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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馅饼 “你那个违 ...

  •   阮鱼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是条咸鱼,而且是那种翻不了身、在太阳底下晒得滋滋冒油的那种。

      不然怎么解释他这二十六年的人生,简直顺遂得不像话?

      高考踩着线进了大学,毕业踩着线找到了工作,连上班都是踩着点打卡——哦不对,他偶尔也会迟到,但老板从不扣他工资,因为老板根本没发现他迟到了。

      为什么?

      因为他选的公司,老板比他还能摸鱼。

      阮鱼瘫在工位上,左手托腮,右手慢悠悠地滑动手机屏幕,眼睛半眯着,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已经死了,有事烧纸”的气质。

      他现在的岗位是一家小型文化传媒公司的“内容运营”,听起来挺唬人,实际上就是每天刷短视频、看热点、偶尔复制粘贴发几条内容。公司加上老板一共八个人,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佛系大叔,最大的爱好是喝茶养鱼,公司盈利全靠两年前接的一个长期广告单,旱涝保收,饿不死也富不了。

      这简直是阮鱼的天堂。

      他掏出手机,打开短视频平台,账号ID叫“软软”,简介写的是:刀不误砍柴工,玩会手机再开工。你摆烂我摆烂,老板鱼翅变炒饭。

      粉丝数:137万。

      没错,阮鱼是个摸鱼博主。

      他每天的工作内容就是——记录自己怎么在上班时间摸鱼。

      比如现在,他举起手机,调成前置摄像头,对着自己那张白到发光的小脸,按下录制键。

      “家人们,现在是上午十点十四分,我刚刚打完卡。”阮鱼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你们绝对想不到”的兴奋,“你们猜我今天迟到了多久?四十分钟!但是我老板没发现,因为他的鱼今天生小鱼了,他蹲在鱼缸前面看了半个多小时,比我还摸。”

      弹幕瞬间飘过来几条:

      【软软今天也是光荣的摸鱼战士】

      【老板养鱼,员工摸鱼,你们公司是水产公司吧】

      【羡慕这个词我已经说倦了】

      阮鱼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小白牙。他长得确实是那种讨喜的长相——皮肤白得发光,五官精致却不显得女气,染着一头张扬的黄毛,但配上他这张乖巧的脸,愣是有种“不良少年其实是好学生”的反差感。

      他又录了一段:“给大家分享一个摸鱼小技巧——带薪拉屎。记住,不要带手机,要带平板,平板屏幕大,看剧不费眼。一次蹲个四十分钟,公司不仅给你发工资,还给你冲水,这叫什么?这叫企业福利。”

      弹幕笑疯了。

      阮鱼心满意足地关掉录制,把视频粗剪了一下,加了个“职场生存指南”的标题,发了出去。

      不出意外,这条视频晚上就能破百万播放。

      他正美滋滋地盘算着这月的广告分成,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是一条私信。

      “软软老师您好,我们是江城兴婪集团的人事部门,看到您的视频觉得您非常有……嗯……独特的职场智慧。我们公司有一个‘总裁助手’的岗位空缺,主要负责帮总裁提文件、整理办公室等简单工作,工作强度低,薪资优厚,月薪两万起,五险一金全额缴纳,还有双休和年终奖。如果您有兴趣,可以来面试看看。”

      阮鱼盯着这条私信看了十秒钟,然后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

      不是,这年头还有这种好事?

      他仔仔细细把那条私信又读了三遍,试图从字里行间找出诈骗的痕迹。但对方说的很诚恳,公司名字也查得到——兴婪集团,江城新晋的科技公司,成立才两年,估值已经破了二十亿,老板据说是从国外回来的年轻企业家,背景神秘,但实力不容小觑。

      两万月薪,提文件,双休。

      阮鱼咽了口唾沫。

      他现在这份工作月薪六千,老板还经常忘记发工资(因为太佛系了),要不是有摸鱼博主的副业撑着,他早就喝西北风了。

      但问题是——

      “这岗位也太适合我了吧?”阮鱼自言自语,“提个文件就能拿两万?这不就是为我量身定做的吗?”

