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时，寻你千百遍》周九儿

20、不舍 “等我回来

　　郑皎皎快步走到病房门口时，原本放在门边的黑色书包已经被李锦莲挪到了椅子上。此时李锦莲正和周浔聊着家常，抬眼望去，先与郑嘉嘉对视着笑了笑，目光不经意间往下一扫，顺着腿的方向落到她那只肿得老大的右脚上，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她立刻把手里的饮料往桌上一放，脚步匆匆地迎了过来。

　　她坐到床边将手半放在那腿边，关切问道：“姐，这怎么弄成这样了？”

　　郑嘉嘉无奈摆了摆手，又将方才与李锦莲的对话大致讲了一遍。末了，她抬眼定定盯着郑皎皎，语气里带着对她不回消息的嗔怪：“你又不看微信！再这样，真有大事都没法找你了。”

　　“哎呀～我当时正在打游戏嘛，根本走不开呀。消息我都看到啦，这不一收到就带着换洗衣服赶过来了嘛～”郑皎皎还是老一套事后解释的说辞，一边拉着郑嘉嘉的手轻轻摇晃，一边故意捏着甜软的嗓音撒娇，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点耍赖的意味。

　　郑嘉嘉扶额苦笑一把，调侃道：“如果我不去问妈妈，你又打算几时回复我？”

　　郑皎皎连忙在兜里摸出手机，点开外卖软件，举到郑嘉嘉面前时脸上堆着讨好的笑，故意岔开话题：“姐姐～我请你喝奶茶好不好？你就别生我气啦～”

　　一旁的李锦莲听见这话，立刻停了和周浔的闲聊，转向郑皎皎笑盈盈地打趣：“那有没有我的份啊？我这一路开车过来可也辛苦着呢。”

　　“有是有，不过得等回去再补给你。”郑皎皎说着，不动声色地瞥了眼不远处的周浔，毕竟自己只是个手头不宽裕的学生，自然没打算为了顾及他而多买一杯。李锦莲哪会信她这套说辞，轻嗤一声撇撇嘴：“信你个鬼。”

　　她思索片刻转过头来又对郑嘉嘉说：“你现在应该不可以喝冷的吧？”

　　郑嘉嘉摇摇头，把她手机夺了过来，兴致勃勃的翻着奶茶那一栏。“不冰怎么好喝，我伤的是脚又不是胃。”

　　半小时很快过去，郑皎皎点的奶茶和周浔订的午饭碰巧一同送到了。外卖放在楼下的智能柜里，郑皎皎对医院的路线不熟，只好乖乖跟着周浔一起下楼去取。

　　郑皎皎跟在他身后，脚步拖沓，鞋跟与地面碰撞出清脆又带着几分烦躁的声响。每下一层电梯，眉头便不自觉地蹙紧一分，眼神中满是不耐。看到电梯的镜子时，她瞥见自己这副模样，抬手捋了捋耳边的碎发，试图掩饰脸上的嫌弃。

　　周浔觉得斜后方的郑皎皎有点奇怪，总感觉在盯着他看，他还在思索要跟她说什么好，想了一会还是算了。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跟小女生沟通，两人就这样沉默的站着。

　　出了电梯，她斜眼瞟了瞟前方的周浔，心里直犯嘀咕：“肩膀不够宽阔，走路姿势也毫无风度，姐姐究竟看上他哪一点？”

　　“这边走。”周浔回头招呼她。

　　郑皎皎在看见他正脸时，突然想到：“应该是因为这张脸。”她很快回过思绪，慢腾腾地跟上，故意和他拉开一段距离。他们走到外卖柜，拿着各自的外卖，又沉默的回到病房。

　　郑嘉嘉看着两人之间那股说不出的尴尬劲儿，心里有些无奈，悄悄朝郑皎皎递了个眼神，像是在无声询问“怎么回事？”

　　郑皎皎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没多说什么，转身从外卖袋里拿出奶茶，麻利地插上吸管，递到了郑嘉嘉手里。

　　郑嘉嘉吸着奶茶，眼珠悄悄一转，目光又落到周浔身上。见他正低头忙着打开外卖包装，压根没往这边看，她便抿了抿唇，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默默继续喝起了奶茶。

　　日近黄昏，李锦莲见天色已晚，打算开车回家，她向郑嘉嘉叮嘱了许多事，这嘴不停在念叨：“你不要太晚睡觉，不要吃这么多垃圾食品，少喝点饮料奶茶吧，走路别这么急……”后又跟郑皎皎继续叮嘱要好好照顾姐姐的事。

　　姐妹俩哪里听得进去呢，只是敷衍的“嗯”“好”“知道了”就催着她赶紧回家，天黑了路不好走。

　　李锦莲似乎有点夜盲症，白天走过的路她记得分毫不差，可一到晚上就容易犯迷糊。哪怕开着导航，也常常走错路口绕远路。姐妹俩以前就跟着她迷过路，愣是在夜里绕了整整一晚，现在想想都还心有余悸。

