,他惬意地靠在单人沙发上休息,却很快被突兀响起的短信铃声打破。
不知名号码:【裴老师您好~王导请您今晚九点半来房间过一遍后面的戏,怕您这个点在休息,所以让我先发短信通知,九点二十分我再去接您~】
九点半,导演单独找一个番位十里开外的演员在酒店房间过戏?
裴定安嗤笑一声。
这人蠢得就差把有诈两个字摆明面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