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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初涉迷局(3) 玛格丽特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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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格丽特回头看去,但是荒原已经消失不见,无论是哪个方向,都是无穷蔓延的枯萎森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玛格丽特四处张望。灵术创造的幻境?但是这片诡异的地方显然无论是现在还是过去都不存在于现实世界,与之前见过的记忆裂隙导致的幻境有根本性不同。难道只有抓住那个女孩,才能脱离这个幻境吗?可是,她似乎可以直接听到自己的心声,那究竟该如何抓住她?
不知何处而来的风簌簌穿过,枯萎的枝条互相碰撞,发出干瘪、沉闷的声音。
再试一下占卜,这次要想办法控制自己的念头,在一瞬间完成……玛格丽特试图以这片大地为依凭,占卜核心的位置……完全没有反应。
这里没有灵之海?难道是与现实世界隔离了?
“小魔女,现在你的身体正躺在地板上睡得正香呢~”不知何处传来的声音笑道。“加油哦,要么你就只能永远睡下去了。”
玛格丽特感觉自己的恐惧在慢慢转化为愤怒。“你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嗯?我刚刚说过了嘛,来拉你入伙呀。”空中的声音说道,“对了,见到你太开心了,忘记自我介绍。我是⌈小丑⌋哦,你如果加入,主也会给你一个很合适的代号的。”
“你们到贝尔维尔特来干什么。”
“创造,美好世界!”⌈小丑⌋夸张地扬起声调,让人怀疑她是不是疯了。“你会知道的。怎么,找不到路卡住了?要不你直接加入我们嘛,就不用玩这个游戏了。唉,虽然我有点失望啦。
“只要说出‘我愿意’,就好哦。”
“不好。”玛格丽特果断地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好像修道院里那些小妹妹玩的游戏……
“很好!”女孩听起来一点也不低落,反而兴奋起来,“那我就给你点提示吧。看看你脚下有什么,跟着走就行了~”
玛格丽特这才注意到,什么粘腻的东西已经蔓延到了脚底,带着一股铁锈味。
是血,滴滴答答从枯树枝头滴落,斑斑点点溅满树根。玛格丽特抬起脚,那种黏糊糊的感觉让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什么东西,这是谁的血,难道这里的幻境其实是恐怖故事?
“是专属于你的恐怖故事哦~”
她小心翼翼避开树枝上滴落的血迹,向黑暗的密林深处走去。越向前,黑暗就越浓重,渐渐只能看清自己前方一小块地方。黑暗中似乎有谁在哭,一个稚嫩的男孩声音抽抽嗒嗒地说:“姐姐……”
玛格丽特怔了一下。
“姐姐……姐姐……什么时候回来……”男孩的声音被抽泣切割得断断续续,“是不是……我死了,你们就……不会伤害姐姐了?”
这个声音好熟悉,但是为什么?她在修道院只有妹妹们啊。
“啧,怎么还是想不起来,删得也太彻底了吧,这让我很难办哎。”⌈小丑⌋的声音嘟嘟囔囔地说,“有了,那这样吧。”
玛格丽特面前的树木突然向两边分开,显现出一条笔直的道路。金色头发的⌈小丑⌋出现在不远不近的前方,向她招招手,然后转头向远处跑去。
“站住!别搞这些装神弄鬼的事情!”玛格丽特想都没想就追了过去。
这条路远没有看起来这么漫长。玛格丽特加速冲刺,直接撞进一群人,他们面容模糊,全都热切地看向人群中心的那片火光,似乎在进行神秘的集会。一片火光中,有两个人影马上要被赤红的火焰吞没……
火舌在玛格丽特金绿色的眼眸里跳动,不行,得把他们救出来。周围的人怎么无动于衷,那两个人要烧死了啊!她试图推开身边的人挤到前面去,但是那人却纹丝不动,反而回过头,空洞的眼睛盯着她看,让她心里发毛。
“喂,你们不去救他们吗?”玛格丽特问。
眼神空洞的人张开嘴,发出好像粗石磨砺的声响:“就是她!”