　　“好啦，要天黑了，你快回去吧。”

　　她们挥手告别，周浔撑着伞送她去到停车场，顺带着也去买个晚饭。

　　夜幕如墨，细密的雨丝织成一张朦胧的网，将世界笼罩其中。周浔一手抱着保温袋，另一只手紧紧护着那束简易包装的黄色百合花，生怕雨滴打湿娇艳的花瓣。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他脚边溅起小小的水花。他快步穿过医院的走廊，鞋子踏在地面上，发出急促又沉闷的声响。

　　他的肩头微微湿润，发梢还挂着晶莹的雨珠。病房的门缓缓推开，他带着一身雨夜的凉意和温暖的气息走进来。

　　郑嘉嘉躺在床上，目光与他交汇的瞬间，他脸上泛起一抹羞涩的红晕。他有些局促地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知道你没胃口，特意去买了你最爱吃的。刚刚路过花店，觉得这花很适合你，就顺手买了。”

　　“外面雨下得这么大，你怎么还跑出去买饭。”她嗔怪道，眼中却满是心疼。

　　他一边将饭菜摆在桌上，一边笑着说：“这点雨不算什么，送阿姨到门口了顺便嘛。”

　　他小心翼翼地把花插在床头柜的花瓶里，柔和的灯光洒在花朵上，也照亮了他关切的眼神。病房里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和花的芬芳，驱散了雨夜的寒意。

　　郑嘉嘉伸手去够床头柜的花瓶，周浔连忙把花瓶移过去给她。她顺着昏黄的床头灯看去，百合花被照的光彩夺目，焕发生机。眉眼间的笑意比盛放的花瓣更璀璨，浑身散发着希望的光芒，恰似这被照亮的百合，用蓬勃的生命力，在白色的病房里绘出最动人的色彩。

　　周浔将饭盒打开，放在桌上，对她温和道：“先吃饭吧。”他把筷子递了过去。郑嘉嘉把花放回柜子上，接过筷子，挪动身体到床沿。

　　这时，洗手间门碰的一声被打开，郑皎皎一出来就看见面前暧昧的两人，内心无奈叹息。她悠闲的走过去，看了一眼打包的盒饭，又看了一眼周浔，淡淡道：“你买的？”

　　周浔点点头，将一盒拿出推到她那边，“嗯，楼下买的。”

　　她面无表情的说了声“谢谢。”拎着盒饭就跑到郑嘉嘉另一边的桌面上独自吃起来。她此刻是半点不想看他们二人一起吃饭的样子，索性拿起手机点开视频，头也不抬地就着屏幕里的声响扒拉着碗里的饭。

　　饭后，周浔也该离开医院，回去收拾行李准备明天出差。可他迟迟不愿走，坐在床边搂着她，郑嘉嘉看时间不早了，赶紧将他推开，催促到：“你快点回去收拾行李吧，明天一早的飞机呢。”

　　周浔偏要搂着她，将头靠到脖颈处蹭了蹭，满是不舍。他这次的出差实属突然，时间还长，偏偏他喜欢的人现在还在住院呢。

　　他突然想到什么，将头摆正，看着郑嘉嘉说：“我尽量快点搞定回来，你要在家乖乖等着我哦，对了，你要是不想走楼梯了，也可以去我家住，之前刚好买了新的洗漱用品，你跟你妹妹都可以来。”

　　郑嘉嘉打趣道：“哟，这么想我去你家住啦？”她笑着转过头，见他语顿，又说道：“好啦，知道了，乖乖等你回来给我炖汤喝，你快回去吧。”说着她又轻轻推了推他的手臂。

　　“好，给你炖十全大补汤。”

　　他最后恋恋不舍的松开她的肩膀，缓慢站起身，双腿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每迈出一步都无比艰难。走到病房门口，他下意识地回头，目光再次定格在她身上。“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事记得给我打电话。”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话语里满是眷恋与牵挂，在病房里久久回荡。

　　直至她点头回应，他才转身离去，可脚步却时不时停顿，仿佛被无形的线牵引着。

　　郑皎皎从洗手间出来，刚吃完饭她就说着要去洗澡，实际只是不想在外面当电灯泡。她一出来看见周浔不在，整个人又变回那个活泼的她。

　　“他终于走啦！”她抑制不住的雀跃，拎着衣服一蹦一跳的跑到床边。

　　郑嘉嘉疑惑的看着她：“你有这么不喜欢他吗？”

　　郑皎皎坐到床边跟她唠：“你是知道的，我社恐啊！他一个陌生人在这，我哪敢说话。你是不知道我跟他下去拿外卖的时候有多尴尬……”她把这一天发生的事从头到尾细细讲了一遍。

　　她和郑皎皎就是这样，只要一见面就有说不完的话，你一言我一语地絮叨着各自的近况，哪怕旁边多一个人在场，都不会有这般无拘无束的亲近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