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时，寻你千百遍》周九儿

22、好医生 咖喱好，人

　　在院几日，郑嘉嘉都是窝在床上度过的。支起小餐桌，摆上手提电脑，床边摆着几份杨雯送过来的文件资料，对着电脑键盘敲敲打打有是一天。

　　渴了就使唤旁边的郑皎皎端茶倒水，饿了还是使唤她去点外卖；困意上头时，便能毫无顾忌地倒头就睡。这样的生活恍如隔世，上一次在般安逸，似乎还要追溯到大学那些没课的午后，阳光透过窗棂，连时光都过得慢悠悠的日子。

　　何屿每日都会过来问候几句，有时还会问她中午吃了什么，这种感觉越来越不像是医生例行公事，反倒像极了朋友的探望。刚开始她会觉得这个医生好尽职尽责，后面慢慢的偶感亲切是怎么回事。

　　就在她住院的第四个中午，杨雯原本是要拿一件工作需要的物件过来医院，可最近流感频发，店里有几名员工都请了病假，正是人手紧缺的时候，实在没有时间将东西送过来。

　　于是她只好拜托郑皎皎去店里帮忙取回来，把地址发过去后没多久，郑皎皎便动身出发了。

　　夏日近午的阳光已带上灼人的温度，医院楼下的小公园里，蝉鸣在茂密的枝叶间此起彼伏。郑皎皎大步穿过石板路，口袋里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她指尖刚划过消息提示，注意力便被牢牢吸了过去。不过几秒钟的恍惚，脚下突然撞上一截藏在树荫里的台阶，根本来不及站稳，身子一歪就要扑倒。

　　一只手从斜后方伸来稳稳扣住她的胳膊，那力道不算轻，却带着恰到好处的支撑，让她踉跄两步后终于站稳。郑皎皎惊魂未定地抬头，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里，竟是那天深夜在病房走廊遇见的黑衣男子。

　　他穿的还是件黑色T恤，领口微敞，眉头皱着，语气带着无奈：“怎么又是你？你每次都不会好好走路吗？”

　　郑皎皎原本都涌到嘴边的感谢，听到他这样说，又咽了回去。她望着他线条冷硬的下颌线，心里默默嘀咕：明明是好心扶人，怎么说话还带刺的。

　　那人轻咳了一声，郑皎皎才回过神来，略微尴尬的笑了笑，随即开口：“我不是故意的。”抬头时正对上他垂眸的目光，还是硬着头皮补了句：“谢谢你啦。”

　　他没有说话，垂眸看了郑皎皎一眼。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他眼睫上投下细碎的阴影，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仿佛刚刚那个扶人的不是他一样。

　　没等郑皎皎再说什么，他忽然侧过头，松开扶着她胳膊的手，转身朝公园另一头走去。黑色的T恤背影在晃眼的阳光里越走越远，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利落。

　　郑皎皎望着他消失在回廊拐角的背影，指尖还残留着他扶过时的微凉触感。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忍不住对着空荡的回廊小声嘟囔：“这人真的好奇怪，莫名其妙出现，又莫名其妙的走了。”说罢，转身继续往院门口走去。

　　正午时分，医生们都下班了，何屿穿着便服，脱下了口罩，露出那张精致的令人垂涎的脸庞。他走到房门外，手扣在敞开的房门上轻轻敲了敲。

　　郑嘉嘉听见声音抬起头，见是他，指尖从键盘上轻轻挪开，脸上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何医生？你怎么过来了？”

　　只见他手里提着个牛皮纸包装袋，脚步轻快地走进来，目光带着自然的关切：“刚下班路过，见你办公室门还开着。都十二点多了，还没顾上吃饭？”说着他下意识扫了眼四周，又问道：“你妹妹没跟你在一起？”

　　郑嘉嘉摇摇头，“没呢，我妹妹帮我拿东西出去了。”话音刚落，何屿已经把牛皮纸袋稳稳放到桌上，目光温和又带着不容置疑：“饿了吧，这个是同事买多的一份饭，我中午约了人出去吃，这份给你先吃着吧。”

　　郑嘉嘉连忙挥手说：“这怎么好意思，你自己留着吃吧。”

　　他微微皱眉，目光扫了眼牛皮纸袋，又看向她，装出一副严肃模样：“这个天气也放不到晚上，要是扔了，多浪费啊。你就当帮我解决难题。”

　　她犹豫了片刻，露出一抹甜甜的笑，轻声说道：“那好吧，谢谢你，何医生。”

　　阳光此时恰好穿过窗帘缝隙，洒在两人身上，勾勒出温暖的轮廓。

　　何屿笑着摆摆手：“没事，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你趁热吃，我得去赴约了。”说罢又扬手挥了挥，转身轻带上房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郑嘉嘉望着何屿离开的背影，嘴角忍不住漾起一丝浅笑。方才那瞬间，他身上那种自然的关切竟让她莫名想起了周浔。不过才分别几日，思念竟悄无声息地漫了上来。

　　正想着，手机铃声突然欢快地响起——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赫然是“周浔”，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他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准时得像时钟，这是他们近来的习惯：每天这个点，他总会雷打不动地打来，说是要监督她有没有按时吃饭，然后隔着屏幕陪她聊聊天，权当是两人面对面共享一餐饭了。

