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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梦回今朝 “我之力限 ...

  •   七月廿四,二纸叔依前日约定,至林府施针。

      西屋内两个人影静静的,林栖吾坐在石桌旁点熏新香,烟气直上,如一段细细的绸缎。

      直至风起扰动了烟气,她索性拿手一扇,眼见香气四散,白茫中闯入她阿娘模糊的身影。

      “阿吾,春日天气最好,阿爹阿娘带你去踏青可好啊?”那身影浅笑着牵起她的手,往一片绿意中去。

      “阿吾?”带着凉意的春风从背后吹来一声呼唤,她转头,明明无人。

      可再回头,先前那片绿意骤然化作一片灰暗的草木。

      “走啊阿吾!”女人凄厉的叫声贯耳,灰暗中是重重叠叠的牢房,“仙术,这是仙术!你们这群庸人!”

      她找不出那个女人的身影了。

      “你知道她在哪吗?”顺着声音回头,牵着她手的人恍惚间变得高大,是阿爹吗?

      四周的叫声仍在迫近:“走啊阿吾!”

      此时牵着她手的人回头,他长着一张阿爹的脸,将她的手腕拽得生疼。

      “阿吾!走!”

      “阿吾?走啊阿吾!”

      女人的凄叫声不止,空荡中,一股清冽的草木香如冷水般猛地灌入头脑。

      “阿吾?”

      睁眼,恍若阴阳交界,她的手腕被猛地拽开。

      “阿爹?”她下意识出声。

      “哪里?你阿爹来了?”二纸叔慌乱的神情闯入视线。

      旋即,陆敛陌探身过来:“阿吾,你看见什么了?”

      林栖吾缓缓转动眼珠,视线逐渐聚焦,落上了被握住的左手腕。原本水青色的玉镯竟被烟气熏上一圈钢青,而镯子下的皮肉已泛白起泡,隐隐透出刺痛。

      如梦似幻,可这货真价实的痛感又是从何而来?

      陆敛陌再次掏出瓷瓶,这回的清凉好似无法完全压下疼痛,她低头思虑着,见二纸叔悄悄拿走药瓶一嗅,无心再管。

      回望玉镯,擦净后的镯子显现出一条刺目的裂痕,没有磕碰,便是……她看向香炉,香气若升天的细水,哪会有这灼人的温度?

      “我拽不开你的手,眼见就变成这样。”陆敛陌轻声道。

      她收回手,药膏掩住了起白的皮肉,现出一圈舌红。

      体内的余热退下,浸染上冰凉的秋意,她回忆着女人凄厉的惨叫,不知自己纠结的到底是冤罪还是丧亲,事实既定,真有改变的可能吗?

      她顺了顺气,问:“二纸叔施完针了?”

      “自然。”二纸叔拍拍胸脯,“倒是你啊,林小娘子,大白天的碰见什么事了?”

      她皱眉:“只是做梦了。”

      陆敛陌旋即关切地问:“梦见什么了?”

      她摇摇头,心中浮现一抹诡异:“梦见我阿娘,还有……记不清了。”

      “没事的,梦就是常忘的。”

      二纸叔也道:“林小娘子你许是疲惫,都怪我说了你阿娘的事,让你心神不宁,我给你来两针吧?”

      她摆手拒绝,摸出怀中那个钱袋搁在桌上:“林府有规矩,行医必是要给钱的,陆郎君是林府的人,这钱也是林府的钱,你照规矩收下吧。”

      二纸叔也不客气,取了钱袋道:“对喽对喽,谢过林府。”

      她抬起手,手心新肉泛红,手腕又添了两块药膏,真不知造了什么孽。再瞧向陆敛陌的手,人家倒全好了,快要看不出伤痕。

      “你的伤也会好的,不出五日。”陆敛陌朝她一笑。

      收回手,屋外婢女进来通报道:“林小娘子,外堂大理寺少卿薛因灰候见。”

      “告诉他我马上到。”

