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姜》未禧

82、你就当我是个怯懦的胆小鬼吧

　　姜阮一如往常去酒吧吧台喝酒，调酒师看见她左手中指上的钻戒，还向她道喜。

　　她讪笑了一下，一边喝着酒一边往四下看去。

　　“我先去下洗手间，待会儿再聊。”

　　她心里忽然感觉很闷，或许冲把脸会好很多。回到座位上，调酒师不知道去了哪里，她继续把剩下的酒喝完。
　　等她全部喝完后，前几天那个黑炭头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不怀好意地在她身上看来看去。

　　姜阮见他这副不知好歹的样子，就想揍他一拳。她刚一站起来，头就特别晕。

　　“你不知道喝的东西不能离开视线？今天我就让你爽歪歪。”

　　“别动。”黑炭头感觉后腰那里被一块尖锐东西抵住。

　　“你再动她，我让你双肾俱亡。”

　　黑炭头咽了咽口水，眼神往后面飘去，紧张道，“别啊哥儿们，她之前揍过我，我就是不服气。你要是看上她，就归你。”

　　一阵冷笑传来。

　　“她不是物品，你凭什么让来让去。就你这种人，完全没有意识到错误嘛。”

　　江野摩挲这下巴，突然灵机一动，“我听说，动男人□□会更爽，这样吧，我出钱让你爽歪歪。”他挥了挥手，穿着黑衣制服的人冒出来好几个，一左一右，一前一后将黑炭头抬起来。

　　黑炭头显然意识到后面恐怖的后果，喉咙都喊破了，“我操你妈，你这个会晕针的死残废，你敢叫人弄我，我杀了你！mb的！”

　　“快把我放下来！你知道老子是谁吗？！”

　　意识到逐渐看不到江野那张脸，他才真的害怕起来，呜咽着求饶：“哥，我错了，不要摧残我好不好，救命啊我艹！！”

　　姜阮跑到吧台要了一大瓶水，可是无论怎么喝都消散不了体内的燥热。

　　“我带你去医院。”江野的指尖隔着薄薄的衣料点在她的背上。

　　“不行不行，我被人下药了。我得去厕所吐出来。”

　　“我带你去酒店吐。”这里的鱼龙混杂，她一个神志不清的单身女性去厕所很让人不放心，况且他还不能跟着进去。

　　炫彩的烟花、五颜六色的蘑菇，迷人性感的碎骨头、夹杂着酒香的体味全都在姜阮的脑袋里爆炸，她特别渴。

　　“水…我要喝水…”姜阮烦躁地扭开口子，露出白皙的锁骨。

　　江野迅速又把扣子扣上，从后备箱拿出一杯水给她。却没想到她直接拧开瓶盖，一股脑地全都浇在头上。

　　紧接着昏死在他肩膀上。

　　姜阮双颊红彤彤的，安静地躺在床上。江野替她掖了掖被角，可下一秒她又翻腾起来，要脱衣服。
　　要是以前，他控制住她不成问题，但现在他只能眼睁睁地看她脱完。

　　她的背没有多余赘肉，能清晰看见脊梁骨。以前长长的头发剪短了许多，侧脸的下颚线很清晰。

　　姜阮瘦了，他肯定她比以前更瘦了。

　　洗完澡后她披着条浴巾坐在他的腿上，湿漉漉的身体黏在他身上，他也变得湿漉漉的。

　　“快把衣服穿好，会着凉。”他担忧地盯着她看。

　　“我想亲你。”

　　她像流氓般扣住他的后脑勺，撤掉他的口罩将指头伸进他的发缝里。她的舌头在他的嘴里横冲直撞，他会轻轻地用牙齿咬她的舌头，这种酥麻的感觉令姜阮上头，她手里的动作更大胆起来，一下子扯掉了他的皮带。

　　江野想努力克制住欲望，如今的他不见得是个很好的床伴，更不应该趁人之危。

　　“抱紧我，你是不是在想别的人。”

　　“我没有…”

　　“那专心点，我在上面很累的，所以听话点。”她又蜻蜓点水般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四年

　　想做

　　释放

　　想念

　　完蛋

　　“我会乖乖的。”江野脱掉残存的衣服，将她深深地圈在怀里。

　　　完事儿后，她瘫软在他身上。

　　“你知道我是谁吗？你就敢这样。”他一边享受着姜阮的爱，但同时他又很受伤。

　　她知道这个人是谁吗？如果不知道的话，为什么还要和他发生关系。他大概是疯了，希望得到爱怜的同时，他又想确认单单因为他，姜阮才这样。

　　姜阮慢悠悠地抬起脑袋，戏谑一笑，“你就是个胆小鬼。”

