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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你可以来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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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和婚礼策划师一起吃过晚餐,从会所出来,方施便要回周家去,她还有一些私人物品没有整理完。
车子沿着海岸线绕了半圈,然后拐上山路,朝太平山方向开。
方施看着窗外逐渐变得茂密的树影,有些出神。
“听你妈咪说,今天是你最后一天待在周家,准备去浅水湾住吗?”李洛问。
“嗯,大部分东西上午已经打包好了。”方施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低头掠过一眼自己空荡荡的手指。
刚才脱婚纱的时候,她将那枚蓝钻戒指摘了下来,放进了自己包里。后面看到李洛戴了戒指后,她就更不想戴了。
“周是养的猫咪,你也准备一起带过去?”
方施淡淡地“嗯”了一声。
她窝在副驾驶里,懒懒地再次看向窗外,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
方施这样立体又精致的容貌,表情冷淡时,很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势。
他单手掌着方向盘,看了一眼她清冷十足的侧脸,“离婚期没多少天,可以一步到位,搬到我那去住。”
方施没接话。
车子拐进周家别墅区那条窄窄的上坡道,两侧的凤凰木将枝叶垂下来,在挡风玻璃上投出斑驳流动的暗影。
方施远远就看见周家常闭的大门敞着,门廊下的灯亮了,橘黄色的光铺在台阶上。
车子停稳。
方施解安全带的时候,余光瞥见里面的门廊下站了一个人。
深灰色的polo衫,身形高瘦挺拔,靠着门框,姿态松弛又冷峻。
周伽文。
方施搭在车门锁扣上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她适时地露出笑容,转而凑近了李洛,耳语道:“帮我演场戏,就说我搬到你那里去住。”
在得到李洛会意的目光后,她推开车门,刚站起来,就听见周伽文走过来,声音不高不低,语调温缓:
“李洛,好久不见。”
李洛也从驾驶座下来了,方施站在李洛身侧。从外形上看,无论是谁,都会称赞他们是一对璧人。
“伽文,”李洛微笑着朝他走了一步,伸出右手,立刻进入了最熟悉的社交状态,“上回见你还是去年年会。听说启太那个项目你亲自盯了三个月,祝贺你完美收官了。”
周伽文从台阶上走下来,也伸出手,两只手在半空中交握了一秒就松开。
他笑了笑,“你消息倒是灵。那个项目刚收尾,过程的确算不上容易。”
李洛轻笑,“你和郑家强强联合,哪还会有你搞不定的项目。”
周伽文没有回应这句,而是似笑非笑地扯了一下唇角,目光直接掠过李洛,落在旁边方施身上,停了下来。
他问方施:“来搬东西?”
方施不知是不是自己敏感,她似乎从他的语气和目光里感受到了一丝讽刺。
方施站到李洛旁边,她伸手挽住李洛的臂弯,动作幅度不算大,手指搭在他小臂外侧,胸脯下方贴着他的手肘,隔着衬衫衣料能感觉到他肌肉极短暂地绷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了自然松弛。
“嗯,”方施微微侧头看了李洛一眼,嘴角弯着,“他那边离学校近,下午接我过去看过了,房子够大,东西不占地方,而且装修很对我的胃口,我真的好喜欢你设计的那个露台呢。”
她说这话的时候,手指在他小臂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这个动作是她临时想出来的。
她小时候观察过父母亲的相处,当然知道真恩爱的夫妻是什么样的,要表现生理性喜欢,得加点细小的亲昵才自然。但她还是拿不准幅度,怕太过了反而假。
李洛低头看了她一眼。
她仰着脸看他,灯光从侧面门廊照过来,将她黑蓝色的眼瞳褪去了清冷,显得分外娇美。他的表情在那一两秒里变得很柔和。
李洛抬起了那只被她挽着的胳膊,松开了她的手,然后很自然地改成了搂住她的肩膀。手掌搭在她肩头,拇指极轻地在她锁骨上方划了两下。
他看向周伽文,柔和的声音里带着笑,“你放心,她到我那边,我会照顾好她的。”
方施被他搂着肩膀,后背微微僵了一瞬。李洛的掌心温热地覆在她肩头的骨骼上,拇指划过去那一小片裸露的皮肤,迅速热起来。
她面上撑着笑,朝周伽文点了点头:“我进去收拾东西了。”
她说完从李洛怀里脱出来,转身先进了门。
走进玄关之后她没有立刻上楼,而是拐进客厅边的走廊拐角,侧身站在暗处,透过门缝往外看了一眼。
善于观察,可以称得上方施的优点。
李洛和周伽文一起进了院子里,坐在在院子里的扶手椅上,开始喝茶聊天。
两个人说话的姿态很放松,李洛半侧着身,手插在裤袋里,周伽文端着茶杯,偶尔低头抿一口。
听不见他们说什么,但方施看见周伽文笑了一下,那个笑跟刚才对她笑的时候不一样,更淡、更官方。然后他的嘴唇动了几下,说了句什么,李洛的表情没变,但插在裤袋里的那只手抽出来,交叉叠在身前。
方施没有再看下去,转身上楼了。