什么?玛格丽特看向四周,发现所有人都转过脸来看着她,嘴里喃喃说着:“就是她……带来灾厄的……精灵……”
“为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玛格丽特直接用细剑向前刺去,却像刺到影子一般。那些人没有实体。
那还能怎么办,只有跑!
玛格丽特拿出自己最快的速度,拼命跑进密林,那曾经恐怖的黑暗似乎都成了安全的保护色。一张小丑面具在她面前漂浮着,里面传来女孩带着玩味笑意的声音:“签一下契约呗,签了我们就不玩这个游戏了。”
玛格丽特没管她说什么。
她突然怀念起阳光的温度,那道一直在她身边的,无论何时都平淡却温暖的光芒。
安可沿着歌剧院后面僻静的小路走着,拿出塞琳娜给的那张卡牌仔细观看。
普普通通的诺斯西牌,纸质厚实,有浅浮雕和珠光工艺,一套牌一定价值不菲,但也终究只是贵族子弟的玩具。她们还在中学的时候,玛格丽特就告诉过她,所谓占卜,其实是询问。命运领域的灵术师可以向自己询问,由自己观察命运之线后给予解答。而其他人,则是通过各种各样的媒介询问命运领域最有灵性的存在,即那一片灵之海而已,但灵之海并没有心智,怎么会给出准确的答案呢,所以对普通人来说,纸牌占卜只能当作一种娱乐的方式,茶余饭后的谈资而已。
“嗯,用来向智慧之神问选择题答案或许有用?但祂会不会搭理一位普通人就说不定了哦。”记忆里玛格丽特眨眨一边眼睛,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牌面本身没有任何特殊记号,真的只是随便从牌堆中掉出的一张。
无论如何,拿给玛格丽特看看,她可能会发现些什么。
她回过头,又看了一眼大剧院那幢宏伟的建筑。既然已经拿到了与案件相关的物品,也就用不着再回去了,剧院大厅里的闹剧想必还没结束吧。
这次意外与塞琳娜会面,可以知道所谓“太阳神教团”确实与剧院有相当大的关系了,他们希望通过塞琳娜办到一些事情,虽然还不清楚具体是什么,但他们已经开始了行动。
那伊阿丝女士之让他们只要弄到关键信息即可,那说明这个事件教会本身有办法解决,但是他们三个没有能力直接解决。既然牵扯到歌剧院的种种事务,那必然也与歌剧院的经营者以及背后的投资人密切相关,这是教会不便明面涉足的领域。毕竟,帝国是由人建立,由人管理的国度,教会虽然在民众心目中有很高威望,但依照约定,不可直接干涉世俗的事务——这也是智慧之神的神谕。
看来之后应该从这方面入手继续调查……安可思索着,一边无意识地将那张恶魔牌在手指间翻动,从拇指翻到小指,又翻回来。
正在出神时,耳畔传来一个儒雅的声音,低声询问:“午安,这位小姐,请问您知道怎么去最近的公共马车停靠点吗?”
安可抬头,看见一个大约三十出头的男士,亚麻色头发,棕色的眼睛,长相端正但是没什么特点,是那种在路上看见一眼转头就会忘掉的类型。他掀掀自己的帽子,微微前倾身体,向安可问路。
安可也颔首致意。“您好。虽然我也是游客,但是出门前记住了地图,可以带您过去。”
那人微微一笑,道“万分感谢”,于是和安可一起向停靠点走去。
在王都绿树成荫的幽静道路上,那人自然地向安可搭话。
“请原谅我的冒昧,但是您方才说您也是游客,容我问一句,您何时来到此地?是与家人朋友同游,还是独自一人享受这大城市的假日?您又想要在这里停留几日呢?希望您没有感到冒犯,毕竟我也是第一次来到这里,实在想趁着这奇妙的偶遇交流一番。”
“昨天才到,和朋友一起来的。没想好要待几天。”安可简单地回答道。
“您和朋友也被塞琳娜小姐的演出吸引了吧?”他和善地微笑,“请原谅我猜测您与朋友的爱好,因为我方才看到您从剧院出来。”
安可斟酌了一下词句:“我们有这个打算。”
她向前的脚步有些迟疑。这位举止文雅的先生虽然彬彬有礼,但是作为初次见面的陌生人,问题未免太多。
是否应该找个机会把他甩掉?安可思索到。
不过,这位路人先生并没有因为安可的沉默而沮丧,他自顾自说了下去。
“很抱歉冒昧询问您的旅行计划,作为赔礼,不知您是否愿意猜猜看我此行的目的?”他微笑着低头。
“观光?做生意?”