      待她站起身,只觉身起魂留,半截身体猛地抽紧,眼前也骤然一黑,径直栽倒下去。

      最后一瞬的视线里,只有陆敛陌扑到眼前的胸膛,和那股熟悉的草木香。

      黑暗如潮水将她淹没,其间闪烁白点,似蚂蚁出窝般成群结队,密密麻麻刺痛着筋脉。它们一股脑涌上双腿,爬满全身,视线中只留些许惨白。

      “烦死了……”

      “哟,醒了醒了。”

      二纸叔的声音再次率先传来,不禁令人生厌。

      林栖吾睁开眼,视野内先飘进的却是薛因灰的脸,顺着他的视线,才冒出另一侧的二纸叔。

      “阿陌,我这回有说什么吗?”她嗓子干哑。

      旁边传来一声轻笑,而陆敛陌正站在她腿边,回:“没有。”

      草草往左右一扫,她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躺到了廊下的躺椅上。视线往上,脑门明晃晃亮着,她伸手去摸,手却立刻被旁边的薛因灰牵了过去。

      “那是二纸叔施的针。”薛因灰动作轻柔,一只手温温凉凉的,将她手上那股麻劲驱散了。

      “你知道他叫什么?”

      对方点头:“陆郎君说他医术不错。还有,今日所来之事我已同陆郎君讲了一遍,林小娘子你事后与陆郎君聊便是。”

      林栖吾闭上眼点了点头,紧接着手一空,睁眼,薛因灰已退后一步。

      他最后道:“大理寺事务繁忙,林小娘子既已醒来,我便先行离去,待日后拜访。”

      而后二纸叔将她头上的银针拔出,也拜别:“陆郎君你好好看着她,该是无碍的才对……”

      很快,院内只剩她与陆敛陌两个人,显出一丝寂寥。她捂头坐起身,眼前又闪过一片花白。

      她正欲伸手挠手臂,那只手又被握住,陆敛陌道:“小心药膏。”

      林栖吾闻言卸了力气,问:“薛郎君都讲了些什么?”

      “他说,眉山巫术案的卷宗在十三年前就已烧毁,那次大理寺案牍库失火,烧了近半个库的案卷。”

      “烧毁?”她唰地下了躺椅,不可置信地看向陆敛陌,“我从没听过这事。”

      “丑闻不外传,定是瞒下了。”陆敛陌说得认真。

      “而且据薛郎君之言,不止失火,传闻那夜,火中还有一个披头散发的人影,故此后也有人说,那是叶眉山在阴间转世三年,以巫术召鬼,纵火报复。”

      她只将眉头皱了又皱,冷笑一声道:“荒唐,什么东西都能扯上神鬼。”

      林栖吾紧握双拳,心中一面生气,一面又是愤恨。

      她可以相信她阿娘吗?查案中,眉山巫术案是她最想查的案子,若此案的真相就是当下这般,她真的可以接受吗?

      她到底是因爱……还是因恨才想查这案子呢?

      “我也问过这个问题,可惜时间太久。”陆敛陌扶着她躺下,“但没人会凭空捏这种谎言,火中的人影不论是什么,都为我们留下了当年的蛛丝马迹。”

      “就像,去除了神鬼之论,火中有人偷窃案卷倒显得更真些。”

      林栖吾仰头望天,稀薄的云飘走一半,洒下刺目的日光,她收回眼神道:“所以失火很有可能是人为,可惜十三年间磨灭了太多线索。”

      “并不可惜。”对方一笑,声音坚定,“十三年虽然很久,但也足够很多人继续活着。只要有人活着,就一定会有破绽。”

      虽然知道陆敛陌这话多少夹杂着安慰,林栖吾心中也亮起一份希望。她已认定的东西,当然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你愿意陪我查我阿娘的案子?”她问。

      “这也是查案,而且我说过,我会永远站在你这边的。”

      她看着陆敛陌,不知心中是愧对还是不好意思,很快撇过头去。十几年间,会支持她这种无理行动的傻子,只有他一个。

      “薛郎君还有说什么吗?”她轻声开口。

      “他说近日多有不吉,但未有妖物的迹象,叫我们平日小心。”陆敛陌望了一眼门外,“去开封府看看北哥与三条吗?”

