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不用担心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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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维多利亚港的夜色妖娆，被落地窗框成一幅华美的油画。
而在这间酒店套房内，窗内慵懒疲倦的男人，和窗外的华丽夜色，被切割得无比清晰，就像现在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沉默。
方施对于眼前的李洛，是感到陌生的。
在李洛毕业之后，其实方施和他见面的次数就已经比从前念书时大大减少了。两人一个是在读学生，一个在港城最高门槛的银行工作。外资银行的业务非常繁忙，李洛一路做到高管，付出的精力和时间不言而喻。
那个曾经穿着休闲运动服的淡漠少年，切换成了眼前这个西装革履的银行精英，而且从他口中说出的话，令方施感到别扭，和市侩。
她心里不由想，果然是天天跟钱打交道的人，李洛就是这么会利用，会算计。
方施对于喜欢的人，和不喜欢的人，一直都是执行双重标准。
比如周是，他也是从事融资投资业务，难道能避开银行和投行打交道？还有她最好的玩伴席思慧，也是读进出口贸易，已经开始学着打理家里的生意。对于他们，方施就是觉得不一样，虽然他们也习惯于跟金钱打交道，但骨子里就是有精神追求。
方施站在桌前，定定地审视眼前这个熟悉的陌生人，思索着他心底真正的盘算，指尖无意识地来回划过冰凉的桌面玻璃。
她穿着T恤和牛仔裤，还戴着棒球帽，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打过网球来顺便吃饭的。
李洛的目光从她散漫的衣着掠过，停留在她的指尖。她的指甲剪的很干净，淡淡的粉红色，也并没有美甲装饰，无意识地来回在桌面划动。
似乎暴露了她的内心，她在考量。是考量他，还是考量这段婚姻。
“你不信我的诚意？”
他从露台走了进来，唇边有一点漫不经心的笑，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轻轻拨动。
方施垂下眼眸，没有波澜地说，“你的诚意就表现在，我是对于这个婚事最后知情的人？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知道我的结婚对象，我是最后一个被告知的，我没有选择的权利，是吗？”
李洛从酒柜那边走过来，手里捏着两只杯子，杯身里的酒液在灯光下流转着琥珀色。
他西装外套已经脱下，只穿着一件炭灰色的衬衫，袖口随意卷了一截，露出劲瘦的手腕和表盘墨绿的百达翡丽。
他停在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近得能闻到他身上冷冽的气息混着一丝木质香水味。这距离和气息，让她瞬间身体紧绷。
李洛递过来一个水晶杯，语气理智的就像在陈述哪支股票的收盘价，
“方施，你当然有选择权，你可以向我开具任何结婚的条件，只要我能做到。而且，如果不出意外，我也会答应你的条件。”
方施终于转过身，和他对视了一眼，她仰头看他，灯光在他精致深邃的眉眼下投出小片阴影，那双眼睛漂亮得惊人，此刻却蒙着一层让人看不透的薄纱。
她接过了酒杯，却没有喝，只是用指腹摩挲着杯脚。
看着他的眼睛，她问道：“就因为我是你周边最熟悉的女人，所以你才选了我，你根本不在意你的结婚对象，是不是这样？”
他挑了下眉，未置可否。
方施声音很轻，可字字清晰，“如果是这样，有名无实的婚姻，你能接受吗？”
这句从进门之前就在不断酝酿的话，终于说了出来，方施心里压着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想，李洛如果同意，那是最好的结果。如果他不同意，她决不肯答应这门婚事，就算母女决裂，也不会答应。
可不想，李洛看着如释重负的她，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勾唇笑了一下，让人摸不透想法。
他抬手看了眼手表，往后退了几步，两人之间保持在一个很合适的社交距离：“他们还有十五分钟就到，你打算怎么演，我可以全力配合。”
这个回答，是答应了？可他话里透出一丝刻薄的讽刺味，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弥漫开来，混着他身上清冽沉幽的香气，两人之间变成一种奇异的氛围。
方施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了些，指节泛白。
她当然知道这场婚姻背后的真相——她妈妈马上飞向海外，留下的事业版图，需要她来继承，可离了周家，留在港城，靠她一个没毕业的学生，没资源没人脉，根本无法撑起来，方怜雾也并不信任女儿有独挑大梁的能力，所以方怜雾选了李洛来做方施的合伙人，既是婚姻合伙人，也是事业合伙人。
相比已经事业有成的李洛，其实这段婚姻，方施是更需要他的。而她竟然要求形婚，即便李洛不爱她，但不代表他愿意自己成为婚姻里主导关系的上位者。
方施侧了侧脸，避开他犀利的目光，她是心虚的，所以无法理直气壮，没有了周是做后盾，她现在面对李洛，已经没了从前的任性，有的只是小心和谨慎。
方施将目光落在他衬衫领子上，那里绣着他英文名的缩写。