      他翻了翻对方的主页,看起来确实是正经公司账号,而且对方还发了面试邀请函,地址是江城最高档的写字楼之一。

      阮鱼犹豫了零点三秒。

      然后回复:“好的,什么时候面试?”

      对方秒回:“明天上午十点,可以吗?”

      阮鱼:“可以是可以,但我有个问题。”

      对方:“您请说。”

      阮鱼:“上班能摸鱼吗?”

      对方沉默了三秒钟。

      阮鱼以为对方要拒绝他了,正准备打“开玩笑的开玩笑的”,对方的消息先发了过来。

      “我们总裁说了,只要工作完成,不干涉员工个人自由。”

      阮鱼眼睛亮了。

      这不就是摸鱼的天堂吗?!

      他立刻答应下来,然后火速打开电脑,写了一封辞职信。

      老板看了信,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小阮啊,要走啦?那记得把公司门禁卡还回来,配一张要五十块呢。”

      阮鱼:“……好的老板。”

      他在这个公司干了两年,老板连他叫什么都记不清,但记得门禁卡要五十块。

      不愧是佛系老板,省钱也是佛系的。

      第二天,阮鱼难得没有赖床。

      他穿上自己最贵的衣服——一件三百块的白色卫衣和一条破洞牛仔裤,头发特意抓了个造型,那张白净的小脸上还抹了点素颜霜。

      站在镜子前左看右看,阮鱼满意地点点头:“帅,真帅。面试官看了直接当场录取那种帅。”

      出门前他发了条短视频预告:“家人们,今天去面试一个两万月薪的工作,成了的话请大家吃电子喜糖。”

      评论区一片【软软冲啊】【两万月薪你也配?不是,我是说你也配得上】【软软要是能拿到两万月薪我吃翔】。

      阮鱼哼着歌出了门。

      江城春天的风很温柔,吹得他那一头黄毛微微晃动。他挤上地铁,被人群推着往前走,脑子里已经开始规划拿到两万月薪以后的生活——先还花呗,再给爸妈打点钱,剩下的攒起来买一辆小电驴,以后上班就不用挤地铁了。

      想着想着,他自己都笑了:“阮鱼啊阮鱼,你还没面上呢,就开始做梦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种轻松又高薪的岗位,怎么就偏偏找上他了?

      阮鱼虽然自恋,但还没到失心疯的程度。他知道自己那两把刷子——文案还行,拍视频还行,但要说能力多出众,那纯属扯淡。他最大的本事就是摸鱼,而且是摸得行云流水、摸出风格、摸出水平。

      一个正经公司,花两万月薪招一个摸鱼高手?

      要么是这公司老板脑子进水了,要么就是——有诈。

      阮鱼警惕起来,但转念一想,面试而已,去看看又不亏,大不了被刷下来呗。

      兴婪集团的写字楼在江城CBD的核心地段,整栋大楼都是玻璃幕墙,阳光一照闪闪发光,阮鱼站在楼下仰头看,脖子都快断了。

      “好家伙,这楼得值好几个亿吧。”他嘀咕着走进去。

      前台是个很漂亮的小姐姐,看到阮鱼进来,眼睛亮了一下:“您好,请问您是来面试的吗?”

      “对,阮鱼,面试总裁助手。”

      前台小姐姐翻了一下登记表,笑着说:“阮先生,请您稍等一下,我通知一下总裁办。”

      阮鱼乖乖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等。他四处张望,发现这公司的装修风格偏冷淡风,灰白色调,线条简洁,处处透着一股“我很贵”的气息。

      员工们来来往往,每个人都步伐匆匆,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我很忙我很重要”。

      阮鱼缩了缩脖子。

      这种氛围,和他以前那家佛系公司简直是两个世界。

      他开始有点心虚了。

      等了大概十分钟,前台小姐姐走过来说:“阮先生,总裁在顶楼办公室等您,请您坐专用电梯上去。”

      阮鱼愣了一下:“总裁亲自面试我?”

      “是的。”

      “不是应该人事先面吗?”