　　“你…你知道我是谁？”江野顿时警铃大作。

　　“说实话，我吃了药，隔那么近我都看不清你的脸。”她心疼地看着他，摸着他的脸颊。

　　“我好难看，你看不清也是好的。”他沮丧地垂眸。

　　　之后她没有说话，空留轻微的呜咽声，她脸颊上还带着泪痕，枕着他的肩头沉沉地睡去。

　　清晨他起来的很早，还帮姜阮把衣服穿好，他独自戴上了口罩。

　　原本他以为可以全身而退，可是他却碰到了桌角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他惊恐地看到一滴一滴的液体从轮椅上滴落。

　　“是撞到了吗？”姜阮听到动静担忧地跑到他身旁。

　　江野努力咬住嘴唇，使劲低着头。

　　姜阮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一下子明白了什么。

　　“给我出去。”他拼命地压制住颤抖的声线。

　　“我可以帮——”

　　姜阮的话还没有说完，她就被用力地推出门外，摔在厚重的地毯上。

　　屋内的江野也摔在了地上，他的腿就这么直直地伸着，毫无生气，他的上半身是属于他的，可是下半身除了整夜麻木的刺痛以外，不会有任何知觉。

　　他咬住内侧的颊肉，直到血腥味弥漫整个口腔，借着疼痛他才没有嚎啕大哭。渐渐地，他撑不住了，泪水顷刻连成线，打湿了睫毛。

　　他这一辈子，少时丧母，失去父亲的爱，快到而立之年却又残疾。

　　快乐很难，痛苦却很容易。

　　他很想问问神，爱是不是能克服万难。如果他勇敢，他将会把一切磨难带给他的爱人。如果他怯懦，他会永远忍受着生离的痛楚。

　　睁着眼睛思考了一整晚，他得出如果爱而不得是百分百的痛苦，那么让爱人承受他身上的痛苦就是百分之两百。

　　他宁愿生离，也不想拖累她。

　　你就当我是个怯懦的胆小鬼吧。

　　————

　　陈生抬手看了眼时间，快到登机时间。
　　姜阮叹了口气，提起行李，“走吧。”

　　“你不需要再等等？”

　　姜阮摇头：“不用了。”

　　江野是被沈鹤扇醒的，他被硬拽上了车内。他十分烦躁地瞪着坐在驾驶室的沈鹤，冲其吼道，“放我回去！”

　　“回去？你这四年那么思念我学妹，现在她要和别人去香港结婚，你就只敢躲在酒店里？”

　　“不用你管，我这样的人不适合她。”

　　沈鹤从后视镜内看到江野说这话时空洞的眼神，四年前这个人可是敢睥睨一切，如今因为受伤而躲在龟壳里小心翼翼，真是造化弄人。

　　“说白了，你怕拉屎拉尿还需要学妹照顾，抹不开面子，大男人的自尊心在作祟。你就没想过她到底怎么想的？就擅自作出了一切都为她好的决定，然后觉得自己特伟大是吧。你到底要多残忍？连选择的机会都不给她。”

　　“你懂什么！我和她结婚，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凭什么要让她去吃苦。看见我不能自理，维护我那可怕的自尊心，每天小心翼翼？整夜没有办法睡个完整的觉，就算出门遇到障碍通道还需要背我，更恶心的是我可能没有办法自控。你就觉得我光是为了那点自尊心？！我不想让她辛苦，我不想让她难过，我不想让他看见我现在这潦倒的样子，我有错吗？！”

　　沈鹤见他情绪那么激动，语气稍微缓和了下来。

　　“如果换个位置，受伤的是阮阮你会怎么办？你会抛弃她，还是会嫌弃她？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情，你大可以坦诚告诉她你内心的想法，要是不能接受，感情结束。要是能继续，你为什么就不能尝试一下。而且医生也都说了你能站起来。”

　　“可是就算继续，我多久会好还是未知数。可能我们在相处中，彼此厌倦，最后也只能分开。”

　　“你想得真多。”沈鹤抽了支烟，“爱情这玩意儿……有背叛、有忠诚、有爱而不得、有守得云开见月明。爱情本身是没有形状，要看双方如何经营。就算爱到最后要分开，那至少这个过程是相爱的。你老是看结果，怎么样都不会是好的。”

　　江野的手心正在出汗，他好紧张害怕。

　　阮阮，

　　阮阮，

　　阮阮。

　　——各位旅客请注意，由邶城飞往香港的GX8837次航班，

　　现已准时起飞。

　　感谢您的关注，祝您出行顺利。

　　优雅的女声在宽阔的飞机大厅，洪亮响起。

　　江野看见GX8837次航班张开羽翼，飞向了天空。

　　沈鹤又把江野推了出去，他眯着眼睛看见湛蓝的天空，若有所思地点燃了一支烟，“我这车真该换换了，这他妈都能不赶趟。”

