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熟相亲》水盈鱼

17、阿姨

　　表哥家住在五楼，是一梯两户。

　　姚千舒出电梯，走到表哥家门口按铃。

　　门打开，先见到的是一个不认识的陌生阿姨。

　　阿姨看着和大姨差不多大，五十多岁，但是整个人精神状态很好，背挺得笔直。

　　她的脸上有几道很浅的皱纹，头发应该是重新染过，满头乌黑。

　　阿姨的面容和蔼，不难看出年轻时候的美貌。

　　姚千舒不知道这位阿姨是谁，她打了个招呼：“阿姨好。”

　　对面和蔼的阿姨也笑着点头：“你好。”

　　还好大姨走出来了，看到了熟人，姚千舒一边向大姨问好，一边投去疑惑的眼神。

　　她大姨一拍手，拉着她的手进来介绍道：“哎呀千舒，这位是……”大姨突然顿住了，看向姚千舒纯澈的眼神，有些结巴：“是……那个谁……小贺的妈妈，你叫她季阿姨就好！”

　　小贺是谁？也没个全名，看起来应该是她知道的人。

　　姚千舒在愣住的两秒里疯狂思索家里有哪个姓贺的亲戚或者朋友，就听到那位和蔼的阿姨说：“你是千舒啊，真人比照片上漂亮好多。”

　　一瞬间福至心灵，姚千舒睁大眼睛看向那位阿姨，她倒吸一口气，再次打招呼：“是贺先生的母亲吗？您好您好，季阿姨好。”

　　姚千舒内心里欲哭无泪，这算个什么事啊？

　　她这两周不是直接和贺奕扯上关系，就是间接和贺奕扯上关系。

　　怎么今天意外来大姨家吃饭还能碰上贺奕的妈妈？

　　姚千舒看着这位季阿姨，脑子里迅速厘清关系。现在是这么个情况，她和贺希是朋友但是贺希的父母应该没有见过她，她和贺奕是相亲对象且这位季阿姨认识她，她和贺奕是相亲对象的事情没有告诉贺希，贺奕目前知道一切事情。

　　看着季阿姨转回去逗小孩的样子，姚千舒感觉到深深的心累，有那么一瞬间她都想直接和贺希说了。

　　其实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贺希就比她小一岁，她们也认识五年多了，关系一直很好。说实话，有时候姚千舒觉得为了自己那个假惺惺的面子而隐瞒贺希这件事，内心有点过不去。

　　但姚千舒还是憋下来了，只要不再碰到这位季阿姨，他们以前相亲的事情很快就会翻篇，现在应该坐牢的是她和贺奕是上下级的雇佣关系。

　　姚千舒站在那里爆发头脑风暴，表嫂看着觉得奇怪，过来问她：“怎么不去客厅坐着，站在这里不累啊？”

　　她这才终止纷繁的思绪，套上鞋套坐在沙发上。

　　姚千舒坐了一会，感觉有些不自在，看到大姨在厨房里忙，她也过去帮忙。

　　“大姨，姨父今天怎么没来？”姚千舒洗着菜盆里的油麦菜，问道。

　　大姨在一旁切五花肉，说：“你姨父最近忙，今天我刚好有空，就过来给他们做做饭。”

　　姚千舒哦了一声，埋头洗菜。

　　大姨切完五花肉，看了一眼客厅，悄悄和姚千舒解释道：“当时你妈打了电话给我，说你半小时后到。我忘了今天季霞也过来，这样一弄是有点尴尬，她就比你早几分钟到。”

　　姚千舒把菜洗干净放在篓子里，她摇头说：“还好还好，没关系大姨，本来就是我妈突然把我塞过来的。”

　　大姨用胳膊碰了她一下：“哎呀，你怎么这么生啊。我们两家谁和谁，吃个饭而已咯，都是亲人。”

　　大姨说完，走出厨房几步，朝客厅喊：“季霞，你给我过来。”

　　姚千舒想拿起另一边的胡萝卜洗起来，结果大姨把她一把拉开，推着她去客厅：“你去和年年玩，让你季阿姨过来和我一起做饭。”