卧室里零零散散还剩一些很私密的东西,她没有让别人收拾。方施环顾了一圈这间住了七年的房间,然后弯下腰把最后几件零碎收进行李箱里。
楼下传来引擎发动的声音。她走到窗边看下去,黑灰色的捷尼赛思正缓缓倒出车道,尾灯在夜色里亮了两道模糊的红光。李洛走了。
方施想起什么,从包里翻出来那个戒指盒,重新将那枚蓝钻戴到手上。
然后她转身继续整理东西,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没有敲门。
周伽文走进来。
他穿着家居的长裤和polo衫,整个人看起来很松弛,但又精英的一丝不苟。
方施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弯下腰继续往行李箱放东西。
“他临时有事,大概一个小时后回来。”
周伽文走到窗边站定,望着下面李洛车子刚刚消失的那条车道,“你要走了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方施把一沓旧画稿从抽屉里抽出来叠好,小心放进纸箱里,头也没抬。
她的语气不以为意,“有这个必要吗,我们跟陌生人有什么区别。”
周伽文转过身来。
他看着方施,目光平和,但那种平和底下,有东西慢慢沉了下去。
“方施,”他叫她全名,声音比平时柔了一点,可语气,却有种稳操胜券的冷酷。
“那份协议,我看见了。”
方施闻言,手上顿了一下。她没抬头,继续把画稿放好,拍了拍手上的纸屑,然后直起身来面对他。
她冷冷的声音里有藏不住的怒火:“你翻我东西。”
“我没那么下作。”周伽文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解释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是你自己做事情不仔细,不干净,你打印的废稿应该用碎纸机处理掉,而不是随便揉做一团扔到垃圾桶。”
“你要知道,这老宅里的佣人,不光只有你妈咪的眼线,还有看着我从小长到大的老人,现在你妈妈已经不是这里的女主人,你觉得她们会向谁投诚?”
方施看着他。卧室顶灯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竭力维持平静,没什么波澜,但那平静底下有一条细细的裂缝正在往下延伸。
她没接话,只是把纸箱盖子合拢,拿起旁边的胶带,撕了一截贴在封口上,动作干脆利落。胶带撕扯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所以呢?”她问,把纸箱推到墙边,转过身来面对他,“你看见了,然后呢,向我妈咪揭发?搞黄我的婚事会让周总更有成就感吗?”
他朝她走了两步,停下,隔着一张床的距离看着她。房间里的空气安静了片刻,窗帘被夜风吹得微微鼓起来,又落下去。
“我没那么无聊,”他的声音很低沉,“如果你不想结婚,你可以跟我说。就算你妈咪不在港城了,我也可以给你经济支持,你的生活跟现在不会有任何变化。”
方施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很短,也很冷。
"周伽文,你让我继续住在周家,继续当你名义上的妹妹,继续让你隔三差五地‘刚好’知道我的隐私?”
他看着方施,表情淡淡的,像什么都没听见,又像每一个字都听进去了,正在胸腔里慢慢翻搅着沉淀。
“你跟李洛签两年,”他把话题带回到合同上,“两年之后你打算怎么办?回周家?出去租房子?还是去找周是——”
“别跟我提周是。”方施猛地打断他。
周伽文停了一下。
他不紧不慢地继续说,"李洛做事干净利落,从来不留多余的手笔,每一分利益都算得清楚。他跟你签两年协议,那就一定是两年,你别指望这个时间会变,届时你也不会分到他的任何财产。"
方施在他说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抬眼看他。周伽文的表情很淡,像只是在陈述一个中性的、基于长期观察得出的判断,
她站在原地,左手无意识地转了一下中指上的戒指。冰凉的金属在指根绕了半圈,贴着手感。
"两年之后的事,两年之后再说。"她说,“你大可不必操心我的婚事。你跟李洛认识了二十年,论起来你跟他更熟悉点,你要是真觉得他这个人不合适我,你就当面跟他说去,让他主动放弃我。”
周伽文嘴角的弧度还维持着,但笑意已经退到了很浅的位置。
"施施,"他叫她的名字,语气仿佛在询问一个闹脾气的孩子,“你知道周是为什么去英国吗?”
方施的手指停住了。她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非常锋利,像一根拉紧了的弦被人拨了一下,嗡地一声颤起来。
“他去英国那天早上,我送他去机场,”周伽文平静的像在讲一个跟自己无关的故事,“他说,方施还是个孩子,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方施的呼吸轻了半拍。
她看着眼前的人,目光里的锋利散了一些,变成一种复杂的、缠绕着别的东西的茫然。
过了一会,她问:“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想告诉你,”他缓缓道:“如果哪天不想跟李洛在一块了,你可以来找我。不用回周家,也不用去找周是——我另外给你地方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