      前台小姐姐笑了笑:“总裁说,这个岗位他要亲自面。”

      阮鱼心里咯噔了一下。

      一个总裁助手而已,至于让大老板亲自面试?这公司到底什么来头?

      他怀着忐忑的心情走进电梯,按下顶楼的按钮。

      电梯飞速上升,阮鱼盯着跳动的数字,心脏也跟着砰砰跳。

      他安慰自己:“怕什么,不就是个面试吗?大不了被刷下来,回去继续摸鱼。”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阮鱼深吸一口气,迈了出去。

      顶楼很安静,只有一间办公室,门半掩着。

      阮鱼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进来。”

      阮鱼推门进去,脸上堆起职业假笑:“您好,我是阮鱼,来面试……”

      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办公室里站着一个男人。

      不,准确地说,是一个一米九五的巨型男人。

      他穿着一件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肩宽腰窄腿长,比例好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五官深邃立体,眉骨高耸,鼻梁挺拔,嘴唇微抿,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冷冽又矜贵的气息。

      但是。

      但是。

      阮鱼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因为这张脸,他太熟悉了。

      熟悉到就算化成灰他也认识。

      那个男人缓缓转过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慢慢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映出阮鱼那张瞬间变白的脸。

      “好久不见,软软。”

      声音低沉,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懒洋洋的、猫逗老鼠般的愉悦感。

      阮鱼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严婪。

      严婪。

      严婪???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他什么时候在江城开了公司?这栋楼是他的?这个集团是他的?两万月薪招一个总裁助手是他安排的?

      无数个问题在阮鱼脑子里炸开,炸得他头晕目眩。

      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本能地想要逃跑。

      但严婪比他更快,长腿一迈,两步就堵在了门口,高大的身影将阮鱼整个人笼罩住。

      “跑什么?”严婪低下头,凑近了一些,声音带着一丝笑意,“来都来了,不聊聊?”

      阮鱼闻到了他身上的香水味——冷冽的雪松调,和高中时他用的一款一模一样。

      十年了,这个人连香水都没换。

      阮鱼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你是这家公司的老板?”

      “嗯。”

      “那个招聘信息是你发的?”

      “嗯。”

      “从两万月薪到双休,都是你写的?”

      “嗯。”

      阮鱼深吸一口气:“严婪,你是不是有病?”

      严婪听到这句话,不仅没生气,反而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微微弯起来,看起来温柔又无害,但阮鱼知道,这个人骨子里蔫儿坏。

      “软软,你还是这么可爱。”严婪说,“一见面就骂人。”

      阮鱼被他这句“软软”叫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个称呼,是严婪的专属。

      十年前,高中的时候,严婪从来不肯叫他全名,永远都是“软软”“软软”地叫,叫得全班同学都跟着起哄。阮鱼那时候脸皮薄,每次被叫都会脸红,严婪就故意逗他,越叫他越红,越红越叫,乐此不疲。

      但现在不是十年前了。

      阮鱼把脸上的情绪收拾干净,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仰起头看着严婪——没办法,他180的身高在普通人里算高的了,但严婪195,他得仰着脖子才能看到对方的脸。

      “严总,”阮鱼的声音冷了下来,“我是来面试的,不是来叙旧的。你要是觉得我不合适,我现在就走。”

      说完他侧身想绕过严婪。

      严婪伸手拦住他,手臂横在他面前,像一道铁栅栏。

      “谁说你不合适?”严婪的语气很认真,“软软,我觉得你很合适。”

      阮鱼眯起眼睛看他。

      合适?合适个屁。

      这个人是故意的。绝对的,百分之百的,故意的。

      分手十年的前男友,突然变成你的面试官,还说要录用你——这不是有鬼是什么?

      阮鱼冷笑一声:“严总,我们之间的事,你不会忘了吧?”

      “什么事?”严婪装傻。

      “分手的事。”

      “哦,那个啊。”严婪面不改色,“那是误会。”

      “误会?”阮鱼简直要气笑了,“你当年指着我鼻子骂我出轨,说分手就分手,第二天我转学你连来都没来,你现在跟我说误会?”