　　他担忧地瞅了江野一眼，人又残废老婆又跑了，怕他自杀。

　　“沈鹤。”

　　沈鹤突然被吓得一个激灵。

　　“你是在上面还是在下面的？”

　　“什么？”

　　几十秒后，沈鹤反应过来，差点烟没夹稳。

　　“我艹你大爷的，差点以为你想不开，结果你拿我开涮！！”

　　“不会的，我们回去吧。”江野惆怅地笑了笑。

　　————
　　苏莱一下车门，就见一个年轻漂亮的小明星从路聿安的别墅里走出来。她看见是苏莱，还很高兴地冲她点头，苏莱也对其报以微笑。

　　自从四年前路聿安顺利掌管了路氏后，她也留在盛江管理公关传媒这块，最近路聿安投资了一部电影，算是和盛江联合制片，但盛江的投资比不太大，刚刚那个小明星就是他要捧的女主角。

　　一走进玄关，苏莱看见放了很多双可爱的毛绒兔子鞋，就连平时的黑沙发都铺上了粉色的垫子。她打开冰箱，里面不再空空荡荡，全是各种零食，琳琅满目的。
　　她站在楼下，安静地等着路聿安。

　　“抱歉，昨天折腾的太晚，现在才起。”

　　路聿安穿着松松垮垮的灰色毛线外套，头发略微有点凌乱，但那张脸依旧美得动魄惊心。

　　“这是一些资料，我给你带来了。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路总。”她给他一个很客气的微笑。

　　“等等，苏莱。”路聿安叫住了他，然后他打开手机，“我女朋友给我推荐了一家很好吃的餐厅，我们一块儿吃个午饭吧。”

　　“不太好吧路总，你女朋友知道了会生气的。”
　　苏莱不懂他这么做意欲何为，她早几年已经和周彦分手了，具体来说是周彦得了什么怪病，没有任何预料下就自然而然断了关系。
　　她本来也不爱周彦，失去一个不重要的人对她没有任何损失。

　　路聿安现在的女朋友算是他交往最久的，已经有八个月，鉴于他以往丰富的感情史，这样的算是金婚。

　　“不用担心，我已经提前报备了。”他笑起来干净澄澈，倒像有股纯粹的孩子气。

　　路聿安订的是家川菜馆，他显然不太能吃辣，吃到颗花椒都能呛到咳嗽。

　　苏莱递给他一杯水，“路总，我们换一家吧。”

　　路聿安喝了口水，摇头，“不用，我女朋友说这家好吃，我想提前适应一下，然后有时间陪她来吃。”

　　“看起来你很爱她，以后会结婚吧。”

　　路聿安笑了，擦了擦嘴，“我享受恋爱，但我不会和任何一个女人结婚。”
　　他说这话时，专注地盯着苏莱浅棕色的眼眸，而那双眼睛很平静。

　　“但是你以前可是很执着和一个女人结婚，但她和你已经没有关系了。”

　　“你都说没有关系了，还提她干什么？”

　　说起姜阮，苏莱叹了口气，眼神中有细微的挣扎，她想起四年前在新闻上看到的噩耗，江野在名舟山出了车祸，连尸体都没有找到。
　　她那刻正在食堂吃饭，发疯地摔了盘子。她承认她恨江野，但是他也保护过她，她就傻傻地想等他回头，等他痛哭流涕地说“对不起”。

　　等她赶到时，江寒际因为自杀割喉被送上了救护车。淅淅沥沥的小雨也扑灭了最后残存的火苗，她不顾形象地跪在地上，试图找寻江野还在的痕迹。
　　但是除了黑炭，哪里能见到人影。

　　哥哥死了，不带任何预告的。

　　她想看见他痛哭流涕，想看见他因愤怒对她破口大骂。她做梦都想看到他具体的痛苦，但结局为什么会这样。

　　路聿安也意识到了什么，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你现在得到了金钱和社会地位，没有人会再伤害你了。”

　　“真的吗？如果我说我想和你结婚，你会答应我吗？这是四年里，我第二十次向你求婚。”她反握住路聿安的手。

　　路聿安放弃挣扎，“我不会答应的，苏莱。”

　　“忠诚对你来说有那么难？”

　　“不是忠诚很难，是我没有组成一个家庭的能力。我们两个的家庭都不幸福，你懂得怎么经营吗？在你的观念里，有人爱你，哪怕你对他使一点坏，你也觉得他应该包容你。我允许你伤害我，但是只限于不确定的爱里面。”

　　“你想要婚姻，我给不了你。我对它们从未有过概念。”

　　苏莱冷笑，拿着的筷子几乎要戳中路聿安的眼球，“如果你哪天和人结婚了，我保证我杀掉你后自杀。”

　　他眼睛都不带眨的，笑着用手撇开了筷子，“我绝对不会让你成为一个杀人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