　　她有些疑惑，这是大姨和季阿姨相处方式吗？

　　还挺……粗糙的。

　　季阿姨好像也不生气，她很自然的放下逗小孩的玩具，来到厨房和阿姨一起做饭。

　　姚千舒稍微震惊了一下，注意力就被小侄女夺过去了。

　　两周过去，小侄女又长开了一些。她现在皮肤细腻洁白，像刚蒸出来的馒头一样可爱。眼睛也长大了很多，看得出一点表哥和表嫂眼睛的模样。

　　姚千舒拿婴儿玩具逗着年年，和小侄女玩了一会之后，表嫂过来，低头笑着看年年说：“玩得这么开心呀，不过年年要喝奶了，不能陪姑姑玩咯。”

　　她听说小侄女要吃饭了，把玩具放下，看着表嫂抱着年年回房间了。

　　姚千舒感觉自己也有点饿了，她走到厨房门口，看着里面的进度。

　　有了季阿姨的帮忙，现在已经开始炒菜了。

　　里面油烟大，为了小朋友着想，就算开了抽油烟机大姨也把厨房门给关上了。里面油锅声音大，大姨和季阿姨的讲话声音也大。

　　姚千舒站在门旁，一边看着她们做饭，一边听她们讲话。

　　大姨在炒菜之前，端起一盘放了一些大蒜和洋葱的盘子，有些拿不定主意地问季阿姨：“季霞，你说我先下这些还是先下牛肉？”

　　季阿姨在水池那里洗着案板，说：“你开心就行。”

　　大姨居然什么也没说，高高兴兴地把大蒜洋葱和牛肉一起下锅：“反正这牛肉也炒不老，一起混进去了。”

　　这盘菜做好盛出来，换了下一盘番茄炒鸡蛋。

　　大姨用手在番茄炒鸡蛋锅上扇了扇，问道：“这个怎么不香也没什么汁水呀？”

　　季阿姨现在在扫地，闻言头都没抬，说：“放点番茄酱吧，没人吃得出来。”

　　大姨开开心心地去拿冰箱里的番茄酱，挤了一大坨下去，又往锅里放了很多水闷着。再次开锅，姚千舒看到大姨的表情舒展了，她盛出来对着季阿姨说：“季霞，还是你好。”

　　姚千舒：“……”

　　她也许知道两个明明脾气完全不同的人是怎么相处这么多年的了。

　　姚千舒离开厨房，在客厅里收拾着年年的玩具。没过多久，就有人就过来轻轻拍拍她：“吃饭了，千舒。”

　　是看起来非常和蔼的季阿姨。

　　姚千舒点点头，季阿姨又去小声和在阳台晾衣服的表哥说：“吃饭了，康康。”

　　姚千舒看着，觉得季阿姨是个很细致的人，不仅和蔼，而且细心。

　　果然，表哥从房间里出来后对大姨说：“年年睡着了，婷婷马上就出来吃饭，妈你说话小声些。”

　　大姨听闻后立马点点头，转头去端菜的时候也不忘小声和季阿姨说：“还是你聪明。”

　　季阿姨只是笑笑，她笑起来的时候，能看出来贺奕贺希与她的几分相似。

　　姚千舒坐下来摆着碗筷，低头笑了一下。

　　她没看到的是，她低头笑的时候，季霞有感应般地也看了她一眼，也笑了一下。

　　这顿饭吃得很安静，吃完饭之后，年年还在睡觉，姚千舒准备离开了。

　　大姨留了她一下，她还是推辞掉了：“不了大姨，让表哥表嫂好好休息吧。而且我现在回去时间刚刚好，到家正好碰到我妈回来。”

　　季阿姨也跟着她说：“那我也走了，文珊。”

　　大姨一看两个人都要走，就也没留了，只是对着季阿姨说：“帮我送一下千舒啊。”

　　姚千舒正想说可以自己走到地铁站，就看到季阿姨侧过来朝她眨眨眼睛。

　　她立马会意，换上鞋跟在季阿姨身后。

　　等到大姨把门关上之后，她才对季阿姨说：“阿姨，不用麻烦了，刚好我现在走过去消消食。”