      严婪的眼神暗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我会解释的,”他说,“但你先面试。”

      阮鱼:“……我不面了。”

      “违约金十万。”

      “什么?”

      严婪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到阮鱼面前。阮鱼低头一看——是他昨天回复的那条私信,下面居然有一行小字:“回复本条信息即视为接受面试邀请,若无故缺席或中途退出,需支付违约金十万元。”

      阮鱼瞪大了眼睛:“你玩我?!”

      严婪微笑:“软软,你仔细看看,这是你同意的。”

      阮鱼回想了一下,昨天他确实没仔细看那条私信下面的小字,直接回复了“好的”。

      他中计了。

      这个人,从发私信的那一刻起,就在算计他。

      阮鱼气得牙痒痒,但违约金十万块他是真拿不出来。他咬咬牙:“行,我面。但严婪我告诉你,就算你录用我,我也不会让你好过的。”

      严婪眼睛亮了:“所以你同意入职了?”

      “我说的是面试!面试!”

      “都一样。”严婪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

      阮鱼咬牙切齿地坐下了。

      面试的过程极其荒唐。

      严婪根本没问什么正经问题,什么“你的职业规划”“你的优势和劣势”“你为什么选择我们公司”,一个都没问。

      他问的是——

      “软软,你现在多重?”

      “……关你屁事。”

      “看着比高中瘦了,是不是不好好吃饭?”

      “严婪,你再问这种问题我走了。”

      “那我不问了。”严婪翻开一个本子,装模作样地写了几笔,“你的入职时间是明天早上九点,没问题吧?”

      阮鱼愣住了:“等等,我还没说我要入职。”

      “你面试通过了。”

      “你没有问任何和工作相关的问题!”

      “不用问,我知道你行。”

      “你凭什么知道?!”

      严婪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他:“因为你是阮鱼。”

      阮鱼被他这句话噎住了。

      这算什么?表白?还是挑衅?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理智:“严婪,你到底想干什么?”

      严婪放下笔,认真地看着他:“软软,我想让你回到我身边。”

      办公室安静了三秒钟。

      阮鱼突然笑了,笑得有点冷:“严婪,你是不是觉得,你招我当助手,给我开两万月薪,我就能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乖乖回到你身边?你是不是觉得,我阮鱼就这么好哄?”

      严婪没说话。

      阮鱼站起来,双手撑在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不对,因为严婪坐着也比他高,他根本居高不了。

      “十年前你什么都不问就说分手,我转学你也没来,十年里你一个电话一个消息都没有。现在你突然出现了,用这种手段把我骗过来,跟我说‘回到我身边’?”阮鱼一字一顿,“严婪,你不觉得你太自私了吗?”

      严婪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他看着阮鱼的眼睛,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声说了一句:“软软,对不起。”

      阮鱼愣了一下。

      他以为严婪会狡辩,会找借口,会说一堆“我当时太年轻太冲动”之类的话。但他只说了三个字。

      对不起。

      阮鱼的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但他很快就把这股情绪压了下去。

      “道歉有用的话,要警察干嘛?”阮鱼抱起胳膊,“你的面试我通过了是吧?那行,我明天来上班。但我提前告诉你,我不会因为你是我前男友就认真工作,我该摸鱼摸鱼,该摆烂摆烂。你要是受不了,可以开除我,赔我三个月工资就行。”

      严婪听到这句话,不仅没生气,反而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像一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软软,你答应入职了。”

      “我只是在恶心你。”

      “没关系,只要你在就好。”

      阮鱼被他这副“你打我啊我就是喜欢你能怎样”的无赖样子气得不行,拎起包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严婪。”

      “嗯?”

      “你那个违约金十万的条款,是违法的。”

      严婪眨眨眼:“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写?”