这位先生闭上眼睛,一脸神秘地摇摇头。“并非如此。我来到这座城市,是为了参观。但并非参名胜古迹,我参观的,是人生百态。”
“什么意思?”
“您可曾听闻过这座城市的称号?”
“称号?不知道。我仅知道这是大陆最繁华的城市。”
陌生人轻笑一声。“这里被称作欢乐之城。它一直很幸运,地理位置良好,物产丰饶;邻近智慧之神的圣地,又为一国之都,得以远离贫困和战乱。生活在这里的人,不需要像其他地方的同类那样付出那么多努力,便能轻松享受到人生的快乐。但是,这座城市居民的面庞上,仍然满是愁云。他们仍然不满足,仍然想要追寻更多的快乐,无论选择了什么,他们都对另一种未被选择的命运痛惜不已。”
他稍稍偏过头,瞥了一眼安可,似乎在期待她做出什么表示。安可沉默不语。
“我擅自推想,他们可能需要一场空前的狂欢,以达到绝无后悔、绝对快乐的境地。”他没有等待回答,幽幽说道。
“可是,并不存在这样的事情。”安可说。
陌生人勾起嘴角。“这位小姐,您虽然年轻,但思考方式可谓透彻。只可惜,大部分人并不能理解’绝对’的意义,或者是意识到了,但无法阻止自己的本能——人,仿佛生来就在无穷无尽地追逐着什么,为此可以摒弃人类社会赋予他的一切生而为人的意义。您或许是初来乍到,没有看到过这些景象,而我斗胆用比您多那么四五天的经验向您展示:
“为了追求快乐和欲望,他们不仅开发出纷繁的娱乐杂志,用花边和广告粉饰它们,甚至将报纸上的其他板块一缩再缩。哦,请原谅,如今其实并没有娱乐之外的板块。因为这个国家的大小事务已经全都变成了娱乐,人们支持他们,就像支持舞台上自己喜爱的演员。而且,他们自己也相信这一条道路。你看,”他停下来,用眼神示意安可看看已经渐渐远去的剧院,从这里能看到后面花园的全景,角落里躲着一堆鬼鬼祟祟的年轻人。
“那些是圣心大学的学生吧。对于他们来说,搜集一些新奇的小道消息,卖给报社,比在高等学府里接受教育更有价值。”
陌生人唇边挂起一抹笑意。
“对于那些无法变为娱乐的事务,他们想方设法引起人们的焦虑、担忧。所有人都困于其中,却又不愿离开,仿佛那是一种甘霖。
“如果你是神明,你会怎么对待这座城市呢?”他话锋一转,反过来问安可。
“我认为……”安可本想回答,脚下却突然踩到了什么。低头一看,她正踩进一滩黑色污渍,黏糊糊的好像胶水的质地。安可赶忙抬起脚,可是那些污渍像是有生命一样,顺着牵起的黏丝一股股往上爬。
看起来不太正常。安可伸出手,想要试着去净化它。“先生,请您后退……”
可谁知陌生人却发出了一声夸张的叹息。
“哎呀,这下我对这座城市的卫生状况也不抱期待了。”他摇摇头,“我刚好会一些小小的法术,请让我为你清理吧。”
他轻轻挥手,那些污秽就像在阳光下蒸发的小水潭一般,慢慢干涸、消失了。
安可愣了一下,对他说:“谢谢。”
“不客气。”陌生人微笑道,“我已经看见要乘的马车了,请允许我先行一步。顺带一提,你金色的眼睛十分特别,让我想到最近总是被提起的一位古老神明……”
他话语的尾音随着渐远的距离飘散在风里,但是那个词却仿佛惊雷一般在安可脑中炸响。
“……太阳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