      她闻言舒展着浑身筋骨,肩胛处却一抽,便道:“是该去了,午膳之后再去。”

      午间未时初,二人乘马车去到开封府。

      后院,北哥与三条正巧都在,一见着他们,三条率先迎了上来:“哟,贵客又来了。”

      北哥乐呵呵上前,朝着陆敛陌道:“妖物皆被消灭,是陆郎君的功劳,我帮不上什么忙,只能替开封府与百姓向你道声谢。”

      陆敛陌不好意思地摆摆手:“若无北哥,哪有这么快破案。”

      俞洋北反倒收起了笑,眉头皱了一瞬,凑近压低声音道:“林小娘子,案宗上依你之言,没写陆郎君名字,可案子结束之后,竟有大理寺的人来探知妖物死法。我起先以为是没写清楚,后来一想,有些蹊跷。”

      “是啊。”三条也皱着眉嘟囔,“我都说了蛇妖尸体没了,他们还缠着我问,不过你们可以相信我的口风。”

      大理寺?林栖吾心中咯噔一下。崔至砚行事光明磊落,绝不会派人套话,她阿爹就更不可能了。那到底是谁在借大理寺的名义查探?

      她暗暗揪紧了袖口,看向对面两人:“最近不太平,万事小心为上。”

      三条面带忧愁:“林小娘子你才是,我看你最近多灾多难的,要小心啊。”

      “有你陆哥呢。”她苦笑一声,“最近我身边好像老出事啊,可能出门要看看黄历了。”

      陆敛陌摇摇头,同是苦笑:“北哥三条,你们近来小心案子。”

      “陆郎你也这样说,惹得我心里有点发怵啊。”北哥搓了搓胳膊。

      林栖吾低头摸摸下巴,恰好扫见后院那片菜园青青绿绿,这宁静,好似总与她隔着一层壁障。

      往后两刻多钟,四人难得又去街上逛了一路,三条喜笑颜开,买了许多吃的,又捎了些回家去。

      再回林府,林栖吾撑着头坐在石凳上,又思又忆,拉着陆敛陌上了白鹿山。

      山间青翠淡下几分,棕黑的树干更扎眼,她垂眼看着石阶上的一层落土,更觉人烟稀少,山林寂寥。

      推门而入,白鹿观内空无一人,只残留了香火味。陆敛陌抽出两炷香,点了许久才燃起猩红的光点。

      林栖吾跪在黄垫之上,偷偷眯眼瞟向面前闭目的白鹿神像,心中念了千百遍显灵,可直到香快燃尽,希冀的黑瞳青角也没有出现。

      她摇头,往香炉中献了香。许是白鹿神闭着眼,她才敢一直盯着,盯着盯着,突然鬼使神差地伸出左手食指,埋入了香灰之中。

      ‘抱歉,孩子,我之力限于此。’

      脑中猛然响起白鹿声音,林栖吾的心都漏了一拍,抬眼正是模糊的黑瞳青角。

      她憋着一口气追问道:‘阿陌体内邪祟,可依此法解?’

      ‘可解。’

      她紧接着又问:‘薛因灰的指派可为真?’

      ‘真。’

      ‘那你为何失言,不再指意?’

      白鹿此次却无言,法相在扭曲间一瞬消散。

      香灰底下的高温灼痛了指尖,她猛地抽出手,整个指尖都烫得泛白。

      她捏着耳垂,回头与陆敛陌对视,对方只是摇头:“时机难得,你怎么不问些你自己的事?”

      “这些就是我想问的事。”她轻声。

      抬头望神像,尘灰落了年岁,似已与彩矿交融,白鹿观愈永远隐在这林中,仿佛已脱离了京城的岁月。

      离开白鹿山,恍惚间只若出世,再次回到京城,她心中首先涌起的竟是对妖物的不安。

      “阿陌,妖物究竟从何而来?”

      “至今可见,多为人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梦回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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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番外一已发,预计周末22号从26章开始入v。后续番外二作福利番外。 欢迎读者朋友们收藏或者推荐!感谢你们的支持! 预收:《人心险恶但我照单全收》 未悬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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