　　季阿姨温和地看着她笑了一下：“送送你吧，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

　　季阿姨的态度太包容了，像水一样，和贺奕贺希任何一个人的气质都不一样。贺希之前说，她妈妈是个笑面虎，表面笑盈盈的背地里工作手段很果决。姚千舒看着季阿姨，一点都看不出贺希之前和她说她妈妈背地里的样子。

　　电梯到达地下车库，姚千舒跟在季阿姨走到车子里。

　　季阿姨一路没说话，姚千舒也不说话，看着窗外的景色。

　　季霞在转弯看右边后视镜的时候视线从姚千舒脸上掠过，姚千舒的左脸凝白如玉，她不说话的样子看着秀气极了。

　　看着她的样子，季霞心中微动，想到自己儿子回来对这次相亲的总结。

　　“她说她喜欢坏男孩，就是那种陪他疯陪他闹的。”

　　她作为母亲，很了解肯定是自己的儿子有问题。每次相亲结束都是女方提的，这都已经四次了。

　　季霞对儿子的感情生活没有贺老爷子那么着急，她觉得顺其自然就好，不过贺奕每次解决相亲的手段着实让她好奇。

　　她不经意地问向姚千舒：“千舒啊，我想问问你觉得贺奕是个怎样的人？你别担心，我就是想知道在这个年龄的女孩子眼中，我儿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姚千舒被季阿姨搞得一愣，她有些尴尬，这该怎么和母亲形容她的儿子呢？

　　她仔细思索几番开口：“我觉得……贺奕人很好，很有责任感，做事也很周到。”

　　这是实话，姚千舒确实是这么认为的，不过省略了一部分。

　　他挺会装的。姚千舒在心中说道。

　　季阿姨点头，哦了一声，两人接下来的路上再也没讲话。

　　到了地铁站旁，季霞降下车窗，对下车的姚千舒嘱咐道：“注意安全啊，早点回家，再见千舒。”

　　姚千舒也和她挥手，进了地铁站。

　　她算得时间刚刚好，快到站的时候，张文娜和同事的晚饭也结束了。一出地铁站，张文娜的车就在外面等着。

　　姚千舒上车之后，张文娜还没开口，她就把今天的事情全抖出来了。

　　“我的天，你知道我当时进去什么感觉吗？我真的快尴尬死了！”

　　“大姨当时那个语气还挺凶的，那个季阿姨也没生气，我感觉她们两个相处方式很不一样。”

　　“季阿姨人一直很好，脾气很稳，情绪稳定。我知道为什么大姨和她来往这么多年了，她不仅脾气稳，她还很细心，有点冷幽默。”

　　“就是她最后问我对贺奕的看法，感觉有点奇怪，和她之前的样子不太一样。”

　　张文娜听着，问道：“所以你对贺奕什么看法？”

　　姚千舒被问得一愣，有些不自然地开口：“嗯……就是觉得他人挺好的……对。”

　　张文娜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你真的对他没有别的感觉？”

　　姚千舒急忙掩饰：“他人挺好的，有责任感，会帮别人，做事也很完善，就这感觉啊。”

　　这话说出口她才觉得不妙，而且她在掩饰什么？

　　姚千舒眨眨眼，不知道自己刚刚在做什么。

　　“人好，负责，乐于助人，做事周到。”张文娜一条一条地概括出来，姚千舒咬住下嘴唇，眼神慌乱地左右看。

　　她说完之后停顿片刻，打趣地问：“千舒啊，你告诉妈妈，这是一次相亲能看出来吗？”

　　姚千舒试图挣扎一下，但发现左右都是陷阱。

　　这当然不是一次相亲能看出来的。你们除了第一次见面，后面也一直在相处？

　　这就是一次相亲能看出来的。千舒，没想到你看人上面这么有长进，吃一顿饭看出人家这么多优点。

　　她在脑子里过了一下两种答案，也自然而然地推理出她妈会说的两种话。

　　姚千舒中断了大脑里的设想，闭上眼睛，自暴自弃地靠向车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