　　郑嘉嘉慢悠悠的接通电话，自觉地将手机举到完美的45度角拍侧脸。对面传来熟悉又好听的声音：“嘉嘉，吃饭没？”

　　她摇摇头，将手机调成后置镜头，拍着刚刚摆在桌上的牛皮纸袋，“今天吃这个。”

　　“这个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现在打开看看。”她缓缓起身，拉开椅子坐下，把手机放到一个能看得见她的位置架好，随后将牛皮纸袋拿到自己跟前，一边打开一边聊天。

　　“这个包装好特别，是在哪里买的？”

　　“不知道，这个是…一个朋友买的。”她拿出盒饭的动作顿了一下，原本是想实话实说，又怕周浔会不会多想，毕竟现在人在异地，隔着屏幕解释也太麻烦了，还是糊弄过去要好。

　　周浔其实早已捕捉到她语气里那丝不易察觉的闪躲，却没点破，只是眼底漾开一抹了然的笑意，语气轻松地转了话题：“这样，看看“她”给你买了什么好吃的。”

　　郑嘉嘉把饭盒拿出来放到自己跟前，这饭盒的包装与往常的不大一样，看起来跟高级一些。她小心翼翼地打开盖子，一股浓郁的饭香扑鼻而来，是牛肉咖喱鱼蛋饭。

　　她将一旁的手机拿起，反转摄像头，由远到近的全方位展示给他看。语气里带着些许兴奋：“你看！是咖喱，我已经好久没吃咖喱了。”

　　“是嘛，等我回去就做给你吃好吗？”

　　“好呀！这个很简单我也会做啦～”她又将手机架了回去，迫不及待撕开包装，轻轻用力将一次性筷子一分为二，另一只手拿起勺子，放到饭里互相交叉着搅拌起来。

　　“那我想吃你做的。”周浔把手机斜靠在墙上，镜头里刚好能看见他扬起的嘴角，双手在胸前比出个歪歪扭扭的爱心，尾音带着点撒娇的软意，“好不好嘛？”

　　他这副模样把郑嘉嘉逗得笑出了声，她放下手里的餐具，对着镜头歪头比了个脸颊爱心，露出标准的八颗大白牙甜滋滋的笑着：“没问题，等你回来。”

　　当天晚上，何屿一如既往的进来询问情况，并告知她：“你再住一天就可以出院了。”

　　“真的吗？”郑嘉嘉有些激动，她实在不喜欢在医院呆着，整日闻着那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感觉整个人都像被泡在酒精里似的。

　　接着，何屿又瞬间严肃的说道：“就算出院了也要注意，不能碰水，不能吃辛辣，还有要按时复查。”最后四个字他特意加重了音量，表示这很重要。

　　说完，他拿起桌上的病历本，笔尖在纸上沙沙游走起来。

　　郑嘉嘉点点头，双眼炯炯有神：“好的，何医生！我一定注意。”

　　何屿抿了抿唇，片刻后，他缓缓放下笔，手指轻轻摩挲着笔杆，似在给自己勇气。随后抬眼看去，目光温和又带着一丝小心翼翼：“今天中午的饭，还合你口味吗？”

　　郑嘉嘉连忙点头，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语气里满是雀跃：“特别好吃！何医生，你这是点的哪家店呀？能不能推荐给我？”连睫毛都带着期待的小弧度轻轻颤动。

　　何屿听她这么说，眉头瞬间舒展开来，眼睛弯成了月牙形，连眼角的细纹都染上笑意。虽然隔着口罩，那份藏不住的喜悦却像暖光一样漫出来：“当然可以。我有他们家的微信，平时我们医院好多人都常点这家呢。”

　　话音刚落，突兀的电话铃声骤然划破空气，何屿还有些恍惚，随后发现是自己兜里传出的声音。他随意地摸出手机，目光刚扫过屏幕，整个人便僵住了。原本舒展的眉峰如被无形的手狠狠拧起，褶皱在眉心堆叠成小山。

　　他将手垂放在腿侧看了一眼郑嘉嘉，“你病历上的号码是你微信吗？”郑嘉嘉点点头，他瞬间温和道：“好，我一会有空了加你。”

　　郑嘉嘉回了句：“好”，就见他几乎是踉跄着拉开门，冷风瞬间裹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傍晚，何屿坐在床边，在添加朋友一栏输入了一串号码，反复确认无误后，手指微颤的点击申请好友，发送完毕。随后，手机被他紧紧攥在手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几分钟后，手机“叮咚”一声，提示音瞬间让他浑身一震。当看到“对方已通过好友申请”的字样，他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原本微皱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脸上笑意越来越浓，连眼角都溢出了欢喜。

　　他将那家店的微信推了过去，对方发了个谢谢的表情包。接着他继续发送：“出院后，有什么疑问可以直接来问我。”

　　“好。”就这一个字，他已然喜上眉梢。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又瞬间眉头紧锁，脑海里突然炸开一个念头，心里狠狠咯噔了一下：她都有男朋友了，你还乐个什么劲啊？洗洗睡吧。

　　他懊恼地抬手敲了敲自己的额头，肩膀垮下来，带着几分沉重的失落，朝后倒在了椅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