他刚才话里露出的一星半点讽刺，促使方施继续道：“我们的关系对比过去不会有任何变化，只是多了一份契约，如果你真的肯答应，今晚大家一起享用晚餐，如果你不愿意答应，也用不着挤兑人难堪，我可以现在就离开。你很精明，不想做赔本买卖，选择我做合伙人，很大概率无法达到你想象的投资回报比。”
她的讽刺像枚细针，同样绵绵地回扎了过去。
李洛先是没有回应。
方施抬头看他一眼，准备离开。他不肯答应的话，其实她也松了口气，说到底她连形婚都是不怎么愿意的，至于妈妈那边怎么办，她此刻已经不想去想了。
可李洛此刻反而抬了手，温热的掌心握上了她的。
那触感像大太阳下的礁石，让方施心头狠狠一颤。
“可以成交。”他慢条斯理地说，拇指顺势在她手背那块细嫩的皮肤上极短暂地停顿了一下，温度烫人。
“我没说不同意，”他笑了笑，松开了手，“不过，你是从哪儿得到的启发，想到的这个点子。”
方施当然不会告诉他，她是从小说里学来的。
她此刻说不上高兴还是失落，唯一值得庆祝的是，不用冒着断绝母女关系的风险来拒绝婚事了。
李洛又道：“但我有一个要求，结婚后我们要住在一起。”
方施问：“为什么？你都肯答应形婚了。”
“我用了六年坐到现在这个位置，这对我的家庭是有要求的，我有必要向客户证明我有个和睦美满的家庭，有一个得体优雅的妻子，我有很强的责任感，足够可靠，也值得信任。”
方施沉默了一会，“好，我同意。”
李洛的神情又恢复到她进门时那副游刃有余的从容。
他啜了口酒，目光投向窗外璀璨的夜景，语气淡淡：“你妈妈想要S.S资金链不断，我想要一个家庭，顺便……拥有一个漂亮的妻子。我们各取所需，很公平。”
他转头瞥了方施一眼，“方施小姐，你不用担心我会亏本。”
亏本？方施只觉得胸口那股才下去的闷气瞬间顶了上来，噎到嗓子眼，怎么也压不下去了。
她一仰头，喝光了杯里的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激起一点眼角泪意，“李洛，你好歹也是个闻名港城的青年才俊，拿自己的婚姻做交易筹码，还很得意是不。”
李洛单手撑额，闲适地摇曳着杯里的红酒，目光落在她不施粉黛的脸上，那一点水汪汪的泪意，“或者，你有更好的提议，比如——爱上我，真心做好我的太太？”
这话，简直轻佻得过分了。
方施怒火中烧，恨恨地剜了他一眼，却不期撞进他漆黑的眸子里。
那双犀利深邃的眼睛里，有戏谑，有精明，还有一丝极快闪过的……她无法分辨的情绪。
这样的李洛，让方施更觉得陌生。原来离开校园之后的李洛，不再那么高冷，已经可以游刃有余地调情了。
可悲的是，她竟然不知如何还击。只怪她的生活圈子太单调，中学时代在女校，上了大学之后也只和小圈子里那几个朋友玩。
方施咬了咬唇瓣，只觉得挫败。
落地窗外，一艘豪华游轮正缓缓驶过，汽笛声隔了玻璃隐隐传来，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方施陡然间想到了周是。她虽然恼恨周是，可更想知道他现状。他跟李洛那般要好，如果她开口询问周是的现状，李洛会告诉自己吗？
可是，如果开了口问，就等于让李洛知道周是抛弃了自己，断绝了与自己的来往，对于方施而言，这同样是一种人格凌迟啊。
她垂下眼睑，内心纠结万分，而一旁的李洛神色恢复如常，甚至带了点无趣的淡漠。
他看了看腕表，转身走向门口。
“他们要到了。”
开门之前，李洛侧过头，目光淡淡扫过她那双正在神游的眼睛，
“如果不想他们有所怀疑，就笑得开心点......你眼睛弯起来的时候，比较甜。”
门开了，走廊里传来方怜雾和李父的谈笑声。
李洛已经迎了出去，声音温润，态度斯文，完美扮演着教养绝佳的世家贵公子角色。
方施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复杂情绪竭力压了下去，对着落地窗摘下了帽子，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表情。
玻璃窗上映出少女清妍绝色的容貌，在灯光下别有韵致，她饱满盈润的唇瓣，因为刚才那杯酒，而显得格外樱红。
方施整理好状态，也迎了上去。
两位长辈已经在套房的客厅落座，李洛正俯身给方怜雾递茶，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俊，带着一点温润的笑意。
抬头看见她出来，他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施施，”他朝她伸出手，姿势优雅而自然，“来这坐。”
方施笑着问候了李父，然后走过去，将手轻轻放进他掌心里。
李洛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腕骨上不着痕迹地圈紧，像心照不宣的确认，引着她在他身边的位子坐下。
青年的手臂自然地搭在她身后的沙发靠背上，形成一个环绕的姿态。
“看看，他们多要好，多般配。”方怜雾对着身旁的李父笑道。
她深深看了方施一眼，既意外，又由衷高兴。
方施垂着眼，始终保持着弧度不变的笑容。
李洛不时侧身跟她说着话。
他讲着些无关紧要的场面话，语气温柔得能捏出水来。
可她知道，那温柔底下，虚伪冰冷的底色。
他借着倾身为她添茶，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说，“方施，你笑得太僵了。”
她自然而然接过他手里的茶水，愈发笑得眼眸弯弯。
她盯着他的眼睛，非常、非常小声地回击，“你又好到哪里去了。”
感谢宝宝们不离不弃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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