      “因为我知道你不会发现。”

      阮鱼:“…………”

      他砰的一声摔上门,走了。

      回到家,阮鱼把包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栽进床里,用枕头捂住脸,发出了一声闷闷的惨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严婪。

      严婪。

      居然是严婪。

      那个高一和他谈了一个学期恋爱的严婪。那个每天放学都要亲他的严婪。那个在雪地里把围巾解下来给他围上的严婪。那个说“软软你是我的”的严婪。

      也是那个什么都不问就说他出轨、冷漠地说“分手吧”的严婪。

      阮鱼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他想起十年前的那个下午。

      高一上学期快结束的时候,天气很冷,教室里开着暖气,阮鱼坐在座位上等严婪来接他放学。他的堂弟阮元来给他送东西,两个人站在走廊上说笑。阮元是个自来熟,说话的时候习惯性地把手搭在阮鱼肩上。

      然后严婪出现了。

      阮鱼到现在都记得严婪当时的表情——那张总是清冷寡淡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愤怒和受伤。

      严婪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了。

      阮鱼追上去问他怎么了,严婪冷冷地说:“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清楚什么?”

      “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谁?阮元?他是我堂弟啊!”

      “堂弟?”严婪冷笑,“堂弟需要把手搭在你肩膀上?”

      “那是我弟弟!他就是这样的人!”

      “够了,阮鱼。”严婪第一次叫他全名,“我们分手吧。”

      阮鱼当时愣住了,然后笑了,笑容里全是讽刺:“分就分。”

      就这样,两个人谁也没有再回头。

      第二天,阮鱼爸妈因为工作调动要搬到江城,阮鱼跟着转学了,他没有告诉严婪,严婪也没有来找他。

      十年。

      整整十年。

      阮鱼有时候会想,如果那天他多解释一句,如果严婪多问一句,如果两个人都不是那么倔,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但世界上没有如果。

      阮鱼拿起手机,打开短视频平台,看到自己最新那条视频的播放量已经破了两百万。

      评论区全是【软软面试怎么样】【两万月薪拿到了吗】【软软今天有没有摸鱼】。

      他挑了一条评论回复:“面试过了,明天入职。但这公司有毒,老板更有毒。”

      粉丝们立刻炸了,纷纷追问什么公司什么老板。

      阮鱼没再回复。

      他点开和严婪的聊天框——十年前的那个微信号早就注销了,现在的这个是他新加的,备注是“傻逼老板”。

      聊天记录是空的,只有一条系统消息:对方正在输入…

      阮鱼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然后把手机扔到一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阮鱼啊阮鱼,”他闷声对自己说,“你完了。”

      与此同时,严婪还坐在办公室里。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阮鱼的微信头像——是一只炸毛的橘猫,和阮鱼本人一模一样。

      他刚刚打了一行字:“软软,明天见。”

      又删掉了。

      又打:“软软,欢迎入职。”

      又删掉了。

      又打:“软软,我好想你。”

      还是删掉了。

      最后他什么都没发,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嘴角却慢慢翘了起来。

      阮鱼来了。

      他等了三年,从国外回来,在江城开公司,花了三年时间把公司做大做强,就是为了让阮鱼看到他,让阮鱼主动来找他。

      但阮鱼没有。

      这个人活得潇洒自在,每天拍视频摸鱼,笑嘻嘻地过日子,好像根本不记得世界上还有严婪这个人。

      所以严婪只能自己出手了。

      那条招聘信息,是他让人事专门编的,每一个字都是他亲自改的。“总裁助手”“帮忙提文件就可以了”“薪资优厚”“双休”——他知道阮鱼会心动,因为阮鱼这辈子最大的追求就是钱多事少离家近。

      果然,阮鱼上钩了。

      严婪想到今天阮鱼站在他面前的样子——一头黄毛炸着,白卫衣上沾着早餐的油渍,被吓了一跳还强装镇定,最后气呼呼摔门而去。

      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可爱得要命。

      严婪捂住脸,笑了声。

      “软软,”他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轻声说,“你逃不掉的。”

      窗外,江城的夜景灯火辉煌。

      这座城市的春天很短,夏天很长。

      而严婪等阮鱼,等了整整十年。

      他不在乎再多等几天。

      反正,这一次,他不会再放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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